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物·念》南栗子

1、前浮 下午真叫人

　　下午真叫人打不起精神来呢，
　　连缝隙里筛落下的阳光也是懒散的，无精打采，没有生机。
　　我荡着腿边缀满樱花的枝子，一瞬间，便下了场花雨，落英簌簌，一倾而下，转眼坠入沉塘泥坳，心里瞬间有股说不出的畅快，
　　早晚被遗弃的东西，开的再灿烂又有什么用，
　　……
　　哎呀，
　　今天是第三天了吧，我还以为她不来了呢。
　　呵呵，还真是执着！
　　是为了那个男人吗？
　　“没用的哦，他活不成的。”我悄悄俯在她的耳边，轻声吐道，
　　果然，
　　就像一头惊吓的小鹿，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惊慌失措的左顾右寻，无果后，又绝望地跪了下去，
　　我在边上乐不可支，抚掌大笑间看到有莹莹光亮在她那花瓣娇嫩的脸蛋上，顺延成溪，我伸出手指，指尖点上，略到唇边抿了抿，
　　苦苦的，涩涩的。
　　我察觉到嘴角上翘的弧度，像黑暗中猎物的嗅觉，有种不言而喻的痴狂，
　　如此，一定是个悲伤到无可复加的有趣故事！
　　……
　　我随她来到所谓的家中，
　　推门而入，一股浓郁气味迎面扑来，与这几日我隐约从她身上嗅到的气息同出一源，那是人之将死的颓败之气，再见床榻上的男子，形体枯槁，面色惨淡，约莫也就几日的光影，
　　啧啧！真是可惜了这具好皮囊！
　　我将手掌覆在男子面上，开其灵台，收其五识，睥睨其生。
　　眼前突转，她二八当嫁，花开灼灼，大红喜服晕染她面色几度绯红，心口莫名地恣意难拘，忽觉人生畅酣莫过于此，
　　啧啧！大底也享了番人事之喜，不枉来世一场。
　　再入眼，却是烟花柳巷红尘客，红绡帐里鸳鸯卧，顾不得庭院幽深，辜负了昔日旧人，从此，荒了花黄，没了红妆，再观那男子，月下风流，人生快意，好不自在！
　　薄情郎负痴情女，凡世间顶顶老段的戏码，没劲头！
　　我忿忿地转身离开，掠去了门口那怒放花枝的大半花苞，
　　早晚被遗弃的东西，开的再灿烂又有什么用！
　　……
　　一连几日，再未见那女子，
　　反倒是树下开始不太平起来，窸窸窣窣间，总有声音在不安分地蛊惑，
　　去东郊小屋吧，去东郊小屋吧……
　　声音弱而急切，扰的我片刻不宁，
　　去你大爷的东郊小屋啊！
　　我朝空旷的树下，大喝一声，那细细嘈嘈的声音反倒未消弥盛，
　　我闭上眼睛，皱着眉头，屏息凝气间，竟探不到丝毫气息，
　　声音依旧锲而不舍地在我耳边滋扰蛊惑，不堪其扰，我索性跃下树干，踏着这不安分的声音大步前往，
　　你大爷的！敢扰我睡觉，给我等着！
　　未料，几步之离，山中忽起大雾，其势汹汹，不消片刻，雾气笼罩百里有余,如此架势，联想到方才诡异的声音，目瞪之余，我不由苦笑，莫不是言灵之术吧。
　　来不及细想是哪个混账东西下的绊子，眼前景象陡然一转，
　　方才还是雾霭沉沉，千里烟波，转眼间，华灯初上，鱼龙夜舞，
　　我这方疑惑着，忽见一秀丽女子自前踏来，温言道：“公子留步，还恕冒昧，不知公子可否赏脸移步邀月亭。”
　　咦，幻象吗？
　　“在下好像与小姐素未谋面。”
　　“大胆！居然敢唐突我家小姐？！你可知我家小姐……”
　　“相逢何必曾相识，更何况公子与我故人颇为相像，见公子，如故人亲临，望公子成我思念之切。”
　　“小姐啊！这样不合……”
　　“呵，是吗？那在下还要多谢小姐厚爱！”
　　我眼望着一行三人，俊逸如白衣少年，娟秀如富家小姐，负气如随行丫鬟，均视我无物，淡然穿过，
　　对了，这是幻境，
　　反是那小姐性情至真，不拘缛节，倒合我意，
　　只是男欢女爱，不悲不痛，实在无聊，不如这繁杂街市，人多是非也多，混于这灯红酒绿，流光溢彩，寻觅斗殴，即便是假的，倒也有些乐趣！
　　“你笑我所托非良人？愚昧痴傻？哈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可怜你连最重要的东西居然也忘了？！”
　　哎呀，你大爷的！可算出来了！居然给我下绊子！可真有你……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