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唯有，一夜潇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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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月孤悬，黒紫的天幕上稀稀落落的缀着两三颗星子。紫金顶天文台前的空地上，橘黄的火焰“哔啵、哔啵”地舔噬着干树枝。股股热浪不知疲倦地伸出温暖的触手轻抚女孩的面颊，素知声坐在她身边，沉默地望着女孩腮畔柔软的细绒。
N市深褐的泥土被火光熏的金黄，小小的甲虫们飞快地爬动觅食，对它们而言，一个土柯拉就是一座不可翻越的小山。人的一生要跋涉多少苦难，会不会有更高位的生灵正俯瞰着我们的挣扎，悲悯又不屑？
“我没有做错什么，我很清楚，这也是迟早的事。”素知声不吱声，伸出手揉揉女孩柔顺的短发。“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她。”
耿聪被杀后，刘瑜、食堂女工王萍以及那对中年夫妇都不由自主地躲着夏语冰。年轻的女孩满心里都想着郝文茵的事，根本没有多余的心力关注他们这点陌生人的小心思。不过秦泊还是暂时收留了这些人，毕竟人总是社会动物，做事不能太绝太无情。
末世的第一夜，他们宿在空荡的天文台里。这里本来有两个上年纪的老人看守着，后来都成了丧尸。秦泊清理了它们，一行人分成四批守夜，夏语冰和素知声守前一批，然后分别是秦泊和刘瑜，老年夫妇，最后是王萍和郝文茵。
对于这些依附过来求生存的人，秦泊叫夏语冰一人先发了两块压缩饼干和三瓶矿泉水，用陆虎车做掩饰，不怕他们看出不对。而郝文茵虽是女孩的少时好友，女孩也只能偷偷塞给她一板好时巧克力。因为身份处境的尴尬突变，女孩正处于无比的纠结烦恼之中。
“你既然不放心她，那我们多照看着一些就是了。不过是多一份口粮，有你在我们不用太担心。”
“不，不是这方面。”夏语冰歪着脑袋，杏眼圆睁，似乎在努力斟酌措辞，“是心！我没有，我也不想以施舍者、保护神的身份现在她面前，在我心里，我们还是完全平等的人。不管我们能力的差异有多大，只要心灵坚强，我们总可以选择有尊严地活。从前我最喜欢她身上的自在从容。可是她现在，现在，变得跟以前不大一样……”
“毕竟发生了那样的事……”
“是啊，是啊！我理解！”女孩几乎忍不住哭腔，“但我，我不知道怎么和变成这样的她相处，我也不懂怎样才能修补一个受损的灵魂……”女孩沮丧地垂下头，刘海也无精打采地贴服在额前，“我打小就不会安慰人，就知道摆事实讲道理，可明显现在不是一堆空话能起作用的时候。”
素知声无言地注视着面前的女孩，她知道自己的眼瞳里倒映着小小的她，扬起秀气柔和的面庞一脸的隐忍和倔强。
“我能够说服自己面对一切，却不知道如何说服她。”
振作起来！屁大点事儿啊，就当作被狗咬了一口！人要向前看，普通人也可以在末世有尊严地活着！诸如此类，听上去是真理，可是说出口来怎么听人家都会觉得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一味沉浸在幼稚的感伤里是无法生存的，这句话卡在夏语冰咽喉里吐不出来。
郝文茵对于夏语冰来说如同一块掉进灰尘里的水晶冻，明明还珍惜着，却不敢吹打尘埃，生怕有个万一，投鼠忌器。
我又能怎样呢？素知声暗自苦笑，低声道：“时间会稀释一切的。”
是的，但时间同时也会推动一切，腐朽一切，直到世界尽头。
夜晚的山林漆黑一片，篝火的光芒刚触到林子的边缘便被悉数吞没。只有声音肆无忌惮地在黑暗里游荡，仿佛它们就是大地的宠儿。草甸深处不知名的虫子咿咿呀呀唱着通宵大戏，高高的树梢不时抖落下一串串“咕咕噜唔——”的低吟。
