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路遇，应是故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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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降临的时间是九月二十六日凌晨三四点左右，异能者觉醒过程中需要沉睡，普遍在下午一二点钟才清醒过来。当然，觉醒是人类身体进化介于丧尸与正确潜能基因表达之间的，散发出的气味类似于丧尸，使得他们无睡梦中被丧尸袭击之虞。这些是在后来局面稍稍固定之后由近百位幸存科学家研究得出的结论，都是后话，暂不细表。总之，当秦泊三人快要离开仙林大学城时，日头已然微微偏西。
感谢末世外城工厂不再吞云吐雾，仙林的雾霾这一天终于开始渐渐消散。西斜的红日轻轻抖下清奶油似的余晖，云端柔软，映着的光似灿金溶向深橘，又橘中带粉，一团一朵的，分外诱人。
三人的陆虎还没开出大学城，就听见后头“滴滴——”的喇叭响。正阖目冥想的夏语冰唬得一抖，探出脑袋寻声望去，动作和路边呆头呆脑的丧尸一模一样。
定睛一瞧，原来是辆白色长型的货车。开车的是个黑黝黝的大叔，穿着件沾满污黄油渍的白褂子，厨师打扮。大叔努力让货车与陆虎并肩行驶，但动作笨拙生疏。货车里还坐着两男三女，其中两个男子一个油里油气贼眉鼠眼像个混混，另一个戴着副金丝半框眼镜、书生文质里杂着些傲气；三个女子一个一看就知道是食堂大妈，一个年轻靓丽些但身上还穿着油乎乎的围裙，最后一个意气消沉的漂亮女生，细看之下惊得夏语冰几乎跳下车去——竟是她的大熟人！
不等她开口相认，只见那眼镜书生觑得陆虎里三人形容姣好，便一把拉开横窗，微笑着大声招呼道：“嘿朋友们！出城吗？现在外面不安全啊，我们撘个伙一起走吧！”他的混混同伴一脸的不忿，却只是低声嘀咕了几句，引的眼睛镜男狠狠瞪了他一眼。那两个食堂的女人还偷眼往这里瞅了瞅，而夏语冰的故人缩在角落黑影里，让人几乎认不出来。
陆虎车里三美人压根儿不打算理睬那眼镜男，
秦泊、素知声更是目不斜视，连个眼神也懒得施舍给他。那眼镜脸色一变，眼色阴沉下来，倒是嘴边的笑，虽是变了形，却还是挂着。
被这不知趣的眼镜男一搅和，夏语冰便不好出声叫她的“故人”。那女孩名叫郝文茵，是夏语冰初中同学，也是她曾经年少无知时喜欢过的人。纵使当年不被接受的爱意早已淡去，在她心里，郝文茵仍是特别的！虽说不知道这过去的半天里发生了什么，但文茵这样的女孩不会轻易和这样一群人同行。更何况，这一行六人中只有那个眼镜男有可能拥有异能。文茵和那名年轻女子脸颊和双臂上都有块块青紫，若不是觉醒后目力有了飞跃性的提升，夏语冰还发现不了。忧心文茵又不能轻举妄动，她急得直想挠心。
分辨异能者是夏语冰新发现的精神力应用方法，将她的精神力编辫子似的集中成束状触手，可以大大扩大感知范围并加强感知程度。现在她甚至能够准确估量一个人的精神力量。从学校到这里的一路上，她们也陆陆续续地遇到了不少人，大多数人准备离开N市是以并不与她们同行，但这不妨碍夏语冰拿他们做实验。经过比较，异能者的精神力普遍比普通人高出不少，譬如秦泊和素知声，她们的精神力总量在6s-7s之间，但也并非所有异能者的精神力都如此强大，就拿路上偶遇的一个火系异能者来说，他的精神力就在4-5s间徘徊。这个六人队伍里只有眼镜男一个人的精神力超过了2S，其余人的精神力参差不齐，文茵甚至要低于正常人类普遍水准。
尽管没有见过更多的“素材”，但夏语冰至少可以肯定这个眼镜男不是易与的角色。她敲敲素知声的椅背，低低地把自己的判断和焦虑都说了一遍，让她帮忙拿个主意。
叙事时长，当时时短，从货车赶上路虎到夏语冰求助，不过短短5、60秒，秦泊一踩油门将货车甩在后面但又不彻底甩脱，只是远远吊着它。她一双凤眼狭长如柳叶，瞥着后视镜的眼角锐如刀锋。函藏其中的眼瞳幽黑深邃，玉润却又冰凉。如果非要形容，它一定是最为纯粹的黑曜石，就算被打磨成最为完美的弧度，那令人如芒在背、脊骨生凉的锋利也不曾折损一毫。真是美丽到凉薄的眼，偏生了琢磨如玉的脸，即使是心情焦灼的时刻在倒车镜中瞧见也叫人不禁叹息。
“他们跑不了的，”秦泊抬眼看倒车镜，正撞上夏语冰盯着她看痴了的眼，立即错开，“冷静点，你是猫吗！”说得夏语冰也回过神来，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总觉得这人不像是在夸她。
