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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清明 好好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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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丝缕缕的春雨朦朦地下了起来,细细的,密密的洒下人间,山峦大树房屋人都浸在一片薄雾中,像要洗涮掉世间所有的污秽。
葬礼结束,中年男人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刚从墓园下来的外甥女:“琪琪啊,这大学你还是不要读了啊,早点出去工作把钱还给我们。”
他旁边的妇人附和道:“就是啊,你妈欠了我们那么多钱。”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以前还指望你跟你哥有出息,结果到头来一场空,还把你妈气死了。”
“你们给我滚。”韩微琪用尽最后的力气,垂眸吼道:“现在就滚。”
“长本事了是吧,这么跟舅舅说话。”中年男人吐了口唾沫在地上,“别以为长大了,翅膀硬了我就不敢教训你。”
正给韩微琪撑着伞的宁梦涵凶道:“你想干什么?”
中年男人说:“小姑娘,我劝你们离她远一点,她一家都是瘟神。”
南汐挡在韩微琪前面:“你刚还说是她舅舅,那你也是瘟神喽。”
“你”中年男人气的脸红脖子粗,举起手,就要一巴掌扇过去。
没有人能想到眼前的这些亲戚除了没文化没教养还粗暴。
反应最快,刚打到车的刘璃在不远处喊了声:“小心。”
南汐紧闭着双眼,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感受到,却迎来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他打你你都不知道躲开吗?你是只猪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她睁开眼睛,看到眼前头发丝都沾上雨水的男人,十分惊喜:“洛北,你怎么来了?”
洛北整个人气得转过头不说话。
“韩微琪,今天就先放过你,不还钱你给我等着。”被洛北撂倒在地的中年男人被他老婆扶起来,骂骂咧咧的离开。
宁梦涵很有眼色地说:“南瓜,我跟刘璃先送微琪回去。”
“好,等会儿我去找你们。”南汐回道,看着洛北走了,连忙追上去帮他撑伞:“诶诶诶,你不是都不让我来吗?怎么自己又来了?”
走了很久,南汐举着伞的手都酸了,洛北看到她的肩膀都快被雨淋湿了,才从她手里接过伞并悄悄地往她的方向倾斜,然后别别扭扭说了一句:“不放心你,就跟过来看看。”
南汐牵起他的手娇声道:“我就知道洛北最好了。”
洛北冷哼一声:“你前几天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那不是被你气得晕头转向了吗?”
“那现在呢?”
“被你迷得颠三倒四。”
洛北微不可察的勾起嘴角,沉默着帮她打伞。
南汐看着远处的山峦逐渐变黑,问道:“这么晚了,你住哪儿啊?”
洛北一边打车一边回道:“你住的对面宾馆。”
她确认道:“韩微琪家对面?”
“这几天不是经常有人来她家骚扰你们吗?”
南汐回想了一番,诧异地看着他:“所以昨天来泼油漆的人是你赶走的?”
洛北默认地点点头,恰好一辆出租车驶来,他帮她打开后座的门,把她塞进去,自己再坐了进去。
洛北报了地名后,司机好心的拿出一个未拆封的新毛巾给他们,说:“年轻人,下雨了,我这有个干净的毛巾,先擦擦吧。”
洛北道了声谢,把毛巾接过来,给南汐擦了擦刚才淋得半湿的肩膀,就把毛巾放在了一边,靠在车窗边闭眼休息。
“洛北,你坐过来点。”
对方不为所动,她毫不在意的拿起毛巾主动靠近,帮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很奇怪,虽然你跟以前有很大的不同,但我还是会忍不住喜欢你。”
耳边传来她软软糯糯的声音,洛北刚要抬手阻止她不太温柔的动作的想法全然消失,任她在他头上折腾。
陌上风,徐徐轻至,细雨绵绵缠缠,从葬礼到现在,监狱外的雨下个不停。
韩微琪站在探视窗质问着眼前越发消瘦的男人:“律师说你不配合,为什么?你就那么想死吗?”
韩子琪对着话筒低喃道:“对不起。”
韩微琪哭着说:“哥,我求你了,妈妈已经死了,这世上我就剩下你一个亲人了。”
他眼底划过一丝悲痛,皱着眉说:“对不起。”
“你是想我求刘璃来劝你吗?”韩微琪忍不住揭开他心口的秘密。
出乎意料的,他只是平淡地说:“不要找她,跟她没关系。”
“那你为什么来陵市自首?”
