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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二章 传人之争(二) 阁下既知我 ...

  •   雪,掩盖了行迹,对阵中的人蓄势以待。剑对剑,百代江山由此换,招对招,不教胡马渡阴山。
      “汉下白登道!”
      “冠盖满京华!”
      华丽一碰撞,冰华迸碎耀万千。不堪记狂舞,是不甘,是遗恨,是记忆中的仇与怨再也无法抒怀的悲戚。
      “不染尘技艺卓越,玄认输。”
      公子玄金口玉言,对战的人懵了,场下的人傻了。
      肇事者头也不回,大踏步离去——最后的最后,你到底没来。

      “你又去唱戏了?”推开门,见大红的戏服伸展在衣架上,乐正脸上的妆还没来得及卸干净,乐音脸色当时就不好了。
      “答应你的事情我已经做到,我的私事也请你不要过问。”
      “阿正!”
      “别再逼我了!”
      “阿正,姐姐只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不自由,吾宁死。”他手里握着修眉的妆刀,一激动,刀刃割进肉里,血顿时涌了上来,“公子答应过我,只要我能取得三连胜,他就还我自由。”
      “但只要有一场落败,获胜记录全部作废,必须重头来过。迄今为止你挑战过多少次,怎么就不明白,公子若有心放你走,何必让你一次次含恨饮败。”
      “你这话是要我认命,乖乖留在他身边,做他的——”
      禁脔!说不出口的两个字,是内心最为抵触的身份,仿佛一开口,便是折了尊严,任人践踏。
      “我习剑多年,自知于剑术一途已难再有所突破,但失了剑,还有刀,十八般兵器总有一样能胜他,再不济……还有死。你留的住我人,留不住我的心。”
      “其实,我何尝愿意留你,只要你还在他身边,他的眼中便永远不会有我的存在。可谁让他喜欢你,明明是同一张脸,透过我,他看到的永远只有身在莲台外的你。阿正,有时候,我是真的恨你。”乐音看着他,笑得无助又无奈。
      “只要他一日喜欢你,你就一日别想走出莲台,哪怕你死了,我也要留着你在他身边。”

      妖溺莲台,公子玄踏青而来。屋内埙声戚戚,窗棂上人影寂寂。
      “小东西,我忙得叫脚不沾地,也不知道过来关心关心。”
      “公子诸事缠身,乐正就不留了。”
      “小没良心的,亏我还特地找人给你烧了这么个埙。”公子玄打开带来的盒子,里头好端端躺着一个陶埙。
      “谢公子赏赐。”乐正接过去,随手放在多宝阁上。
      “除了谢,你就没别的什么要说?”公子玄走到他身边,弯下腰咬耳朵。
      “等哪一日,阿正取得三连胜,离开莲台时,定向公子道一句欢喜。”
      公子玄一听,两眼一抹黑,差点儿背过气去,“你就那么想走?我对你不好么?还是谁欺负你了?”
      “我只想做自己。”
      “你帮我办件事,事成之后,我放你离开,决不食言。”公子玄阖了阖眼,终于狠下心肠。

