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相知》花葶

69、父亲 春去夏往，

　　春去夏往，一叶知秋，雁过留声。
　　蔚蓝天空中成群结对成“人”字行的大雁，它们掠过长空，一路向南飞。
　　南汐趴在宿舍的阳台上抬着头，懒洋洋的对刘璃说：“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日落黄昏，晚霞渲染了一大片云彩，玫瑰色的云朵在天空中变幻这不同的形状。阳台边的银杏树枝上的扇形叶子在绮丽的光芒下金黄的发亮。
　　坐在椅子上看新闻专业书籍的刘璃，垂眸看了眼无声落在阳台上的银杏叶，点了点头：“又快到冬天了。”
　　南汐感慨道：“过完年，我们都要去实习了。”
　　“这么伤感干嘛？说点开心的，猜猜今年我们网店赚了多少钱呀？”宁梦涵两只手拿满了烤串走过来。
　　南汐对这个财迷，翻了个白眼：“这一年都还没结束。”
　　“是啊，这一年都还没结束，你就想着实习干嘛。今朝有酒今朝醉，今天有烤串今日吃饱。”宁梦涵把烤串摆在一个空凳子上，大方叫嚷道：“快吃快吃。”
　　南汐护着食物，说：“不行，不能吃独食。微琪去图书馆兼职还没回来呢。”
　　宁梦涵举了举手机，“刚发过短信了，马上就回来了。”
　　话音刚落，宿舍门被一股大力推开，韩微琪有些慌张的看着刘璃：“刘璃，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不过你听了，别着急，不一定有事。”
　　“什么事？”
　　“我刚从图书馆出来看到救护车了。”韩微琪顿了会儿，观察着她的神色，小声开口：“大家说是刘智华教授在上课的时候直接晕倒了。”
　　刘璃听完后，一脸平静，她放下书，走到自己床铺位置下的柜子旁，拿起玻璃杯打算喝口水，喝的时候才发现里面没有水，她看着空杯子顿了顿，手机都没拿直接跑了出去。
　　“刘璃，晚上气温低，你穿件外套再出去。”
　　她跑的太快太急，已经下楼梯的她，根本没注意到身后的韩微琪说了什么。

　　戴着银丝边框眼镜的男人高大挺拔的站在机场出口处，身材欣长，他一只手拿着行李箱一只手放在外套口袋，晚风吹动他米色风衣的衣摆，周身气质温和，却有不容滋扰的味道。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路过的人都忍不住朝他多看两眼，走在他前面的一个全身上下充斥着名媛气质的女人频频回头，最终在同伴的鼓励下，转身走到男人面前，努力展示出和善又美好的笑容：“先生，可以留个电话吗？”
　　莫珩看向她，淡淡的开口：“抱歉，我手机在我未婚妻那里。”
　　委婉拒绝的同时又表明了自己非单身的身份，女人羞得脸一红，不顾优雅的形象，连忙跑走。
　　恰好一辆黑色宾利停靠过来，莫珩拿上行李，很快上了车。
　　傅寒烨抬眸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大活人，说道：“回来的还挺快。”
　　莫珩打量他，笑道：“你恢复的也很快。”
　　傅寒烨冷笑一声：“再恢复的快，也不过还是个瘸子。”
　　“傅九，你该不会是在自卑吧？”莫珩蹙眉看着他放在右腿边的黑色拐杖，眼睛里的神色复杂。
　　傅寒烨懒得理会他的调侃，反问问道：“你什么时候有未婚妻了？”
　　“耳朵还挺灵。”莫珩收回视线，心情很好的回道：“年初的时候跟刘璃求婚，她答应了。”
　　傅寒烨冷睇了他一眼：“所以你把周睿航调去M国处理后续的公事，自己先跑回来处理私事，还要我来接你？”
　　莫珩挑了挑眉，皮笑肉不笑，“不愿意啊？不愿意的话，到时候我结婚，那红包就包厚点。”
　　傅寒烨对这个现在随时随地都不忘撒狗粮的人已经无言以对了，驾驶座上的司机听到后座没了声音，才敢出声毕恭毕敬地问道：“五爷，现在开去哪儿？”
　　傅寒烨冷冷地说：“直接把他扔到C大门口。”
　　司机通过后视镜，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家爷旁保持温和微笑的男人，打了个抖索，说什么玩笑，谁敢扔莫先生？他可不想自己被扔去喂鲨鱼。