“我只是不想死在我这一生最痛恨的地方。这里有你和她,你们是我黑暗中的一束光,除了你,这辈子唯一给过我温暖尊重的人只有她,帮我谢谢她。”
韩微琪恳求道:“哥,你在法庭就为自己解释两句好不好啊?”
韩子琪摇摇头:“我清晰地记得我是怎么杀了他们的,我学法这么久,比谁都清楚杀人要偿命,我不想再这样苟延残喘地继续活着。”
“哥。”
“微琪,好好活着,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活着。”
这是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一周后审判结果出来,对被告人韩子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法庭上,他一如既往的平静,没有做任何辩解,一味认罪,一心求死。
清明那天细雨纷纷,墨色的浓云挤压着天空,掩去了刚刚的灰白,沉重的灰黑色乌云仿佛要坠下来,压印得整个世界都静悄悄的。
执行死刑前他拒见家属,孑然一身伴随着一声枪响离开这凉薄的世间,报纸版面网络骂声里的韩子琪的名字也逐渐消失了,没有人关心活着的人后续的生活。
虽然只有过两面之缘,刘璃甚至没记住他的模样,但那天回荡在空中的枪声一直悬在脑海,挥之不去。
刘璃每天照常上课下课,吃饭睡觉,她不是圣母,但每当看到韩微琪被追债电话折磨着,却也会忍不住去想如果那天她没有伸出援手,韩子琪会不会就会忍辱负重直到毕业,一家人好好活着。
楼下,上门讨债的韩微琪亲戚正被保安赶走。
在刘璃又一次通话不吭一声时,莫珩耐心的一遍又一遍唤她的名字:“阿璃,阿璃。”
她站在宿舍阳台上收回目光,回应道:“嗯。你刚说什么?”
他问道:“你最近好像有心事?因为你室友的事情?”
“我只是有点想不通而已。”
“想不通什么?”
“我好像分不清善与恶了。”
莫珩愣了一下,嗓音如清泉般透澈温柔:“世间事有真、有妄、有正、有邪、有是、有非、有善、有恶,没有人能够正确的分辨真假善恶,也没有绝对的真假,所以你无法扭转别人的看法。任何事物都具有相互矛盾的两面性,做任何事情的时候没办法预料未来,你要做的只有无愧于心。”
头顶上的苍穹,泛着灰蓝色的光。
刘璃抬着头问:“她们一家那么努力的生活,为什么没有好的结果?”
他说:“阿璃,这都是个人选择而已。有些人既然选择了犯罪,就该想到他家人需要为他承受的后果。不能因为可怜就去作恶,不然,世上还需要法律来束缚人做什么。”
“可韩微琪没做错什么,我在想怎样才能帮她还清那些钱。”
“你要帮她的话,我有个方法你要不要听听?”
“什么办法?”
“告诉你后,下次通话是不是能分出一点精力对男朋友专心点了?”
闻言,刘璃立刻讨好道:“你在我心里一直是第一位啊。”
宿舍人到齐后,宁梦涵听到刘璃的想法,有些诧异的重复了一句:“开网店?”
刘璃点了下头:“对,你们有意向吗?这算我们大家一起创业了。”
南汐一脸懵的问:“你怎么会有这个想法?”
回想到莫珩的话,她只挑简单的总结道:“网购也算刚兴起没多久,市场还没饱和。我们学的就是设计,可以做服装。设计不愁,运营知识我们后期可以去学。”
宁梦涵问了最重要的问题:“资金呢?”
刘璃说:“我想办法,你们如果有多余的钱也可以投资,但我不会设计摄影运营,需要你们来帮我,赚的钱大家一起分。”
宁梦涵想了想,拍案决定:“这是个好想法诶。我可以找我们社团社长多学点我来摄影,首席设计师必须是南汐,运营就靠最细心仔细的韩微琪了。”
韩微琪小声地说:“我不行的。”
宁梦涵劝解道:“怎么不行?万一赚到了呢,我们有钱了,你也能还钱了。亏了也不怕,就当一次经验了。我这也还有点压岁钱,一起投资了。”
南汐赞同的笑了笑:“我把储钱罐打碎,回家算算,不要嫌少。”
“可我.....”
“你任务最重要了,一个好的运营对店铺至关重要。”刘璃瞬间打消韩微琪的顾虑。
宁梦涵附和道:“就是。”
南汐一鼓作气:“大家尽人事听天命。”
韩微琪举手问道:“谁管财务?我算不来账。”
宿舍门刚好被敲响,刘璃跑去开门:“喏,财务来了。”
“财务?谁?我?”
