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越歌》九天霜

14、山中人兮（上）

　　他们曾经视我们为天神一样的希望，把人世间最难得的信任与景仰全部给了我们。是我们愧对他们的希望，不能给他们梦想的幸福安宁，那么至少，我们要尽全力保证他们的生命。

　　10.山中人兮（上）
　　四个人均是穿着当地人的普通服饰，眼神却很锐利，人人手持一把长剑，剑锋对准凌晓。
　　凌晓环视诸人，忽然一笑:“几位围住我一个女子是想做什么呢？若是想带我走，随你们去就是了。若是想杀我，”她的语气倏然变冷：“未免也太胜之不武了吧？”
　　“啪，啪。”击掌之声传来。一个面容清绝，鹤发长须的老人缓缓走出:“好一张利嘴，可惜还是留不得你。”老人以手轻捋胡须，淡然开口，明明是取人性命之事，经他一说却仿佛再自然不过。
　　这个地方的老头儿都如此可怕……凌晓在心中暗想，微笑道：“即使要杀我，也该给个理由，初来贵地，并无恶意，为何非要取我性命呢？”
　　“来了不该来的地方，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就不应该活着出去，有人心软不想杀你，我却是容不得你。”老人退后一步，猛喝道：“动手！”
　　“呀——”为首一人大喊一声，举剑袭来。
　　凌晓双足蹬地，借跃起之力攻向那人前胸，那人侧身闪避，未料及凌晓只是虚晃一招，右手施力巧击上那人手腕，那人吃痛，手中之剑咣当坠地。
　　凌晓足尖一踢，那柄剑落入手中。她看了那个老者一眼，笑道：“也不过如此。”
　　老者一言未发，另外三个青年人却已按捺不住，三人一拥而上，与凌晓手中之剑兵器相接，顿发叮当之声。
　　凌晓的力气虽然不够，剑上的花样倒是繁复，却尽量避开了那几人的要害。那三个人大概也是被她刚才的话所激不忍，出手并不狠辣。除了最开始手腕受伤失剑退出的人，其余人皆是步步紧逼却又似有顾虑，一时未能分出胜负。
　　“还在等什么！不在乎你们的父母妻儿了吗？”见其余几人不肯下手，老人怒喝。
　　三人闻言均是一凛，剑招也变得凌厉起来。
　　凌晓侧身躲避，看到一人手中所持长刀，微眯了双眼，用尽全身之力将手中之剑向那人肘部掷去。
　　那人骇然，松刀向后猛然倒退几步，电光火石之间凌晓已飞身夺过那刀，跃起向上举刀，刀势一闪横劈而过，在距另外一人心口不足半寸之处生生停住。
　　老人看清她的刀势，面色骤变。自一旁地上拾起一根木棍欲直击凌晓胸口。
　　凌晓上身后仰，手臂猛转，欲要以刀袭老人腿部，背部却于此时陡生一阵疼痛，她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未有预料中的痛感，却似跌入了一个略带凉意的怀抱。凌晓抬头一看，楚暄脸上隐有怒容。
　　楚暄单手揽住她的肩头，另一只手扶住腰部将她从地上扶起。冷声看向老人：“您这是想做什么！”
　　四个青年在看到楚暄那一刻全部丢掉刀剑向他行礼：“公子。”
　　凌晓欲挣开，楚暄皱眉看了她一眼：“别动。”
　　“既想杀我，又何必如此。”凌晓冷冷道。
　　“不是我。”楚暄并不看她：“你明明知道。”
　　凌晓有些泄气，狠狠攥紧了袖子不再动。的确知道不是他，若是他又何必如此大费周折。不过是想……借机要挟罢了。
　　“她是何人？”老人脸上的震惊之色并未褪去。
　　“是您要杀的人。”楚暄漠然出声。他略一扬头，旁边便有人过来将凌晓扶走。
　　“她的刀法……”老人喃喃细语。
　　“燕北双侠，油灯客，闽南第一刀。”楚暄缓缓道：“这些有名的刀客已经查过，并不是我们要找的人。刀法，”楚暄摇了摇头，“您该比我清楚。”
　　“那，那这丫头是谁？”老人的语气有些急促。
　　“她是十三刃。也是著名的刀客，正是我和简之上次去查的人。”楚暄的目光瞬间变得凌厉：“您为何要擅做主张？”
　　“你从未如此心软过。”老人抚了抚胡须。
　　“您也从未如此失态过。”楚暄回道：“有越山未曾进过外人，没有什么从未之说。”
　　“正是因为没有进过外人，所以我才不想放过这第一个。”老人的眼神陡然锐利。
　　“您别忘了，为什么会有这座山。若是有一日为了保全有越山而滥杀无辜，这座山便再没有存在的必要。”楚暄道：“没有任何一个秘密可以永远不被发现了，您以为南晋这么多年真的毫无察觉吗？不过是自顾不暇。”
　　“就算不杀她，也绝不能再让她离开。”老人的声音变得和缓一些:“她的刀法，是我当年传给展凌风的越氏刀法没有错，凌风是很谨慎的人，不会轻易传授旁人。”
　　“不管如何，都是日后之事，夫子今日所为，未免有些越矩了吧！您若还想……”
　　“是老朽之过，”老人急速说道：“公子不要介意。”
　　楚暄微微一笑:“既是如此，这样的事我希望不要再有第二次。”