　　刘璃打车到了医院，在护士站问到刘智华的病房，等她匆忙跑到病房门口，手握着金属门却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进去。
　　就在她气喘吁吁徘徊不定的时候，里面传来刘智华有些虚弱的声音：“我这课还没上完呢。我得回去。”
　　里面另外一个人叹了口气，回道：“你在这好好治病，学校那些学生离开你难道就活不下去了吗？”
　　刘智华咳嗽一声：“老葛，我这病已经没得治了，就不要花时间耽误别人的学业了。”
　　心“咯噔”一声，刘璃直接扭开了病房的门，声音异常平静：“怎么会没得治？为什么就会没得治了？”
　　刘智华看着出现在病房里的第三个人，愣了愣：“刘璃。”
　　身穿白大褂的中年医生看了刘璃一眼，却丝毫没受到影响，继续苦口婆心道：“老刘，你最好还是留在医院，准备化疗。”
　　“我今天还有一些学生的论文没看完，等我回去处理好学校的事情，我再回医院。”
　　说着，刘智华坚持下病床，正准备穿鞋，鞋子被人从手中抢走。
　　刘璃把鞋扔进了床尾的垃圾桶里，极力克制着自己激动的声音：“你能不能听医生的话？你能不能考虑下我？”
　　“我这病是之前癌症复发了，治愈率已经.....”
　　刘璃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你从小到大就亏欠我，别人有的我都没有。我不想以后我结婚的时候，连个牵我入场的人都没有。”
　　“如果我走了，你叔叔不会不管你的。”刘智华心头一酸，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一样吗？那能一样吗？”刘璃咬了咬嘴唇，继续开口道：“你是我的父亲，你怎么就从来都不明白一个父亲对孩子意味着什么呢。”
　　说完这句话，刘璃也没看他什么表情，也不在乎他什么反应，直接夺门而出，一双鹿眼渐渐变得绯红。

　　莫珩驾驶着宾利从C大赶过来，刚下车在人头攒动的人群里，一眼就搜索到了刘璃的方位。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救护车的声音远远近近，说话声叫喊声刘璃通通都听不见，她独自坐在门口台阶上弯着腰抱着自己的小腿，脸埋在膝盖上，披散的黑发把脸部轮廊遮的完完整整，不留一点缝隙。
　　他捧在手心里的小丫头长大了，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长衬衫远远坐在那里的样子真让人心疼。
　　莫珩快步走过去，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缓声说：“别坐这儿，地面太凉了。”
　　身上的外套带着熟悉的清冽味道，听到熟悉的声音，刘璃猛地抬起头，“你怎么回来了？”
　　“本来想给你惊喜的。”莫珩弯下腰，温柔的揉了揉她的头：“不过好在我提前回来了。”
　　坐在宾利车内副驾驶座上的司机，看着不远处的一对璧人，尴尬的转头问道：“五爷，还需要等莫先生吗？”
　　傅寒烨阖上眼吩咐道：“直接去公司。”
　　“是。”
　　司机从副驾驶座下来，换到驾驶座，踩着油门的腿还有些发软，从C大来医院的路上都是莫先生亲自开的，那车速简直跟要飞起来一样。

　　客厅的灯泛着暖黄色的光芒，餐桌上的菜色香味俱全，明明只是一些普通的家常菜，却说不出的温暖。
　　莫珩把最后一道菜放在中间，坐在刘璃对面说：“太晚了，刚在超市也来不及买太多食材，明天再给你□□吃的松子桂鱼。”
　　刘璃拿起筷子，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
　　莫珩夹了一块小炒肉放在她碗里，回答道：“去了一趟你学校，你手机打不通，刚好在校门口碰到了你的三个室友。”
　　“嗯。”
　　看着白瓷碗里满满的肉片，刘璃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这次回来，什么时候回M国？”
　　莫珩看着她低垂着眼，安静吃东西的模样，他伸手紧紧握住她随意放在餐桌上的左手，“不回了，除非需要出差，否则我都不会再离开你身边了。”
　　宽大手心里冰凉的小手微微颤动，安静的房间里，他听到刘璃隐忍的声音：“他生病了，虽然我跟他不亲近，可我心里还是很不舒服，我今天好像很难过，可是我又好像哭不出来。”
　　莫珩绕过餐桌，走到她身边，蹲在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往日清澈的鹿眼里此刻全是无助和茫然，他说：“阿璃，生老病死是生命的过程，没有人能决定或者控制这个时间。但是我一直陪着你，别担心，一切有我。”
　　摘下眼镜的莫珩，露出镜片后的一双漂亮眼睛，眼睫毛很长，黑白分明，背着光，眼神坚毅。