货车里眼镜男叫厨师大叔跟上前面那辆车。他叫耿聪虽然看上去斯文，但并不是个书生。他来自安徽一个小山区，祖祖辈辈都是贫下中农，没出过人才。但他从小读书不吃力，在满村愚笨木讷的农家子弟中间显得特别出挑，他的父母一连生了四个女儿才有他这么一个独子，自然视他为改变全家贫穷命运的希望，于是老两口为了供儿子去县城里读书，竟是为了几个钱的聘金将女儿们都嫁与那孤老、残废、智障、暴徒之辈。现代教育费用是一笔多么庞大的开支？卖女儿的钱哪里够用！老两口不顾自己已经四五十岁半截黄土埋了身的年纪，带着他跑进N市打工。N市是这江南最繁华的城市之一，老两口每日只能去工地买苦力，只是盼着儿子出息，才能苦苦支撑。可惜这城市的繁华迷人的很，耿聪沉迷网络，高考落榜的干脆。老两口黄粱梦醒，撑不住大病一场，老母没撑过去一命呜呼了，老父也从此不能再干体力活。耿聪没人养活，却是找同学寻了门路，进了师范大学的食堂卖煎饼。他虽然微贱但死要面子，每日总要打扮的人五人六的，给老父买药却推说没钱。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末世一来，他反倒觉醒了速度变异，一醒来就截了这辆给食堂送菜的车，收拢了五个被抛弃或是困在食堂的人，逍逍遥遥地要当个“队长”。那大叔大妈本是一对夫妻，耿聪思量要有个下人和老妈子，就留下了；混混本是个富二代，名叫刘瑜和文茵一样是师大的学生，也正是之前帮耿聪谋了份工作的人，那耿聪之前久在他手底下讨生活，现在两人地位颠了个个儿，耿聪岂能不留下他慢慢羞辱；至于文茵和那个年轻女子，耿聪的恶劣心思真是再明显不过了！
这些事夏语冰三人一概不知，但观耿聪面相神情颇有几分刻薄寡恩，心里暗自提防。这三人本来就生的肤白貌美，且都身负异能、自信独立、气质非凡，更是惹得那耿聪垂涎不已。相比之下徒有几点颜色的文茵和那女子倒是懦弱无趣，索然无味了。耿聪心里起了龌·龊，镜片都遮不住眼里的淫·光。他急吼吼地催大叔追上去，全不想这敢在末世独立行动的女子们岂是凡人！
这边大叔被催的急，但也是毫无办法。这几个人中四个都是穷人，没钱学驾驶；刘瑜向来有司机接送，学车才半年，加之看透了耿聪，更是只推说不会；文茵别说尚未学车，她遭逢人生巨变，打击过大以致意志颓然，连精神都收到了影响。六人中只有大叔曾向送货的师傅偷师学了两招，初次上手能把车开起来就不错了，哪能追的上由“高手”驾驶的路虎。
天上云霞正燃得瑰丽，可惜现在没人有心思欣赏。秦泊的理想根据地紫金山实际上有相当大一部分在城市当中。之前开出仙林时不曾发觉，从长途东站开始但是越往紫金山方向去丧尸越多。秦泊的路虎是特殊改装过的，前护栏特别加固过。之前她还专门开回加油站让夏语冰搜刮了好些汽油，因此现在可以毫不吝惜地大踩油门撞飞丧尸。反观耿聪的货车，本来汽油就只剩了一半，车头没有任何防护，人又不懂汽车常识，跟着撞了几次丧尸群后糊了一挡风玻璃的碎肉血块，车头都有些变形，忘记关窗的耿聪更是险些被丧尸抓伤。这样一来他心里邪火愈旺，嘴上痛骂，却是死咬着那三个女子不肯放手。
很快，两辆飞驰的汽车冲出高楼林宇，一头扎进葱郁的山林，顺着山间公路一路追逐狂奔。不一时，那货车的速度就降下来，愈来愈慢，最后冒烟抛锚。这是彻底没油了。山里丧尸已经寥寥无几，耿聪放心地跳下车破口大骂，却见前头的路虎竟也停了下来，他心里一动，“莫非那几个婊`子是欲擒故纵，见我停车了，又不愿走了？”，一番臆想之下他不禁欢喜欲狂，脸上因为太急着挂上笑容反而扭得狰狞。
他伸着脖子盯着百十米前的路虎，流线型的黑色车体粘上血肉之后反而变得更加酷帅霸气叫他眼热不已。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又转移到那个迫不及待跳下车的女孩身上。女孩个头不高，大约一米六出头，和她后面跟着的两个成熟女子相比矮了一头，身材更是不及，可她依然最为抢眼，不是因为她白皙的皮肤和精致的五官，也不是她猫儿般的杏眼和浅琥珀色的眼瞳，而是因为她身上那涉世未深的单纯干净，在这个被肉、骨、液体弄脏的末世，显得那么的格格不入！
凭什么？她有什么资格还留着那双干净的眼睛？！
躲在角落里的郝文茵悄悄抬起眼，根根血丝迸起，血管断裂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那一瞬，透过被染红的世界，她看到了一双熟悉而陌生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路遇，应是故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