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名妓出青楼》秋已逝

2、落花有意随流水 落红不是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冒襄一连几日都会坐在台下看我表演，然后和我在房中小坐，谈谈心，喝喝酒，兴起的时候我会唱唱曲给他听。我发誓，我俩还是单纯的男女关系，很单纯。

　　我有没有说过，想要得到一个女人的心，首先要得到她的身体，可这冒襄却只是发乎情止于礼，字里行间没有半点越举的行为，反倒是我，狠狠的鄙视了一下自己的不纯洁。

　　但我不得不说，他的这套我还挺受用的，我不是说我那方面冷淡，而是他越这样，我心里反而有了小小的失望，这失望正随着时间一点点扩大，大有一发不可收拾之势。

　　可见，一个男人对你产生了基本的欲望，这只能说明他是一个正常男人；而一个男人为你忍住了欲望，才能说明他是一个正常的且牛叉的男人。

　　然而今日，楼下满满的宾客中却没有了冒襄的身影。站在精致的唱台上，我第一次失了神。

　　是水土不服生病了么？他不是说他只是途径此地么？又或是他的同乡又给他引荐了另一个姑娘？又或许，他在这里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离开了？

　　种种猜测没有任何回应，我惊觉我对他甚至一无所知，只知道他姓冒，单名一个襄字。

　　不知为何，我脱口而出的唱词竟然是《女人花》。其实我的名气，不单单是这副皮囊，还有后人无限的智慧和情怀。不知梅艳芳当年唱这首歌的时候是什么心情，是否也和我一样感叹这世间情淡，那她又知不知道，她最后唱的这首歌，又唱哭了多少情伤的女人。

　　“花开不多时——堪折直须折——女人如花花似梦”清香的梨花随着我的唱词从空中凋落。

　　颔首行礼，才知已是满眼泪痕。

　　一条白色的方巾和一只好看的手出现在我的眼前。

　　猛然抬头，看到的是那张俊俏的脸还有他丝毫没有打算隐瞒的心疼。

　　我不愿接过那条手帕，如果终有一天，你还是要离开，那么请你不要靠近。

　　任谁都没见过我如此的失态吧。可我还没来得及关门，冒襄便已经跟了进来“等等！”他上来想拉我，可不曾这一拉却让后退的我崴了脚踝，生疼。

　　“怎么了？哪里疼？”我还来不及回答，下一秒我已经被冒襄打横抱在怀里。

　　看着他着急的脸，小心翼翼的却不敢碰我的脚，却又这么堂而皇之的抱着我坐在床边。“主啊，这古代人都是什么思路，原谅我这二十一世纪的先进女青年也看不懂了。”

　　“沅姑娘，你躺着别动，我去找大夫，去抓药。”冒襄说完就着急着离开，他没有看到我眼里闪烁的欣喜和担忧。

　　夜很深，风很凉，月光格外冷清。

　　早上叶妈妈的话还清晰的在耳边回响。

　　“沅啊，再有几日，你就满19岁了，这几年你给我赚了不少的银子，我也是打心眼里喜欢你。”老妇人抓着我的手，说的语重心长。

　　“全靠妈妈当日肯收容我，不然我早就饿死了。”我说的是实话，当日穿越到这青楼，若不是她手下留情，恐怕我早已经死了千次万次了，又何以能成为这梨园的主人。尽管她说的也是实话，我的的确确帮她转了很多钱，花魁大赛，声色比艺，蒙面佳人，那次不是让她赚够银子，出尽风头。

　　“其实我是真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了，我在这青楼待了半辈子，从没见过你这样的，虽然出身风尘，却从没自甘堕落。”

　　“妈妈想说什么？”

　　“现在有苏州富甲一方的贡家公子贡若甫愿意花重金为你赎身，纳你入府为妾，这可是你的福气啊，总比留在这里强百倍。”

　　“我不！”我几乎是想都没想就拒绝。

　　“我知道你属意那俊俏小生冒襄，可是看那谈吐，想必也出身不凡，家里必定是书香门第，就算你一向自怜，那冒家也是容不下你的。你自己好好考虑吧。”叶妈妈轻轻的拍了拍我的肩，甩着她的大水桶腰扭摆着走了。

　　脚很疼，却固执的不愿睡去。他要我等他，却也没说过一定会来。小灵儿来过几次了，各样的药膏应有尽有，而我却只是想知道，他是不是我在这个陌生世界里可以相信和依靠的人。

　　叶妈妈说的对，离开这里，我又能做什么？不如找个好人家最为稳妥，也算是安安稳稳度过余生。

　　忍着叫上的疼痛，起来关门，而冒襄就那么出现在那里。他来了多久了？既然来了，为什么不愿意进来？

　　“我来送药。”冒襄看着我，深深凝望。

　　此时的冒襄比下午冷静了许多“我可以扶你进去上药么？”

　　我是真被他搞的有些无语，下午还又关心又搂又抱，现在又开始装冷酷文雅。

　　“冒相公请。”想是这么想的，可是他非要装矜持，我也不能太奔放了不是，身子微微侧了侧，腾出了些空间给他。我保证，我不是故意的，只是站的时间长了，脚疼。

　　我可以感受到他越过我时略微急促的呼吸，呵呵~我很满意。

　　“你来帮我上药吧。”说完话，我果然看到了他有些惊讶的眼神。“既然你心里坦荡荡，又何必诸多顾虑，不过是上药罢了。”

　　冒襄走了过来，轻轻执起我的脚放在膝上，那药膏冰冰凉凉的，可是他的手却出奇的火热。

　　“过几日，我可能会离开这梨园，那苏州富商贡家要纳我入府为妾。从此，我也可以不必在这样活着了。”我说这话还有一个意思，我不想待在这了，你愿意带我走么？冒襄如此聪明，怎么会不明白我话里有话。

　　“我知道。”淡淡的声音，听不出丝毫的波澜。

　　“你知道？”这回被惊住的是我，你知道你还淡定的和我独处一室？你知道你还不想办法？难道真的是我会错意？正所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冒襄，我只问你一句，你心里可有我？”到了这个时候，我必须得拿出现代女性的魄力了，要不然这么好的帅哥就不知道便宜谁了。

　　“沅姑娘，你早些休息吧，我明日再来给你上药！”

　　“不必了，既然你无意于我，而我也注定会成为他人的妾室，那么冒相公的盛情我也不心领了，我的药自会有人帮我上，不劳相公挂心，你以后也不必再来了。”我别过头不看他，眼里含着泪，说着决绝的话，所以我没看到那个在门口僵住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