      “假子殿下!假子殿下!”
      曲衡为首,三个人一脸懵,看着飞奔过来的男人。那人像是瘸了腿,走起路来一跛一跛的,却丝毫不影响速度。
      “假子?他在叫谁?”穆扶苏在三个人之间来回看,摸不着头脑。
      “小心有诈。”曲衡毕竟年长几岁,几步上前,护住两个小的。
      三个人里面只有云止戈皱着眉不说话,他的记忆没有断层,他清楚知道自己的过去,一段不愿被任何人知晓的过去。
      “假子殿下,假子殿下,真的是假子殿下!”男人激动的握住云止戈双手,无比虔诚的跪下去亲吻他的脚背。
      云止戈吓得一退三步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是谁?”
      “我是珀,琥珀的珀,您赐的名字,您看看我的眼睛。”
      江湖上有一种通过瞳孔变幻达到控制目的的摄魂术,云止戈不敢大意,又退了一步站定,“在下韩武,并非阁下所言之人,抱歉。”
      “你就是假子殿下,太常大人说过你还活着!”珀不依不饶。
      “人有相似,物有相同,我不是你要找的人。”云止戈有一丝慌乱,“这位公子,在下韩武,我兄弟三人此前从未到过西域,此间若有误会,还请谅解。”
      男人根本不看他,转身撒腿就跑,给三个人看得一头雾水。
      “你怎么跟他说你姓韩啊?”
      “瞎编的。”云止戈心里一团乱,随便编了个理由搪塞过去,穆扶苏还要问,就被曲衡拖走了。
      “我看今日就先回去吧,天太热了,别等没找到线索,人先晒晕过去。”
      “太常大人,你快看!是假子殿下回来了!”男人去而复返,速度之快,令人瞠目。
      一照眼,多少沧海化桑田,千言万语哽在喉头,竟无语凝噎。
      “罪臣泊孤舟,拜见乌米特王子。”被尊为太常的年轻人拨开人群,向着云止戈俯首跪拜。
      天雷滚滚——乌米特!乌米特!希望之星,他曾经的名字。记忆的浪潮汹涌而来,瞬间将人吞噬。
      “诸位,他是我大弟,既不是尊贵的不夜假子,更成不了诸位的希望。不论出于何种缘由,令诸位有所误会,在下都深表歉意。”曲衡揽下一切,只希望事情到此为止。
      “不夜太常泊孤舟,替我族七王子拜谢公子多年照拂之情。”
      “我生于中原,长于中原,今年十九岁了。你呢,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是你们的希望之星。”惊涛骇浪过后,灵台澄明,云止戈挺身应对。
      泊孤舟望天兴叹,抬眼扫过旧城废墟,“皇室王子出生时,皆立有宝印、宝册、宝牒随身,以证血统,圣战过后,皆埋于尘土。”
      “泊孤舟无能,无力为王子寻回宗室谱牒,请王子降罪。”为首的人长跪,身后一众老弱病残随之屈膝。
      “你想逼我就范。”
      “罪臣惶恐。”
      “别一口一个罪臣,你们谁能跟我下地宫,找得出宝印、宝册、宝牒,我就承认自己是澹台乌米特。”
      “泊孤舟愿意追随。”
      “你?”云止戈皱了皱眉,心道带上谁都比带上你好。
      “薄氏一族祖上曾参与王城建造,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地宫结构。”
      “好!明日卯时三刻,王城旧址不见不散。”
      “泊孤舟领命!”

      “太常大人!”珀急匆匆赶来,连话都来不及说,一把按下泊孤舟拭剑的手。
      “放手!”泊孤舟厉声训斥。
      “城破之日,众人指天立誓,要公法无赦殿血债血偿,如今,仇人就在眼前,你在做什么!”
      “珀没有忘记誓言,可他们毕竟育我王子成年。冤有头,债有主,那二人最大的不过二十来岁,十二年前才多大,有什么能力决定不夜的命运。”
      “住口!”泊孤舟脸黑得像锅底。
      “你眼睛瞎了么?没看见他剑格上云氏的家纹!认贼作父,勾结公法无赦殿,不夜不需要这样的希望!”
      “他再有错也是澹台王脉,和大王子一样肩负着不夜的未来。”
      “他若有自觉,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不回来!即便他认不得回家的路,假子殿下挑战云无繇,他为什么不回来!”
      珀哑口无言,孤身长跪。