　　吃完饭，莫珩从浴室洗完澡出来，就看到抱着枕头站在自己房间门口一动不动的刘璃。
　　他用干毛巾擦头发的手一顿，轻声问道：“怎么了？”
　　“我一个人睡不着。”刘璃抿着唇，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趾头。
　　莫珩看了一眼她没擦干的头发，微微皱眉，走到床边，拍了拍床垫，“过来。”
　　刘璃慢吞吞的走过去，坐在床边。
　　他弯腰打开柜子找吹风机，看到里面摆放整齐的熟悉礼品盒一顿，又拉开另外一个抽屉，里面依旧塞满了礼品盒。
　　莫珩无声的翻到最上面的一层抽屉，终于从里面找到吹风机，手碰到放在吹风机旁边的好几个玻璃罐，发出清脆的声音，里面装满了五颜六色的手折星星，这些星星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他缓了缓心神，把它们一一摆正，拿出吹风机，插上电。
　　莫珩坐在床头，对她说：“别坐着，躺过来。”
　　刘璃抱着枕头，听话的躺在床上，然后在他眼神示意下，红着脸，佯装淡定的把头枕在他腿上。
　　莫珩拿着给刘璃吹头发，动作轻柔。
　　“我送你的礼物你都没拆过？”
　　刘璃诚实的回答：“拆了，但没用过。”
　　“为什么？”莫珩把她露在外面的小腿用被子盖住。
　　“每一个节日礼物，每一个生日礼物，我都想着等你回来再亲手送给我。这样我能记住你当时的表情的心意，等我们老了，回忆起来比较有意义。”
　　如果说那玻璃罐里代表一天一颗的星星不够撼动人心的话，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莫珩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当初出国的决定是多么的错误.
　　刘璃从来不需要退路，她的人生道路从来都是指向他这个人。他平白的浪费了这么长的时间，这么多个日夜。
　　莫珩躺在她身边，紧紧的把她抱在怀里。关了灯，房间没有一丝光亮，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微弱月光下只有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的影子。
　　刘璃把头埋在他的胸膛，声音闷闷地：“莫珩，如果他不在了，我就真的是一个人了。”
　　“傻瓜，你还有我。”莫珩微微低头，温柔的吻了吻她的发顶，似回应似安慰。
　　刘璃知道自己有点矫情了，但她的声音还是控制不住的变得沙哑：“莫珩，我害怕。我母亲现在已经是别人的妈妈了，我不想再失去父亲。”
　　莫珩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抚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那温柔的动作像是在哄孩子，“别怕，我在这里。”

　　朝阳透过米色的窗帘落在床上，窗外的大地早已一片大白。
　　昨天睡得太晚，莫珩起床的时候，刘璃还躺在他怀里安静的睡着。晨曦下，白嫩光滑的脸蛋能清晰的看见细小的绒毛，睫毛很长带着天然的卷翘，秀美鼻子下的唇瓣透着粉红。
　　莫珩就这样看着她，不知不觉看了许久，直到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担心吵醒她，他拿着手机走出卧室。
　　“回来了？”听筒里传来中年男人浑厚的声音。
　　“嗯。”
　　“有时间回家一趟。”
　　莫珩直接拒绝道：“没空。”
　　莫明轩体贴的说：“公司刚搬回国，前期是要忙点，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不是这个原因。”
　　“那是什么原因？”
　　莫珩想了想，看着身后卧室的门说：“爸，我可能需要您帮我个忙。”
　　“你说。”听到他这么郑重，莫明轩立刻来了精神，屏住呼吸，坐直身体，竖起耳朵听。
　　要知道这个大儿子从小到大，就没找他帮忙过，小时候哪怕受了同龄人欺负，也是打落牙齿和血吞的性格。
　　莫珩慢条斯理地说：“我想结婚，所以需要你尽快去提个亲。”
　　对方沉默了好几分钟，直接三连问：“你考虑清楚了？结婚对象是你那个小女朋友？小姑娘同意跟你结婚吗？”
　　莫珩懒得一一回答他的问题，直接说：“我这是在通知您。”
　　莫明轩毫不在意的笑了起来：“那这个通知可太让人愉悦了，下个通知是不是就是我可以抱孙子了？”
　　“那你这想的有点远了。”
　　“想的远，实现快。”
　　就在莫珩哑口无言的时候，恰好在卧室的刘璃醒了过来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被莫明轩耳尖的听到了。
　　莫明轩感慨道：“都住一起了，这还远啊？”
　　莫珩正欲解释，莫明轩又噼里啪啦的说道：“不过你悠着点，人小姑娘还没毕业呢。挺着大肚子毕业的话，人家爸爸要打断你的腿，我可不拦着。不说了，我现在就去准备上门礼了。”
　　“......”
　　五十多岁的人，挺能脑补，挺让人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