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名妓出青楼》秋已逝

3、相见争如初不见 就这样，

　　我像个没事人一样过着原本的生活，好像冒襄从没出现过，倒是那个贡若甫来过几次，每次都会让叶妈妈带他到我的房间。

　　“沅姑娘脚上的伤如今已经大好了么？”

　　“不过是扭了一下，已经好了，牢贡相公挂心。”我抬眼看他。第一次自习看贡若甫，倒也俊俏，只是不及冒襄，至少在我看来是。其实女人大都是奇怪的物种，一旦喜欢上谁，毫无道理，更没有丝毫逻辑。

　　“哪里的话，再过几日你便是我最宠爱的女人，名正言顺，你可还缺什么，告诉我，我让人去办。”贡若甫倾身上来拉住我的手。

　　“什么也不缺了。”其实我想告诉他，我缺，我缺一个真心实意待我的男人，可这个男人不是你。我不是一件货物，可我也清楚，我没得选择。

　　说到底，我也并非非冒襄不嫁，叶妈妈说的对，即使我如何自保贞洁，这出身冒家也是万万容不下的，我不过是想和他有段露水姻缘，也算没白活这一会，可是我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

　　贡若甫在我失神的时候已经坐在了我的身边，抓着我的手，我看着他在我眼前慢慢放大的脸，忍不住一阵恶心。

　　“贡相公，请不要。。。。”我话还没说完他已经压了过来。我惊恐的发现我推不开他，他的力气很大，远比我想象的要大。

　　“沅姐姐~~”一个柔声细语让贡若甫登时停下了所有动作。除了这没规矩惯了的小灵儿还能是谁呢？心下平静了下来。不过小灵儿应该也是吓着了，我给她使了半天的颜色他还是干站着动都不动一下。

　　“那里来的小丫头，如此的没规矩，活的不耐烦了！”贡若甫一改温柔的面孔，大声呵斥。

　　“是我叫她送酒来的，再说了，相公又何必急于一时呢~”我挣扎着坐起身，可是当我看到小灵儿身后的时候，却一句话也再说不出来。

　　是他！

　　这样香艳的场景，这样暧昧的话，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冒襄紧紧的盯着我，头发有些散乱的披在肩上，薄纱也已经要花落。我看不懂冒襄此刻眼里的以为，是无奈，还是鄙夷。

　　“灵儿，送贡相公出去。“

　　“贡相公，请！“小灵儿像是回了魂，却还是一脸惊吓过度的样子。

　　“那我改日再来看你。“贡若甫温柔的说完，又狠狠的瞪了一眼小灵儿才愤愤离开我的房间，走到门口看到冒襄，现实一愣，却也没再停留。

　　就这样，我在门里，他在门外，如他送药来的那一晚。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男人？”冒襄没有进门，只是站在那里，说完这句话就转身离开。

　　炎热的夏天，满园的梨香，流淌着伤感悲凉的乐曲。

　　一夜无眠。

　　索性也是睡不着，所以也就早早起来了，看着小灵儿一点一点的将床铺收拾好。我有些疲惫，朝着小灵儿挥挥手，把她叫到了自己跟前。

　　我看着她将小脑袋趴在我的膝上，忍不住伸手抚了抚他的头发，这小丫头好像真的长大了，出落的比从前更加好看了，确切的说，从前的她是很好看，而如今的她却打骨子里透出一种美，素衣淡妆，眉清目爽。可能是在我身边待了几年，习惯了无法无天，有时又会流露出一种一般女子没有的气势，让外人觉得性子孤傲。

　　“今年多大了，十五？”我摸着她的头发，一下一下的顺着。

　　“沅姐姐，再过几个月，灵儿就十六了呢。”她仰着小脸，此时倒是乖巧的很。

　　“十六了啊。。。。过些日子，若我真的离开这梨园，便会将你的卖身契给你，拿些银子回去看看你娘，然后去找个好人家。

　　“不，灵儿不走，不离开姐姐，姐姐去哪，我就去哪！“这丫头急了，一口回绝。

　　“你跟的了我一时，还能跟我一世？你不似我，虽也在这青楼几年，可大家都知道你家世清白，不像我，这一生。。。。也就如此罢了。”

