《明月曾照彩云归》江楼月见

3、明月（三） 六

　　六

　　车子一个颠簸，她“咚”的一下撞上车窗玻璃，张开仍然迷蒙的眼睛，一边抚着额角，一边往外张望，远远的看见一架客机减速下降，绿油油的街景很是熟悉。想了想，她翻出手机，慢条斯理地刷着微信，在群里应了一声，写道：
　　“我回来了，还有二十分钟。”
　　垂下手，她靠着椅背，侧眼看着窗外不断往身后飞逝而去的景物，这种感觉很微妙。
　　好像自己在拍MV……她想，一支记忆的MV，把往事一幕幕地重现，又像飞逝的街景一样下一秒就过去了，一幕接一幕……
　　毕业之后，已经一年了。
　　距离在那个偏远小镇度过的夏天，已经三年了。
　　她低下头，有一下没一下的刷着朋友圈。
　　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夏天的记忆，那些山间的笑声，以及风里的舒心自在，被后来的时间层层叠叠地掩盖着，似乎被忘在某个角落，可现在想起来，她却记得十分清楚。
　　她记得在KFC里看见他的时候心里的满足。
　　她记得瞥见他的车速达到60KM/H的时候怕死地戳他的背要求减速。
　　她记得他带她早午晚几乎走遍这个小镇还陪她跟在一只山羊后面看了好久好久。
　　她记得他做的奇奇怪怪的菜肴比如居然有道酸菜番茄。
　　她记得离开那天他的家人围着关心她感冒情况有没有好转。
　　她记得他帮她提着行李。
　　她记得坐在车上微微侧脸就能看见他在旁边的身影虽然隔了一个过道。
　　她记得很多很多，比她以为的还要多。
　　可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他们在终点站分别的情景，记忆里一点儿印象也没有，为什么？她也想不明白。
　　车子缓缓停了下来，她抬头看向窗外，一个广阔的广场，三面旗帜高高地飘着。随着人流下车，她踏上了水泥地，边走边看着路边的花花草草，绿树蓝天红墙。
　　毕业一年后她第一次回来，看起来学校没怎么变化，她的嘴角不知不觉地弯起来，似乎有种朦胧的错觉，她放完了一个长假，又重新回到这里上学，又开始了跟他们嬉戏打闹吃西瓜喝酸奶、为了抢图书馆位置复习而早起、认认真真地制作影视作品的日子。
　　远远地，看见站在阶梯最高一级的他，身边围着几个校友，边笑边说话。
　　她站在阴凉处，静静地看着前方，可能在看着他，可能没有。
　　她想起了第一次跟他同组，感觉来了个好帮手结果发现他对广电一窍不通。
　　她想起了他坐在操场边上随着手机音乐唱歌，清澈的嗓音很好听。
　　她想起了送他的第一份生日礼物是他爱吃的大白兔奶糖，他送自己的第一份生日礼物是一堆零食，因为她在夜里说过很多次肚子饿。
　　她想起了喝酒后跟他在校道上边散步边胡乱唱歌还跳舞。
　　她想起了前几天才发现他在很久以前写的关于疯子和傻瓜的话。
　　……
　　在那几十秒的时间里她想起来很多过去，覆在那些回忆上面的时间就像消失了一样，让她轻易地看见了那些过去，看见回忆里的自己，回忆里的他。
　　她从来没有跟他说“喜欢”，她想，或许她是喜欢他的，但或许她喜欢的是他给她清爽温暖，她从来分不清，就这样模糊地迷恋着，然后掩饰着，直到不知不觉地回到最初。
　　忘记了什么时候从树荫下走出来，她回魂的时候，已经走到他跟前。
　　他的目光越过校友，嘴角弯弯，不用开口说话，她便知道他在说：“疯子，动作好慢哦，呆呆的。”
　　“干嘛！”她先冲他说话，语气不善，却眼神默契。
　　于是，身边一群久不见面的朋友又开始闹腾起来。
　　他向她招手，让她快点过来跟这一届毕业生里认识的师弟师妹合照，她草草地收拾了一下仪容，站到他身边。
　　“看这边啦大家！”还没毕业的师弟招呼着，“好，一、二、三！”
　　她站在他身边淡淡地笑着，听见相机“咔嚓”一声响，短短的一瞬间，她却恍然觉得有种永恒的意味。
　　转过身看见他们的笑脸，她想起哥哥曾说过的：
　　“如果真的太好，如错看了都好，模糊地迷恋你一场，就当是风雨下的潮涨。”
　　很久以前有个人以朋友的真诚温暖了我整个世界，我想我大概是幸运儿吧。

作者有话说

　　《明月》的故事就到这里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