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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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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言卿4
黑暗中有人摸索着打开门,然后点亮了桌上的烛台,突然的光亮把我惊醒,不适应的抬手遮盖住眼睛,声音黯哑的问:谁?
你怎么睡在这里?周言卿显然被我突然吓了一跳,端着烛台姿势僵硬的的站在桌前。外面雷鸣阵阵,雨声磅礴,他应该是冒雨回来的,身上的衣裳湿了大半,发梢正在不停的往下滴水。
我从床上坐起来,自己倒了杯茶喝下去润润嗓子,茶水早就凉了,苦涩不已。我一时分不清自己是在梦境还是哪里,怀中的那点温度似乎没有散去,淡淡的,一直在胸口和臂弯里徘徊着,怅然若失。我坐下来抬头看着周言卿,内心不知为何十分平静,倒是他嘴唇微抿,神情复杂的看着我,我又喝了口茶才开口:你不必如此紧张,我只是见你还没有回来,过来看看,结果不小心睡着了而已。
是么,王爷真是雅兴。
他还是不信,面露狐疑,我拿了块布巾递给他:擦擦吧,现下不过早春,春雨微寒,别着了凉。他犹豫了一下接过布巾,坐在我的对面擦着脸上和头发上的雨水。他如此顺从的模样我是第二次见到,第一次是那日我抱着背上有伤的他一起躺在床上的时候,他浑身滚烫,伤寒发起了热,那时昏迷不醒的他像只小猫一样收起了平日的张牙舞爪,温顺听话的蜷缩在我怀里,睡梦中偶尔皱起眉头,我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才放松下来。
烛火昏暗,周言卿低着头表情隐没在明明暗暗的的阴影里,一如既往的沉默着,我习惯性的摩挲着手中的白玉,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日我一觉醒来,怀中空空如也,我突然惊慌起来,刚要出声唤守在门外的阿竹时,忽然看见周言卿正披着我的披风坐在窗前的方桌旁,窗户被打开了一条不大不小的缝隙,他目光茫然的看着窗外,出神的想着什么,隆冬萧索,惨白的日光夹杂着寒风打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听到声响他转过头看着我,如今日这般躲藏在窗户的阴影里,面无表情,沉默的看着我。
他问我:王爷为何救我?
我无法回答他,我为何救他?聪慧如他,不可能察觉不到我的心意,我想说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到嘴边的话却变成了无尽的沉默。他沉默着,我也沉默着,过了很久我才对他说:我只是喜欢你,我见不得你因沈景然而受苦。言卿,事已至此他再无复位的可能,我知道你也许舍不得他,但我还是希望你好好的活着。
闻言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肩膀不停抖动着,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听的笑话,然后突兀的收住笑容,嘴角上扬,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舍不得?好好活着?言卿不才,不懂王爷的意思,王爷思慕于我,难道要我像对太子那样对王爷,以身侍主吗?如果这是王爷所愿,也未尝不可。
言卿,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怕他多想,慌忙想要解释,他却向我走过来,扯掉肩上的披风露出单薄的身体,他低下头嘴唇向我寻来,我偏过头躲开,用力把他推倒在床上,他眼底含着冷冷的笑意,我忽然觉得气愤,扬手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我只用了三分力,他一边脸颊还是微微红肿起来,我拽住他胸前衣领把他从床上提起来,咬着牙愤恨不已:周言卿,你他娘的别太过分,老子是喜欢你爱着你想要一生一世与你在一起,可是老子绝不强人所难,你这条命是老子给的,不是让你如此作践自己的!
周言卿睁大眼表情木然的看着我,我火冒三丈忍不住爆粗口,怕自己接下来会做什么让自己后悔的事,欲松开抓住他衣领的手又惦记着他背上的伤,把他拎的坐正了才放手,拂袖离去。后来周言卿就在郡王府住下了,这一住就是三年,我们却又像回到了刚认识的那一年,他客气疏远,我徘徊周旋,两个人之间像是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他躲在里面不出来,我站在外面进不去。谁都不愿打破这微妙的平衡。
王爷——
我正想的入神,周言卿突然开口唤我,我回了神:什么?
周言卿说:夜深了,我也倦了,王爷既然没什么事就请回吧。
他转身欲走,我伸出手一把握住他的手,他似厌恶的一皱眉,用力缩了回去,我不由气愤,紧紧抓住不放开:纪樊非是二皇子沈天弘的人,你还是离他远点的好,不要再和他来往了。
他低头看着我:王爷不是说不会干涉我的任何事情,樊非他秉性直率,他是二皇子的人也好,王爷的人也好,我们只是君子之交,这些与我都没有关系。
他只是利用你才会刻意接近你,太子之位空悬多年,朝中势力错综复杂,他们都在猜想父皇会立谁为太子,沈天弘为人城府,手段狠毒,三年前那场宫变死的人还不够多吗?你为什么还是执意掺和进去?
王爷!周言卿终于变了脸色,猛地挣开了我的手,他眼神冰冷的看着我:我说过了我和樊非只是君子之交,王爷未免想太多了。
想太多?那你为何总是出入学士府,那些与你书信往来的大臣又该怎样解释?难道他们也和你是君子之交,飞鸽传信谈古论今?
周言卿直直盯着我:你一直都在监视我。用的是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
言卿——
我站起来一点点的走近他,他防备的看着我,不停后退,直到退到窗边无路可退,他背抵着墙壁紧抿着嘴高扬着头看着我,如困兽掉入陷阱,神情仓皇,全身紧绷。我继续逼近,直到身体贴着他的,左手从他冰凉的指尖一直爬到细瘦的颈项,爱怜的,小心翼翼的摸到他的眉间,用指腹慢慢抚顺那里的褶皱。
我低下头凑近他,声音低哑的对他说:这三年来我似乎对你太过纵容了,以至于你的心越来越野,三年前太子府的血流的还不够多吗?
周言卿偏过头,胸膛剧烈起伏着,一言不发。我知道他在生气,他越是愤怒越是沉默,这三年来我早已将他的脾气摸的一清二楚,却无法理解他为何生气。我强行搬过他的头,与他额头相抵,一派温情脉脉,双手如情人般在他的身上游走爱抚,感觉他的身体在我手下微微颤抖,我的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沉着冷静:你到底要做什么,与其求助于沈天弘,不如让我帮你。
即使我让你参与夺嫡?他目光如炬的看过来,嘴角笑意嘲讽:郡王殿下你也会帮我吗?
我一愣,随即皱起眉头,不明白他为何执意要在这趟浑水中掺上一脚。见我片刻怔仲,周言卿忽然笑起来,眼底光华涌动,神情挑衅。他知我生性放荡不羁厌恶世俗束缚,更是对天子之位毫无半点野心,他故意激怒我,想看我慌乱狼狈,我偏不如他的意,也学着他灿然一笑:为什么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