　　小灵儿眼圈已经泛红，“沅姐姐当真要嫁给那贡若甫么？凭姐姐的样貌才气，嫁个比他强了去的，也并非难事。”

　　我这才发觉，如今的小灵儿早已经不是我当初赎回来的那个小丫头了，如今的她心思缜密，性子冷静。

　　“自古红颜多薄命，小灵儿，姐姐只盼你平安度此一生。”

　　小灵儿满脸愁容，忧声唤道：“姐姐。。。。”

　　“去吧，将我平日里用的那些收拾拿出来，然后叫叶妈妈还有几位姐姐过来，就说临别在即，我要与她们小聚。”我在这里的日子已有三年多，除了叶妈妈，认识的还有些红人，他们因着我的缘故都赚了不少的银子，所以我与她们的感情也都不错，若是几日后我真要入那贡府，怕是再无后会之期。

　　傍晚前，叶妈妈和几位姐姐来了我这里。

　　我让小灵儿吩咐厨房将饭菜备在了侧厅，像我们这样人，傍晚的时候是要开门接客的，这一接客又不知会在哪个男人怀里睡去，如此这般的小聚也只能放在这个时间。

　　本来离得也不愿，几位姐姐说笑着也就到了。

　　“当真是要进府的人啊，这排场不是一般的大啊！”夏红绫，人如其名，喜欢穿大红的衣服，却不似胭脂俗粉，大红的长袍穿在她身上，好看的很。

　　“你以为沅妹妹会像你一样在这里待一辈子么？她本就非池中物，离开是早晚的事。”杨飞燕，姿颜俏丽，活泼可人。

　　“沅妹妹若真是去那贡府，这一走，怕是。。。。。”林幽若，出水芙蓉，清新动人，只是性子过于柔弱。

　　“好了，都坐吧。”我轻轻的笑着请她们入席。

　　“我说笑的，妹妹莫要见怪才是。”红绫拍拍我的肩，我能看出她眼里的不舍，她平日里说话张扬，却没有坏心，我回她一个笑容，点点头。

　　“我懂。”

　　“我知几位姐姐都是大忙人，能在是个时候来与我小聚，陈沅真心感激。”我将酒斟满，不待大家反应，先干为敬。

　　可能是大家都没见过我这样，有些诧异，却也纷纷干了杯里的酒。

　　“都是自己姐妹，我也不卖关子。”说完我看了一眼一直待在我身后的小灵儿。“这些都是我平日里用的些首饰，还望姐姐们笑纳，虽说留些银两更为实际，可我却是怕姐姐们以为我小瞧了你们去。”我接过灵儿递过来的首饰盒，一共三个，分别放在她们面前。

　　“你这是干什么？”杨飞燕一脸诧异。

　　“是啊，妹妹你这是。。。。”

　　“你让她说完。”林幽若的话才说了一半就被红绫打断。

　　我望了一眼那个一身大红色长袍的女子，对她点头微笑。

　　“坦白说，那贡若甫并不是我心里属意的男子，可是像我们这样的女子又有几个能够过自己想要的日子呢？不过都是别人眼里的玩意罢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话触动了大家，林幽若已经掩面低泣了起来。

　　“叶妈妈，我这些年为您挣下的银子足够买下半个凝红楼了，如今这些就当我孝敬您的，还望您能将小灵儿的卖身契给我，给她一个清白的身家。”我将一盒银子推到叶妈妈面前。

　　“你不给我这些，你入府之日我也会让这丫头跟着你的，如今这般。。。。。”到底还是经历过来的人了，不似林幽若等人，叶妈妈在假借推脱的时候已经将盒子打开看了一眼。

　　“你总要留些傍身吧！”杨飞燕说着将盒子推了回来“这几年我也赚了不少，实在不必再拿你这些。”

　　“入了府，怕是再也用不上这些了，何来傍身之用呢？”我含着笑，悠悠开口。

　　“是啊，你以后穿金戴银，怎还用得着这些！”红绫的话还是那么不中听，可是我知道，她是盼我富贵一生！

　　那一夜的凝红楼有一个奇怪的现象，当红的歌姬花旦无一人开门接客，让叶妈妈心疼了好多天。

　　那一夜有几个同病相怜的女人喝醉了酒抱在一起哭做一团。

　　那是崇祯年十五年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