米莉看着众人笑眯眯的样子,站在门口一脸纠结,一步都不敢踏进去了,生怕自己被卖了。
创业这件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非常难。除了各个职位和资金,还得找好原材料供应商,场地,裁缝机器,物流。
南汐每日都在画设计图,宁梦涵每天跟在社长后面学摄影,韩微琪在网上报了个运营课程在学,其他的任务都交给了刘璃和米莉,大家每天都忙得团团转。
刘璃天天找教授请教,休息天把整个陵市跑了个遍,对比了好几家性价比比较高的原材料和机器供应商。
手机未接电话已经有三个了,刘璃忘了时差,连忙回拨过去。
那头他像是刚睡醒,声音有些低哑:“我怎么觉得我女朋友好像更忙了?”
刘璃叹了口气:“万事开头难又忙嘛。”
他问:“要不要跟我谈笔生意?”
“什么生意?”
“我可以投资你们。”
好像一直被忽略的东西突然冒出来了,刘璃握着手机愣了片刻,才说:“一直忘了问,你除了老师,是做什么工作的?”
他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回答道:“风投。”
刘璃思索着这两个字:“啊,这样啊,还挺厉害。”
“我们在商言商,你不需要有负担。”
“暂时不用,我还不缺钱。”
“看不出来,我女朋友还是个小富婆。”他低沉的声音里出现衣服的摩擦声,好像是刚起床穿衣服。
刘璃笑着说:“那等小富婆创业成功成为大富婆,来包养你。”
“是个好想法。”
“到时候我就天天把你关起来,只能跟我在一起,哪里都不能去。”
“好啊,我翘首以待。”
刚挂断电话,郭岳推开办公室的门,看到已经穿戴好西装革履的莫珩,嘴里咬着一口披萨目瞪口呆。
郭岳咽下披萨,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说:“现在才六点半,你昨天凌晨三点才睡,你这就起来了?”
莫珩看着他手上拎着的外卖袋子,说:“嗯,帮我带了早餐?”
“我真的就服你不用睡觉接着干的本领。”说着,郭岳熟练地从袋子里拿出一份三明治一杯咖啡给他。
“那份方案怎么样?投产比......”郭岳走到他身边,瞟到一眼他手上的文件,双眼瞪大:“不是,你在看什么?一家小网店需要你花时间去评估做策划?”
莫珩把镜片擦干净,戴上银框眼睛,说:“这是我以后靠之养老的资产。”
郭岳啧了一声:“你这是背着我们发展新业务了?大财小用跑去开网店卖衣服了?”
“不是,这是我女朋友的。”莫珩看似漫不经心地说:“她的奋斗目标是养我。”
郭岳嘴里的咖啡直接喷了出来,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你女朋友是不是不知道你有多少钱?想让你吃软饭,十个她奋斗都不够吧。”
莫珩咬了一口三明治:“一个她就够了,我的钱不也是她的。以后我们家她做主。”
郭岳嗤笑一声:“老大,这还没结婚呢,就我们家?说的有点远吧。”
莫珩瞥了他一眼:“我远不远你不知道。不过我知道你应该快了,上次你妈打电话问我,这个月要给你安排六次相亲能不能给你放假?现在看来是时候让你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
“诶诶诶。老大,别啊。我生是公司的人死是公司的鬼。”
“公司不需要人不人鬼不鬼的员工。”
郭岳使出杀手锏:“让我多赚点钱嘛,到时候你结婚,可以多包点红包给嫂子啊。”
莫珩支着下巴思索片刻:“好像是有点道理。”
“就是嘛。”
“红包不能少,但是今天你必须回国。”
“为什么啊?”
“你刚跟我说的那个方案我看完了,你先回国实地考察跟人家接触一段时间。”
郭岳小声挣扎道:“周睿航不是在吗?”
“他一个人忙不过来,你回去帮他一段时间再回来。”莫珩低头继续看文件。
“行吧。”对待工作郭岳从不马虎推迟的。
“帮我带个东西回国。”莫珩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给他,抬头对他露出招牌式温柔微笑:“顺便祝你相亲成功。”
郭岳被他笑得头皮发麻,果然不能对着老板耍嘴皮子,眼前的笑面虎怙势凌弱仗势欺人什么的最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