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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书生 温姚镇首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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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姚镇首屈一指的闹市,道路两旁熙熙攘攘,买家卖家声音错杂,一片安泰热闹景象。闹市中段传来一阵夜莺般的打闹声,离近一看却是一众穿的花红柳绿的女眷,正中谢婉儿身着明黄色绸衣,被同样身着鲜艳的女人们簇拥着,真真是绿叶衬红花,红花明又鲜。
路上行人但凡男人没有不流哈喇子驻足观赏的,但凡女人没有不面露厌弃嫉恨深深鄙夷的,早已习惯这些的谢婉儿等人仿若无人般的有说有笑着闲逛,突然前面传来一阵动静不小的骚动,谢婉儿众人挤入人群,是个落魄的乞丐,偷了店家的柿饼落得个被店家暴打的下场。原来是这样的小事,婉儿正欲上前掏点银两把事情解决,就见一个人影呼喊着扑了上去。
“别打了!你们别打了!”扑上去的是个面皮白净身形削瘦的书生,正把乞丐压在身下挨着大汉们的拳打脚踢。“为点钱财不顾人的性命,简直是丧尽天良,岂有此理!”
看清来人拳脚松懈下来,打手们余怒未消的叫喊,“你是什么人!这偷人东西的老乞丐是你老爹?!”
书生捂着身上挨踹的地方哀哀呼痛,身子却一直护着老汉不肯起身,“就算不是我爹你们也不能这么对待一个老人啊!古人云:尊老乃……”
“云你娘个头啊!偷东西挨打天经地义!还古人,古你奶奶个嘴!闲话少说!有钱赔钱!没钱偿命!”
“你们……这群强盗!没人性的!对待一个老人……”
店家又要抡拳上脚,书生赶紧哀吟着阻拦,“别,别打,我给钱,给钱……”说着拿下腰间青色带补丁的钱袋套出两个铜钱。店家一把抢过书生的钱袋往手心倒了倒,把二十个铜钱并两锭碎银一齐放进自己口袋里,“穷书生,才这点银子,以后看好自家老爹,别让他出来丢人!”骂骂咧咧的离去了。
“哎!你们……我的银子……盘缠……哎……”书生满脸痛苦的叹气。
老汉似到现在才忽然醒过来,泪眼婆娑的看向书生,“小伙子,我……我……”
钱财已失,再苦叹下去也于事无补,书生一面念叨着“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强打起精神问老人,“您没事吧大爷?”
“我是没事,可你的盘缠……”
听见“盘缠”二字书生忽然间想到什么似的把左脚的鞋子脱下来,掀开鞋垫倒出里面几个铜钱,塞进老汉手里,“这是我身上仅剩的一点铜板,你拿去买些吃的,可别再偷了,下次再被人逮到我可就救不了你啦。”
老汉老泪横流,“小伙子,我……我不是人我!是我连累了你怎么好再……”
“什么都别说了,我走了,老大爷,你多保重。”说完捂着伤处头也不回的从人群中离去。
人群议论纷纷的散去,谢婉儿盯着那一身穷酸气,站起来却身形笔挺,确有几分风骨的书生眼波几个流转,若有所思的向着与书生相反的方向走了。
本来以为只是偶然碰见的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却不料谢婉儿会再一次遇见那书生。
那天,谢婉儿带着几个姐妹去褚云阁喝下午茶,小姑娘们不肯安生,打打闹闹,非得罚做游戏输了的谢婉儿唱曲,谢婉儿闹她们不过,端好架子,清了清嗓子,用一根木筷敲打着碗沿,声音清悦,轻唱“鸟啼花影里,人立粉墙头。春意两丝牵,秋水双波流……”
“……香焚金鸭鼎,闲傍小红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后两句却是伴着男人的声音和着唱出的。
谢婉儿一众人寻着声音望去,正是那天替老汉挨打的书生!书生穿着店小二的粗布衣服,端着正待送进婉儿所在雅间的茶水,犹自沉浸在歌声里无法自拔。
“呵,想不到进京赶考的书生也会唱这绵绵情调,这是看上了沐香园哪个姑娘,说出来让姐姐我去给你好生说说。”谢婉儿出声调侃,引得身旁一众姐妹咯咯咯银铃似的笑。
书生如梦方醒,脸刷一下子红了,“不不不,在,在下只是进京路上偶然听人唱过,歌声婉转动人,醉人心神,遂,遂记了下来,刚才一时兴起随着哼了两句,绝不是对姑娘们有什么非分之想,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姑娘们海涵。”
“你听那曲的地方可是秦淮河上?”谢婉儿左边一个着粉衫的姑娘脆声问道。
“正是”书生彬彬有礼的回答。
粉衫姑娘用扇子挡着嘴俏皮的笑开了,“婉儿姐姐,人家看上的不是别人,正是姐姐你呢!”