      晨曦遍照荒城,洒酒祭天,历史在今日翻页。时光荏苒,一十二年如白驹过隙,往事不堪回首,足下再临,云止戈心中只剩下一片平静。
      “过了这道门,就是通往地宫的入口,进去前,我有几句话要关照诸位。”泊孤舟驻足。
      “第一,地宫装有暗弩,诸位请看好我脚步落处,踏错了,后果自负。第二,地宫中的长命灯点的是尸油,不想自虐的,最好不要去碰。第三,七王子身份贵重,安全起见,请务必跟随罪臣脚步,僭越之处,请王子恕罪。”
      石门延伸出三条甬道,入眼首先是个三十尺见方的陪葬坑,数不清的尸体被随意丢弃在里面,时间久远,已经烂出了森森白骨,穆扶苏一个没忍住吓得瘫坐在地。
      “这些人都是圣战中牺牲的将士,朝野联手,数月围城,堆积如山的尸体没有地方收埋,只能够扔在大街上腐烂发臭,脓浆血水流了一地,蛆蝇沿着破烂的血管一寸一寸爬满全身。”
      “够了!”云止戈胃里一阵翻腾,酸水咕咕的往上冒。
      泊孤舟邪魅一笑,行过拱桥,推开第二道石门。
      “这里一共两间墓室,右手边葬的是一人堪当百万兵的靖国大将军——闻旷。圣战当年,他以一人之力,护我国境数月不失,身上二百八十一道伤皆是公法无赦殿戕害我不夜子民的铁证,执令大人可要数一数?”
      气氛瞬间凝固,曲衡长剑在执,蓄势待发,“阁下既知我身份,便当知晓天地授法,执行不怠,乃我辈弟子终身秉承之教义。”
      “自诩代天授法的伪君子,只凭你们所谓的证据,肆意屠戮我不夜百姓。天若有眼,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翻来翻去都是旧账,拿不出新的证据全是废话。”云止戈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文臣居右,武将居左,够资格陪王伴驾,最少也该是宰辅之流,另一间墓室中所葬何人?”
      “不夜有别于中原,没有宰辅,只有太常,此处正是我为自己设下的收埋之所。”
      “疯子!”云止戈当场炸毛。
      泊孤舟淡淡一笑,继续往前,来到第三处墓门,“罪臣无能,行至此处已是极限。圣殿入口乃历代先王魂血所封,非嫡系王血无法解封。”
      “照你这么说,最该来的倒不是我了。”云止戈耸耸肩,走回曲衡身边,“日前,有人手持湛卢,于名剑论道公然挑衅,扬言要讨不夜城八千人命,你可知此人?”
      “其乃不夜假子——清明殿下,他是你的皇长兄。”泊孤舟屈膝,双手着地,俯首跪拜,“罪臣泊孤舟拜请七王子回归,为不夜洗雪沉冤。”
      “你听好了,我姓云,叫云止戈,不论我曾经是谁,此时此地,从今往后,我都只有这一个身份。”
      “至于不夜,圣战真相如何,上有庙堂之高,下有江湖之远,提得出证据,你的哭诉才有意义。”
      “罪臣拜谢乌米特王子训诫。”
      “小心!”曲衡眼疾手快,一剑挥出,护住云止戈,“请指教!”
      泊孤舟不跟他硬碰,几步来到主墓室前,只听喀嚓一声响,四周顿成黑暗一片,耳边紧接着传来刀剑铮鏦。
      荧惑在黑暗中散发微弱的荧光,云止戈顺势砍倒一个对手,再看却是——人形落地化沙,刹那间重塑身躯。
      “这里有古怪,先退出去再说。”曲衡单剑断后,撤回来时甬道。
      “糟糕!泊孤舟放下了镇龙石,凭我们三人之力根本推不开。为今之计,只有进入主墓室,看够不够运气找到逃生出口。”穆扶苏分析出形势,叫上曲衡。
      “子衡,我去找开关,你掩护我。”
      海老阁历经百年,整座老宅就像一间巨大的密室,奇门遁甲、机关破拆是每个海氏子弟成长中必备的游戏。穆扶苏在石壁上摸索了一阵,拉开一个暗锁,将耳朵贴上墓门,一只手不断拨弄着罗盘上的刻度。
      “完美!你们踩着我的脚印过来,不要去碰任何东西。快快快!”穆扶苏气场全开,偌大地宫俨然成了他的主场。
      “我先走,确保没有机关,你们再进来。”穆扶苏示意两人先留在殿外。
      “主墓室里没有机关,一起找出口吧。”云止戈剑眉微蹙,深吸一口气进入。
      “怪咧,照惯例,主墓室通常会有一条用作逃生的密道,怎么就找不到呢……”穆扶苏一个人在那儿嘀嘀咕咕,恨不得掘地三尺的找。
      “有什么发现么?”
      云止戈停在一处棺椁前已有些时候,曲衡走过来看了一眼,心中已明白了个大概。
      “止戈?”
      “怎么了?怎么了?”穆扶苏也凑过来——维吾尔族文,斗大个字不识。
      “这上面写得什么?”
      “孝贤仁亲王——澹台乌米特。”
      “我去!还真有这号人物!”穆扶苏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又煞有其事的拜了拜。
      “尊敬的王子殿下,我等受人蛊惑,无意冒犯尔等英灵,望王子殿下大人不记小人过,指点迷津放我等出去。拜谢拜谢。”
      “乌米特殿下,若不夜沉冤待昭,还请入梦相告。”曲衡神色凝重,跟着拜了三拜。
      “你的王子殿下原谅你了。”云止戈揉了揉穆扶苏脑袋,双手用力一顶一挪,棺盖被掀翻到地上。
      “出口在下面,我先下,扶苏跟上,曲执令劳烦你断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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