夏语冰侧耳静听，“那‘咕咕’的是什么在叫？”
虽然已经上了大学，杀过人，可她毕竟还是个孩子呢。素知声想着，脸上浮现出微笑“那是猫头鹰的叫声，它在捕食呢。”
“猫头鹰？紫金山上还有这种生物啊，以前都没注意到呢。”夏语冰随手拾起一根枯枝添进火堆里，“从前妈妈总说山上有狼，想来也是真的。不知道这些动物还和末世之前一样不？”
“动物们大约也是产生异变的，有些腐化成丧尸，有些进化出特殊的能力，还有些毫无改变。总之和人类的变化差不多，毕竟人类也是动物嘛！”这些观念都是她和秦泊讨论之后得出的，不知怎么，素知声看着身边女孩仰着脸一副“原来如此”的钦佩神色，下意识的不想提到那些“不重要”的事。
“动物如此，植物可能也迟早会多少有些异变。末世不知到底是什么引发的，不过不论罪魁祸首是什么，生物丧尸化的出现一定和病毒或是辐射有关，异能觉醒也是一样的。”
夏语冰一手摸着下巴，虚视远方的瞳孔微微失焦，“成熟完整的生命体一夜之间要发生如此之大的整体异变只能是全身上下所有的基因同时重组，挺过来的就是觉醒者，失败品就成了丧尸。能做到这一点的，也就通过向正常细胞注入己身基因以破坏和吞噬的方式得到繁殖的病毒可以做到了。”
女孩认真思考的姿态仿佛古希腊的雕塑，静止的形体线条里隐藏着充满爆炸力的动态美。智慧的辉色将她托离凡尘，哲学是高高在上的，理智到了极致就像是冷漠。那外表的柔和与理性的冷硬刚柔碰撞，迸溅出异样的美。
“辐射也可以做到，辐射射线穿透身体同样能够完成全身基因的突变。末世前那么多的地震和陨石坠落事件，辐射物从地心涌出或是从太空降落都是可能的。只是如果是地图炮式的无差别辐射，那么同一宿舍里同时有人觉醒或丧尸化，又有人没有发生任何变化，这样的情况就说不清了。”
素知声定定地看了她片刻，诧异道：“真是有道理，夏夏，你真是学会计的？”
“那是，”夏语冰鼓着腮帮故作严肃，“咱可是正经八百的文科生！”
夜空在凝视下呈现着一种浓郁至极的蓝紫，即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里，黑暗也从来不是绝对的。亿万光年之外，不知有多少寂寞的星系，向地球源源不断地寄来微亮。
在历史面前，谁都没有名姓。个人的苦难在时代的巨浪下渺不可见，单纯的痛苦不能使人永恒。让人永恒的是记忆，是不断延续的种群，和曾经的人在文明里刻下的痕迹。
那些耻辱的过去、痛苦的现在、迷惘的未来，让我们将它们统统扔在后头。每天好好的充实自己，每天积极地为了生活努力，每夜收获一段甜美的睡眠。
幸福就在此中。
黎明翩然降临，夏语冰不舍地挣扎起来，转到陆虎车后从间隙里取出脸盆和毛巾，早已洗漱完毕的素知声给她放满了水。
熄灭的火堆烬尚有余热，秦泊坐在那儿干巴巴地啃着压缩饼干，玉石般的脸庞垮着，幽怨地盯着夏语冰。
“呃，”夏语冰自然明白她的意思，看看其他人还酣睡，守最后一班的王萍也去睡回笼觉了，夏语冰立马拿出三罐果汁和一大袋猪肉脯，“大清早的让您干噎饼干这哪儿行啊，咱们得吃这个！”
把半块压缩饼干丢回背包，秦泊拉开一听芒果汁痛快地大灌一口，再看夏语冰时眼神便温和得多。“嗯，不错，小妞儿有前途！”
“渣！”夏语冰还嫌不够搞怪，学着清朝的太监撸撸“马蹄袖”打了个千儿。
素知声看着这两人一个装腔一个狗腿顿时苦笑不得，少不的管管，“你俩都别闹了，今天还得去城里找人呢。”
话音刚落，三人都静了一静。
家人都还好吗？即使都还活着，又会呆在家里吗？
乱世飘零，人似浮萍。如今计也唯有，尽人事，听天命。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唯有，一夜潇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