　　“你这伤口可禁不得再裂一次，要留疤的。”越简之闲闲地靠在门口，双手抱怀。
　　“留疤又怎样？不动手，难道就该等死吗？”凌晓语气并不好。
　　“女孩子家，身上留疤终归是不好的。”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楚暄进来:“老先生不会再想杀你。”
　　凌晓别开脸:“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看到不该看到的人，我的生死，不是就捏在你们手里吗？”
　　越简之惊得从门槛上一下子跳下来：“谁，你说谁？”
　　“为什么不用全力呢？”楚暄并未理越简之。
　　凌晓抬头看向楚暄，他的脸色平静淡漠，似乎在说一件毫不重要的事。
　　“若是伤了人？我还怎么离开这里呢？”凌晓一笑:“公子怎么知道我没用全力？”
　　楚暄眉峰微蹙:“十三刃不该这么没用，那四个人也没用全力，你怎么会打不过他们。”
　　凌晓恼怒：“你就这样在一旁看着？”
　　楚暄的眉这才舒展开，唇边漾起一个弧度：“嗯。”
　　凌晓咬咬牙：“那么现在呢？还要杀我么？”
　　“答应我一件事。”楚暄并未答言：“待你伤好之后，给老先生演示一次你的真正刀法吧！”
　　“老先生？”凌晓讶异，随即明白过来：“是他啊！”
　　“那是越简之的爷爷。”楚暄解释。
　　凌晓看了越简之一眼，忽然柔媚一笑：“简之哥哥，你爷爷够凶的。”
　　“啊？哦。”越简之又道：“爷爷他其实人很好的。”
　　楚暄看了他们一眼，出门而去。
　　凌晓脸上的笑意渐渐沉了下来:“简之哥哥，你知道百里先生的消息么？”
　　“他又不在这里，我如何得知他的消息？”
　　“你那次为什么会帮他给我送钱？”凌晓问。
　　“那次是下山的时候偶然碰到。”越简之讪讪道。
　　“百里先生来过这里吗？”
　　“他来没来过这里我怎么知道！”越简之的眼神愈发闪烁。
　　凌晓长舒一口气：“谢谢你呀，简之哥哥，我知道了。”
　　“其实我是想问你……”
　　“简之哥哥，你爷爷为什么想要杀我？”凌晓打断他的话再次发问。
　　“爷爷他应该也不是真的想杀你，他待人很温和的，或许，”越简之沉思一会儿：“或许只是想看看你的武艺怎么样？”
　　凌晓点点头：“是这样，我知道了，多谢简之哥哥为我治伤，我想独自待一会儿，哥哥请便吧。”
　　“那么你先休息，我走了。”越简之说。
　　凌晓微笑。
　　“问出来了？”楚暄立在门外。
　　“我……我忘了。”越简之有些不好意思。
　　楚暄了然地点点头便走。
　　“你不奇怪？”越简之追上他。
　　“你能问出来就怪了。”楚暄打量他一眼。
　　“嘁——”越简之翻个白眼：“你厉害你怎么不去问！”
　　“她不肯信我，怎么会说实话。”楚暄冷冷地撂下一句。

　　半个月后，经过了精心的调养，凌晓身上的伤已经全好，嗓音也轻柔如初。
　　这日，她穿了一套青色的衣衫，头发高高束起，额头用带子绑住，显得十分精神爽利。
　　“姐姐，你这是要去做什么啊？”阿谟不解地问。
　　“告诉你家公子，”凌晓松了松肩背，“让他叫想看我刀法的人，今日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