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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二章 传人之争(三) 你这样的人 ...

  •   三年筹谋,九个月遴选,只为今日问鼎,自论道执剑,南北之争终要划下句点。兵燹继承人,莲台守关者,究竟谁更胜一筹?
      决战,在期待中拉开序幕。
      “柳不疑请招!”
      “请!”
      一语毕,柳生义一已到眼前,快剑恃速,短剑护航,分分秒秒抢夺先机。柳不疑眼不瞬,单剑周旋,难撼寸履。
      “这样的速度,我也未必是他对手。”郁文感慨。
      “用速度弥补后劲上的不足,虽有空门,却也只在一瞬。”对视一眼,游庭训心知肚明,场上局面不容乐观。
      “疾剑·快一!”短剑助力,发出刺耳的尖啸,划破空气阻碍,为长剑开道。
      柳不疑抬手一格,反推卸力,右手掣长剑,君子端方应声出鞘。
      “武弦戚戚·玄黄废世!”武弦名招再祭,磅礴剑气生生震偏双剑走势。
      “文弦夭夭·少宫称王!”再一剑反守为攻,柳不疑素手拨弦,琴声峥嵘。
      “疾剑快惊风!”无视音波共振,无视长衫割裂,柳生义一仗剑直捣对手心窝。
      柳不疑手腕一翻,截断长剑去路,借势反削对方肩头。柳生义一双剑错刃,避开见血危机。
      “武弦戚戚·心之哀歌!”脚步虚移,引一源恸万里哀哭,听得人心颤栗。
      柳生义一回锋不及,身形一滞,当堂呕红。
      “夜影击!”
      双剑陡开刀式,血红的剑,苍白的人,刀式连环间,瑰丽了天地一片。
      “三弦恸天·伯牙绝弦!”
      子期亡,弦音绝,柳不疑内息掩尽,在归零的空间,仅凭剑气撑持。

      一行人兜兜转转,在滴水成冰的地下不知走了多久,周围的寒气越来越重,随手一摸都是一层水雾。
      “嘶——好冷……”穆扶苏抬头,满眼泥巴墙的穹顶,别说太阳,连半点蓝白色都没有。
      “再坚持一下,快到了。帝陵建造在地下暗流之上,两者之间留有仅容一人通过的栈道,虽然险要却能直通王城外,应该就在这附近。”
      “这里这么干燥,地下水确定不会干涸么……”穆扶苏生无可恋,已经不止一次想过放弃,原路返回另寻出路。
      “不会,地下暗流从若羌河引入,前日所见,若羌河尚未断流。”云止戈笃定,竖起耳朵仔细去听流水的声响。
      “你们快看!那是什么?”穆扶苏眼尖,抓住不远处一个不明物体仔细研究。
      “扶苏,你退后。”凭借长达十数年的临床经验,曲衡一眼就看出了那团不明生物的真面目——一具已经成形的干尸。
      “扶苏,你来记录——淳化三年二月二十三日,旧不夜王城帝陵,发现陈尸一具,男性,体表无明显外伤,初步判断死于饥寒。”
      “无赦殿执令曲衡同日进行现场解剖。”
      白布展开,曲衡将尸体转移过来。尸体在阴寒的地方待了许久,身上结了厚厚一层青苔,滑腻腻的。
      “等一下!”
      才刮了第一刀,云止戈突然叫停,慌张的擦去衣袂上一块苔藓,惊道,“赤诵之服!”
