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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女人 次日,眉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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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眉儿养伤的偏殿内送进了大量的珠宝玉器,并几个看起来资质甚老的御医。
眉儿睡眼半阖,虚弱的问躬身进来的大总管高盛,“这是什么意思?”
“回姑娘的话,皇上传令下来让您在这偏殿内安生养伤,赐些金银玉器,让您回头自己补补。”
从昨日昏倒到现在眉儿的精神都有些恍惚,一向澄清坚定的眼里掺了些怅然若失的意味,此时听完高盛的话更是眼前一黑,头疼欲裂,当即说道,“不用了,你帮我回禀皇上,我明日出宫,天道教还有很多事亟待处理。”
高盛回去不大的一会儿皇上就亲自到了偏殿,眉儿欲起身行礼被皇上制止了,此时此刻,一个瘫卧在床,一个矗立在地,一向自诩九五之尊的皇上眼里竟也多了丝不易察觉的尴尬,清了清嗓子,“伤这么重,走的动吗?”
眉儿立即回答,“在床上养着也是养,办事间养着也是养,臣还是觉得多走动走动会好的快些。”
“别拿这些当不想见朕的借口,楚莫那朕已经照你的意思不再立终生不娶的规矩了,媚丝一直在外面跪着,朕也没拿她怎么样。”
眉儿眼睫微动,似是不太理解皇上跟她说这些话的意义何在,抬头扫了眼,又急急落下,回道,“谢皇上。”
眼前的皇上似是有点急躁,扔下一句,“最少再给朕在这养七日,天道教那朕会想办法。”就急匆匆离去了。
皇上走后眉儿理了理凌乱的黑发,起身向外面走去,殿外阳光刺目,眉儿眼花了好一会才慢慢适应,看到了离殿门五丈远跪在地上的媚丝。
“还要跪到什么时候?”眉儿长叹一口气。
烈日下的媚丝脸色惨白,汗流如瀑,“跪到姐姐的伤好起来为止。”
“那好……”眉儿似是连训话的力气都用不上来,缓缓道,“我跟你一起跪,等我跪死了你就不用等我伤好了。”
“姐姐!”媚丝一下扑到躬身要跪的眉儿怀里,哭出声来,“姐姐,我错了……我以后一定听话,姐姐……”
真以为姐姐此番煞费苦心只是为了让你听话吗,心里这样想着,却抚着媚丝的头顶道,“你知道就好。”
山野绿林间,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欢悦奔腾,一身桃色衣衫的童秋阁挽起裤管,搂着裙裾在溪水中把鱼往岸边的童宣阁那里赶。
岸上,童宣阁单腿屈膝坐在一块大石上,眼睛注视着小孩子一样笑的有些傻气的童秋阁,偶尔手腕一转,一枚黑镖直插水里的鲤鱼而去。每每中标,秋儿就笑的愈发欢腾,踏的溪水“扑腾,扑腾”,一个人整的一条溪水像条闹市一样。
清凉溪水浸湿了裙角,秋儿把裙裾抱的更可上了一些,露出大半白皙小腿,童宣阁看了一会拿起翠箫吹了起来,声音沉郁苍茫,愈加显出林里的幽寂。
莫名想起眉儿把秋儿交到自己手上说过的那句话,“我不想让自己的妹妹大着肚子跟你一起闯荡江湖,一旦你强来,我绝对会让你这辈子再见不到她。”又想起秋儿看向眉儿时亮晶晶的眼神,箫声于是间又顿挫了几分。
正吹着,周围飘起一股淡淡的香气,童宣阁停下动作,不动声色的屏住了呼吸,佯装昏倒。
溪水的欢腾一下停了下来,几滴水甩到童宣阁脸上,那是秋儿在用水撩他。确定童宣阁“昏”了过去,秋儿露出奸计得逞的坏笑,从水里出来,蹑手蹑脚的招呼远处匿在灌木丛里的走镖伙计们,飞跑出几里才停下来喘着气跳起来欢呼,“呀吼!终于自由啦!”
转去深林里换了身男人衣帽,摇着扇子,迈着方步,精神抖擞的吩咐,“走,跟爷去沐香园瞧瞧又来了哪些绝色!”
沐香园正房大厅,帷幔掩映的内阁里,婉儿葱白玉指轻抚琴身,歌喉婉转,轻唱,“咫尺的天南地北,霎时间月缺花飞。手执着饯行杯,眼阁着离别泪。刚道得声‘保重将息’,痛煞煞教人舍不得。‘好去者,望前程万里’!”
“好!”一曲终了,坐下众人齐声叫好,其中唯一七尺大汉叫的声音奇大,让尤沉浸在乐曲里的婉儿也禁不住往那瞧了一眼,只一眼便看到了大汉旁边那面皮细白的大眼睛小生。
“谢姑娘琴技唱功真乃江南一绝,无人能及啊!”大汉声如洪钟。婉儿眸光流转,清清脆脆的说道,“难能大人赏识,进阁来探讨一二可好?”
