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物·念》南栗子

2、初醒 …… 我

　　……
　　我自打记事以来，就居在这樱花树上，形如缥缈，也没什么实体，人畜皆不得视，非人，非鬼，非妖，非仙，连我都不清楚自己是什么。
　　大约是见多了悲欢离合，我心里自天生便憎恶始乱终弃之徒，衍生到莫名对一切美好的事物也入不得眼，总觉终有一日，繁华败尽，免不得要遭人遗弃，
　　我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要归于何处，浑浑噩噩的游于这天地之间，日起屏息养神，日落，额，也是养神，我没有什么朋友，周边也少有小妖小怪供我嬉戏耍弄，而凡人又皆视我不得，日子不愠不火，突然有一天，树下来了一个女子，那女子满面凄容，也不言语，只是举止失常，有时静默无恙，有时呆呆傻傻的莫名痴笑，转眼又是一副郁郁忧思的摸样，有时又会突然放声大笑，然后颓然于地，掩面失泣，我从她身上嗅到了将死之人的气味，再瞧她一副痴傻哀戚的摸样，便大约得知所为情事，我不知她为何原因来到这，倒是女子很是执着，一连数日朝往暮归皆不得止。
　　后来我跟随她知道了事源，但对她所作深感厌弃，
　　明明被抛弃的人，做什么苦苦哀求浪子回头的戚怨摸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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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记得曾出言嘲弄过你什么，还有”我盯着女子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问道：“忘了什么？你认识我？”
　　纵我万千猜测，也算不出，布此阵法，诱我入阵的竟然是这几日在树下戚戚噎噎的女子，
　　那女子听完仰面大笑，以近乎癫狂的笑声回应我的疑惑，
　　“这就是你的选择吗？遗忘？！逃避？！”那女子突然向我迎面扑来，厉声喝道，
　　“说的跟我俩是旧识是的”我并不闪躲，没有实体，自然也不用避讳什么，
　　“旧识？！哈哈，真是可悲！我俩何止是旧识，我俩根本就是一个人！
　　怎么可能？！
　　我看到女子的身影愈发靠近，自己却立在那里动不了，但这次却不是我不想动，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压迫感，迫使我迎向那女子，
　　那女子竟直直入了我的身子！
　　顿时，身体里莫名的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在纠缠，在渐渐地融合，一股无以言明的痛苦肆虐着，贯穿百骸，身体开始变得僵硬沉重，
　　耳边似乎有声音在响起，眼前的幻象逐渐模糊起来……
　　“你叫陆铮对吗？我听阿爹说了，村里来了一户人家，原来就是你啊！”
　　“……”
　　“你在看什么呀？”
　　“……”
　　“哎！你别走啊！”

　　两个孩子吗？

　　“陆铮，你爹娘呢？为什么只有阿仆叔在照顾你啊？”
　　“……”
　　“你怎么了？”
　　“我没有爹娘”
　　“陆铮，我大你一月有余，你喊我一声老大，从今往后我罩着你，这里就不会有人欺负你。”
　　“……”

　　陆铮？老大？

　　“陆铮，陆铮，你没事吧？！”
　　“你不是跑了吗！？还回来做什么？！”
　　“我跑了，你不就被他们打死了！你忘了，我是你老大，我要罩着你的！”
　　“罩我？你打得过他们吗？”
　　“没事，人在江湖飘那能不挨刀，正所谓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等着，我下次一定把大柱他们打的屁滚尿流，一雪前耻，哼！”
　　“咳咳，你，你这都是从哪学的？”
　　“说书的啊，就是隔壁村子的老秀才，等你好了，我带你去听，”
　　“……”

　　“陆铮，快帮我！”
　　“什么？”
　　“樱花啊！别傻站着，快帮我拖过来！”
　　“你，弄这个做什么？”
　　“送给你啊！你不是很喜欢樱花吗？村头那棵开的可好了，可惜村长那老头宝贝的很，我刨不来给你，只能劈一枝开的最茂的给你，快！藏起来，这次劈的枝子有点大，得想办法不能让村长知道。”
　　“你，这，是树枝，不是树干？”
　　“嘿嘿，你知道的，这一斧头下去，难免失了准头嘛”
　　“晓拂，你不用这样的。”
　　“什么这样，那样的？陆铮，你才多大啊！一天到晚，就知道摆个苦瓜脸，多大点事还用你这小屁孩操心，再说，不是还有你老大我吗？这方圆几个村子还有你老大我摆不平的？”
　　“你这，也是跟老秀才学的？”
　　“嘿嘿”
　　“……”
　　耳畔轰的一声嗡鸣，
　　晓拂？陆铮！

　　“陆铮，隔壁胖儿姐姐婚嫁了，你怎么不去讨颗喜糖吃去啊？”
　　“人太多，闹……晓拂，新娘子漂亮吗？”
　　“额，大红头巾蒙着，谁瞅的清啊？不过我听阿娘说了，婚嫁的女子是这世上最漂亮的人。”
　　“晓拂，你说罩我，你要罩我到何时？”
　　“自然是一辈子了”
　　一辈子吗……
　　“晓拂……”
　　幸好有你，不然，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残喘到几时……
　　“嗯？，哎！说了喊老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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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铮，这难道是你的心声吗？为什么我会觉得如此可笑？

　　“陆铮，晓拂是相国的女儿，当年朝野动乱，为避敌手，迫不得已才寄养在我这的，现在相国要接晓拂回去了，你俩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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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谁在流泪？那个挥着拳头在斑驳离落的墙面上留下殷殷血迹又是谁？
　　什么都看不清，
　　头好痛……

　　“未曾请教公子大名？”
　　“陆晋。”
　　陆铮，你如此不肯认我，是在怨我当年一走了之吗？其实不是这样的，我有回去找过你，可是阿爹说你们已经搬走了，
　　我真的，一直一直都在找你，陆铮。
　　……
　　陆晋，路尽？原来从那时起你就与我缘路已尽吗？哈哈，可笑我还一昧的妄想跟你和睦如初……

　　“陆铮你既然娶了我！就不该去那烟花之地作践自己！”
　　“作践？哈哈，到现在了，你还认为我是真心要娶你的吗？”
　　“陆铮？”
　　“哦！差点忘了，你现在已经不是堂堂相国的千金了，怎么样？一朝沦为阶下囚的滋味如何？”
　　“陆铮，我是你的妻子！”
　　“妻子？哦？如果我告诉你，是我设计陷害的你父亲，你，还会一厢情愿的认为你是我的妻子吗？”
　　“？！”
　　“是不是很震惊，这还是你告诉我的，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相国他老人家估计一直到死，都想不到当年朝纲大乱，他相国一手覆灭的政党余孽，会这么不小心遗漏我这个祸根。”
　　……
　　那清脆的声音，是心碎了吗？
　　想不到，我还要为你再碎一次心，
　　陆铮……

　　“大人，恕小的无能，夫人，夫人她……”
　　“她怎么了？快说！”
　　“夫，夫人恐怕熬不过今晚了……”
　　“废物！全都是废物！都给我滚！”

　　为什么？你明明那么憎恨我，却还要暴躁的露出一副绝望的姿态，甚至还有一丝恐惧，你在害怕什么？害怕失去我吗？多么可笑！

　　“为什么不告诉她？”
　　是谁？为什么这声音，这么熟悉？！
　　“晓拂？是你吗？！”
　　不是幻象吗？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烈的心痛？
　　“晓拂！”
　　陆铮，
　　你到底要告诉我什么？
　　……
　　陆铮，为什么你会变成现在这副摸样？为什么我还活着？！
　　你到底瞒了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