      脑中一个激灵,手下奋力拨开尸体胸前的青苔,沿肋下一寸寸摸过去。
      “你瞎摸什么呢!”穆扶苏恶心的直干呕。
      云止戈不说话,手上动作越发慢了下来。
      “止戈?你怎么了?”穆扶苏小心翼翼的拉了拉他衣袖。
      “太常大人!”云止戈情绪倏然奔溃,抱着那具尸体哭得昏天黑地。
      “哎呦我去!”穆扶苏手脚并用给他扒拉下来,一脸嫌弃的给他擦干净。
      “嚎嚎嚎嚎嚎你个鬼啊嚎!看看你这身弄得,脏死了,也不嫌晦气。”
      “他是谁?”空旷的地下宫殿,曲衡声音清冷,犹如幽灵。
      “不夜太常薄烟水。”云止戈胡乱抹了把脸,将外衣脱下来包裹住尸体。
      “曲执令,此人我要带走,你有什么疑问,我现在都可以回答你。”
      “人我许你带走,但一经证实他与不夜逆案有关,我必须向公法无赦殿提交相关证据。至于旁的,等出去后再说吧。”曲衡思量了一番,点头答应。
      “还是在这里说吧,我不希望这些事情还有其他人知道,包括我大哥。”云止戈后退两步,向曲衡一揖到底,“曲执令,我保证今日所言句句属实,绝无欺瞒。但也请曲执令务必答应我,无论事实真相如何,他日公法无赦殿上都不会出现这些证词。”
      “曲衡以公法无赦殿执令之名承诺你,今日你所言,出你之口,入我之耳,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
      “我也可以发誓,绝不泄露分毫。”穆扶苏三指并拢,指天立誓。
      云止戈盘腿坐下,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追溯,“我是我大哥收养的,这你们都知道,在那之前,我还有另外一个名字——澹台·乌米特。”
      “王子殿下!”穆扶苏大惊失色。
      “嘘!安静。”曲衡虎了他一眼。
      “为了争夺至尊之位,中原皇室常有父子相残,兄弟阋墙,不夜亦不遑多让。那一年,天降大旱,若羌河断流,太常占卜得出的结果竟是要以王血献祭,方可平天地之怒,时逢新帝登基,大朝廷要求不夜遣送一名质子入宫。当时宫中适龄的王子只有我和九王子阿斯曼,一个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嫡王子,一个是低阶宫妃所出,地位低下的庶子,生的机会自然轮不到我。我的母妃是三品妃,在宫中没什么地位,拼得一死也没能保住我的性命,于是我在众目睽睽下被绑上流沙船。”
      “之后,你遇见了无繇?”曲衡需要确定细节。
      “准确的说,是大哥捡到了我,在我快要被沙河吞没,万念俱灰的时候,一双有力的手把我拉出了死亡深渊。”
      “这里面好像没他什么事。”曲衡指了指薄烟水。
      “是他以冰砖代替羊脂包裹流沙船,我才能够等到大哥,而不是被活活烧死。薄家世袭太常,掌祭祀礼仪,他是薄家最出色的占星师,他说星月同辉,克水,主大旱,此乃天意,非人力所能及,他又说荧惑守心,主位移,不夜只怕守不住,逃得出一个是一个。”
      “大哥带着我在若羌住了一宿,隔天启程回十二楼,等收到不夜城破的消息,我们已经过了雁门关,我确定大哥与不夜旧案没有关系。”
      “当然没有关系!无繇本就不赞同行油毡火攻之法。”曲衡肯定。
      “还是太年轻了,要是放到现在就好了。”
      “现在又如何!”云止戈追问。
      “以无繇如今的声望,一句话就能为不夜挣得缓冲时间,很多人都可以活下来。”
      “曲执令,我一直想问你,不夜灭族,当年公法无赦殿究竟有何真凭实据?”
      “其实,当年直指不夜谋逆的告密手书并非出自公法无赦殿,而是由朝廷直接下达公法无赦殿主理。”曲衡说着皱起了眉。
      “如今想来,这事办的不合规矩,公法无赦殿虽有朝廷颁布的督察之职,但毕竟出身江湖,像谋逆这样的重罪怎么轻易就承办了。”
      “曲执令忘了一件事,公法无赦殿现任教祖是赵炅的心腹,正是凭着不夜的功勋平步青云。”云止戈字字诛心。
      “那又如何?”曲衡盯着他,脸上不见了笑意。
      “呃……我说,咱们是不是先出去再说?我都快冻死了。”穆扶苏插科打诨的闹进来,打破僵局。
      “走吧!”芥蒂已生,云止戈不愿再多言,背起薄烟水往出口走去。

      “你一日不说,我就杀你一个人,两日不说,我就杀两个人,反正死的是你不夜子民,我不心疼。”一口酒下肚,李秋白无所谓的说道。
      “你尽管杀,有十二楼二公子赔命,我不亏。”泊孤舟不卑不亢,冷冷笑答。
      “圣战过后,不夜还剩多少人?是百余人还是千余人?要是都杀了,也应该够本了。对了,差点忘了,还有澹台清明,他手上那把湛卢可是真不错,相信我们楼主会有兴趣的。”
      假子殿下——
      有了!