说完,在一片哗然中带着大汉等人进了内阁。
刚进门白面小生就扑到了婉儿怀里,“姐姐!唱的真好听!”
“怎么又独自跑来,不怕‘童大哥’发脾气?”婉儿话间故意把‘童大哥’三个字加重语调。
“整天看着我,我又不是小孩子!”嘟着嘴,一脸的愤愤难平。
“江湖险恶,他是怕你不在他身边的时候受了委屈。”
“那他还能看我一辈子阿,我总得长大的啊,哎呀,别说他了,快继续教我武功,看我总有一天超过他,让他也尝尝整天被人看管的感觉!”
婉儿无奈的摇头,连我的功夫都不如他,你还是个学徒,想超他?争取别落太远就行了。心里是这样想,却不好冷了妹妹的一腔热血,欢欢快快的打斗了起来。
俩人一个教的意兴阑珊,一个被人宠的抓鱼都得别人动手,时间赔进去不少,学到的东西却仅仅是当年一起练功时的皮毛。最后连秋儿自己都觉得这两三个月才练一次的功夫实在是聊胜于无,只好松了架势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了闲话。
“秋儿……”婉儿拿捏着措辞,“是长时间的在外奔波让你感到疲累了?”
秋儿摇摇头。
“那是童宣阁招你厌烦了?”本来她并不想操心这对师兄妹的感情,童宣阁对秋儿的用心十几年来她们姐妹几个有目共睹,但眼见自己妹妹这幅明显心事重重愁眉不展的样子,她不得不开口了。
听到‘童宣阁’三个字秋儿猛地从床上坐起,瞪大眼睛紧张兮兮地跟婉儿四目相对,“你说……他会不会是我亲生父亲?”
婉儿被她绷紧的小脸唬到,以为她逮到童宣阁做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一听却是这样的无稽之谈,一个钢蹦儿弹到她额上,“瞎说八道些什么,童宣阁长你十二岁,她是你父亲我还是你娘呢!”
童秋阁捂着额头呼痛,嘟着小嘴,“可这世上除了当父亲的有哪个男人能把一个女人看的这么紧?”
“那你呢?你希望他是你父亲吗?”
几乎是没有任何考虑的,童秋阁摇了摇头。
“你不希望他是你父亲,而你在为他把你看做女儿而发愁是吗?”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童秋阁胸腔里莫名其妙憋了口不上不下的气,堵得她郁闷难挨苦不堪言。因为不知道为何而起,所以无法宣泄,只能靠一次次的“离家出走”来舒缓烦躁,但每次又看见童宣阁的时候那口气就又会无缘无故的赌上来,如此周而复始,令人头痛不已。
不想谢婉儿竟一语中的,一句话明了了她苦闷了这么长时间的缘由,于是,被姐姐‘惊世伟才’震惊到了秋儿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对面婉儿甩给她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
见状秋儿一下软了下来,搂着姐姐的胳膊,“到底怎么办阿,告诉我吧姐姐,嗯?”
当姐姐的一脸宠溺的搂着妹妹,眨着眼睛娓娓道来,“他把你当女儿……也许是你不够像个女人?”
……
待跟婉儿就“女人”这个问题探讨出个眉目,时间已近黄昏,从沐香园出来,童秋阁刚跨一步就撞到了一个熟悉的胸膛里。抬头目光跟童宣阁漠然的双眸撞到一起,秋儿咬着嘴唇,恨恨问左右的下人,“你们谁告的密?”
“没有谁,从你用迷香迷我开始我就在跟着你了。”回话的是挡住秋儿去路的童宣阁。
赌气的话脱口而出,“跟!成天就知道跟!有本事你跟到我死!”说完挥袖愤愤离去。
吃晚饭的时候秋儿还是对童宣阁爱答不理的样子,处处躲着他跟手下的兄弟们有说有笑。这是秋儿践行的婉儿告诉她的第一条证明自己是女人的方法——用其他男人看一个女人的眼光提醒童宣阁她是个女人。
但有童宣阁在身边她显然不敢做太过分的事,或者说,她根本就不知道何谓‘过分的事’……
兄弟们张罗着烤鱼,秋儿望着烤的焦黄的鱼身垂涎三尺,最先把鱼取下,夹一筷子直直塞入一大汉嘴里,混着小刺的鱼肉滚烫灼人,烫的大汉哀哀呻吟着,一张大脸皱到了一起。
秋儿捧腹大笑,伸手拍打另一伙计的后背,“你看他,你快看他,哈哈哈……”
被拍的伙计也跟着哈哈大笑,面容忠实憨厚,但眼底的某些东西毕竟不是用“憨厚”二字就能掩藏的,比如说——欲望。童宣阁的脸不易察觉的黑了几分。
秋儿尤不自觉,又拿出烧过的木炭蹭在手上,去摸另一个大汉的脸,煞有介事的说着,“你脸上有东西。”抹人家一脸黑,又如风儿抚过的风铃般脆生生的笑了起来。被摸之人一脸受宠若惊,继而露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贪婪嘴脸。至此,童宣阁脸色之黑已经不是锅底能够形容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