回想那次秦淮河上自己曲惊四座的歌喉,谢婉儿不无得意的望向对面的男人,问,“你觉得我唱歌很好听?”
“额……恕在下冒昧,姑娘就是那日秦淮河上……”
“嗯,没错,是我。”
听见谢婉儿的回答书生大为激动,“我说怎么如那日一样让听者心醉神摇,原来,原来……好听!好听!姑娘歌喉乃是金陵一绝啊!”
谢婉儿笑了,把他迎到对面,上了一杯上好的碧螺春,“请问大人贵姓?”
“村里来的读书人,哪来大人一说,在下免贵姓陆,单名一个生字,姑娘叫我陆生就好。”
“陆生?”“陆生!”“陆生!你家住何方?家宅几亩?父母健在?”边上几个小姑娘叽叽喳喳不甘安宁。
谢婉儿无奈,“都是些常常在外露面的女子,见的多了,嘴上没个把门的,说多了你可别往心里去。”
陆生红着脸摇头,“不会不会。敢问……姑娘芳名?”
“我叫谢婉儿,直呼我名就好。”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婉儿,好名字啊。”
谢婉儿笑,说句恭维的话都跟背书一个样,果真是个书呆子!
为掩笑意,谢婉儿急忙问,“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现在已经离科举考试不远了吧?”
“哎,别说了,那日我刚进金陵就见一老汉被人殴打……”把那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谢婉儿才知道他这是把钱财全给了别人,自己没钱吃饭来这里挣工钱来了。
“真是个呆子!”谢婉儿在心里骂。
两个人交谈甚欢,直到掌柜的来喊,陆生才惊觉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个店小二!谢婉儿也待起身,把茶钱递给面前的陆生小二,谁料这木头一样的书生死活不肯接,直道,“相逢是缘,身为堂堂男儿怎能连茶水钱都让女人来付!”
“你有钱?”谢婉儿反问。
陆生用力点头,“几天的时间我也有了些积蓄。”
“那你考试吃饭怎么办?!”
“再攒啊,我说谢姑娘您就别再寒掺在下了!今天这钱让你们这些女辈付了,我陆生以后出去还做不做人!”
话说到这份上谢婉儿也不好再说些什么,想了想摘下头上的发簪,塞到他手上,“你不是爱听我唱歌,两个月后沐香园里有我的一出‘万园彩’,届时你拿着它得个上等席位,就当我报答你的这份知遇之恩,怎样?”
陆生却不肯接,“姑娘的心意陆某收到了,但这贵重东西陆某实在是不能接!那出表演我一定会去看,只是东西就免了罢。”
谢婉儿实在是被这呆子磨得耐性全无,把发簪往男人手里一塞,“让你拿着就拿着,你以为真送给你啊,回头姐姐唱曲之日你若不把东西还我,姐姐我让你好看!”谢婉儿媚眼一瞪,丢下那被迷的化石一样呆傻的男人,转身潇洒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