      李秋白敏锐捕捉到泊孤舟眼中一瞬间的慌乱。
      “十二楼没了云止戈,只要我们家楼主还在,十二楼在江湖上的地位就不会变。可要是澹台清明没了,不夜王族可就后继无人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咋呼半天,结果连根独苗苗都没能给澹台家留下,百年之后,见到不夜先王,你可真够有脸的。”李秋白喝着酒,目光锁定泊孤舟,一瞬都不容错失。
      “不夜逆案过去了十二年,十二年你们都没有另觅他主,这份赤胆忠心确实令人佩服,可你死守着这么座荒城有什么用。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污名未雪,后世史书上不夜永远只有最不堪的一笔。我相信,这绝不是你想要的结果。”
      “不夜没有叛。”泊孤舟紧咬牙关,眼里都要喷出火来。
      “你跟我说有什么用,如今天下谁人不知澹台一族背主忘恩,尽诛赵王旗之下。”
      “我答应放人,你能给我什么。”
      “我想你可能搞错了,我不是来跟你谈条件的。其实不夜的过去将来如何跟我没有半点关系,我之所以坐在这里跟你说这么半天,目的只有一个。”李秋白有意为难,把玩着酒盏撩拨泊孤舟最后一丝底线。
      “不过,来而无往非礼也,你若肯放过,我倒是不介意拿这几年积攒的证据跟你分享,双方互惠。”
      “我不傻。”
      “啧——”李秋白咋舌,“我骗过你么?好!就算我骗你,我有什么好处?”
      泊孤舟一时无语,皱眉沉吟,李秋白说得不错,可总觉得哪里不对。
      “你看,你的人在我手上,我的人在你手上,就目前而言,我们是平等的。但是呢,一旦二公子有个三长两短,我可就难交差了,所以你应该相信我。”李秋白连比划带说的剖析,一把辛酸泪就差没举头三尺有神明的发誓了。
      “有件事差点忘了告诉你,跟我们家二公子一起进入地宫的那位少年,家学渊源,墓中机关未必就能困得住他。所以是不是要答应我,你可得快些决定,万一他们要是提前出来了,你的人可就白死了。”
      “他活着,你还要杀人!”泊孤舟惊诧。
      “废话!要不你以为十二楼的二公子是那么好绑的。”李秋白满不在乎,将见底的酒壶随手抛掷出去。
      “酒喝完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决定了么?”
      不可否认,泊孤舟动摇了。李秋白砸碎酒壶的动作,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个稻草。
      “大白——”远远的,有人在叫自己,这称呼……
      “唉……”李秋白扶额,个形象啊……这下真的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大白!大白!大白!大白!”
      “李秋白见过二公子、曲执令、海二公子。”李秋白行礼,见云止戈安好,心下总算安定下来。
      “你又捡了什么回来?快放下,也不嫌重。”李秋白说着伸手接云止戈背上的布袋子。
      “等一下。”云止戈回头看见泊孤舟,久别重逢的好心情瞬间烟消云散。
      “你在这里正好,我有话问你。”云止戈将装有薄烟水尸骨的袋子平放在泊孤舟面前,强忍下暴揍他一顿的冲动。
      “他是薄家最出色的占星师,而你连薄家的尊姓都不配拥有,你夺走了他的殊荣,却连一具尸骨都不肯替他收埋。刻薄寡恩,你这样的人,有什么脸跟我提不夜!”
      “擅改祭天章程,致使不夜国运衰败,薄烟水负愧,自愿殉葬以全薄家名声。乌米特王子,害死他的正是你啊!”
      什么!
      云止戈如受当头棒喝,原来自己才是凶手,原来自己才是最凉薄的那个人。
      “他在做那件事的时候,已经料到了后果,慷慨赴死,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泊孤舟一改先前犹疑,直面李秋白,掷地有声。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不夜宁死不降!”

      月肃肃,剑对影,生死关口临。血流不停,剑心剑身稳如磐,一步江湖一剑担。
      夙夜将明,体力耗损殆尽。
      “云无繇愿立军令状,若优胜者败北,愿自逐名锋六道,受武林公法令处置。”
      一胜一败,退路尽断,背负着末路绝望,柳不疑愈战愈见骁勇,染血的白衣蜿蜒出一道道凄艳哀绝的红。
      “六弦批命·魍魉狰狞!”妙音明卷首闻林钟之音,登时钟声摄魂,云起卷龙,笼罩天地一片。
      “也无风无雨也无晴!”一气化万千,柳生义一双剑急旋,强大气流瞬间凝冻水汽、鸦鸣,返无归一。
      最后一剑,最强之招,胜负立判!
      “呕!噗——”强行运使六弦之力,柳不疑回气不足,当场呕红。
      “不好!”游庭训心下一紧,下意识就要喊停。
      “等一下!”关键时刻,尚瑄拉住了他。
      “柳不疑还在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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