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相知》花葶

52、施害 你们不能因

　　当春间二三月，清风微微的吹拂着，柳树舒展开了黄绿嫩叶的枝芽，宿舍楼下，夹在柳树中间的桃树也开出了鲜艳的花朵。
　　宁梦涵看到刚放下行李的韩微琪，关心的问：“你哥哥痊愈了吗？”
　　韩微琪回之一笑：“康复了，已经回学校了。”
　　宁梦涵说：“那就好，这学期要毕业了吧？”
　　韩微琪点点头，看到站在阳台上刚挂断电话回来的刘璃，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哎呀，刘璃的衣服我洗干净晒我家阳台上，我都忘记拿回来了。”
　　刘璃收起手机，不在意的笑了笑：“没事，一件衣服而已。”
　　韩微琪看了她许久，又垂眸不语，最后转移视线看到空荡荡的床铺，问了声：“南汐怎么还没来？”
　　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刘璃只回道：“去接洛北了吧。”
　　宁梦涵放下手里的小说，拍案决定：“这都中午了，不等她这个见色忘友的人，我们先去吃饭好了。”

　　一行三个人刚走到食堂门口，就被人拦住了。
　　“刘璃。”沈牧轩见对方完全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跑了一步站在她身边：“看在小时候的份上，我们谈谈，行不行？”
　　见刘璃停下脚步，韩微琪跟宁梦涵对视一眼，打了声招呼，先进了食堂。
　　瓦蓝色的天空漂浮着大朵的白云，阳光暖暖地洒下来，透过格外青翠树枝的间隙，苔痕映照的静寂小道光斑点点。
　　跟她这么安静的坐在一张椅子上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一样，沈牧轩看着她无可挑剔的侧脸，回过神来说：“莫珩出国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刘璃专注地看着枝芽上含苞待放的梨花。
　　沈牧轩一时语塞，微微皱眉：“我只是关心你，担心你被骗。”
　　“我不想再听你议论我男朋友。”她微眯着眼，补充道：“半句都不行。”
　　“你就这么信任他？”沈牧轩嘴角勾起自嘲的笑：“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从小到大，你怎么就不能信我一次？”
　　“因为你只相信高诗源啊。”她手放在口袋里，围巾遮住半张脸，眼神淡然。
　　他急切地解释着：“不是这样的，那是因为她之前欺骗我威胁我，如果我不护着她，她就会把那些视频公之于众。我怕伤害到你。”
　　“这只是你安慰自己的话。”她偏头看他，一双眼睛像是看穿他的心底：“你从小就有很严重的洁癖，无论真相如何，你当时只是接受不了我而已。”
　　沈牧轩矢口否认道：“我没有。”
　　“你记不记得，你15岁生日我和景昱送了你一双白色球鞋。你当时只穿了一次，后面你说太珍贵了舍不得穿。但那天其实我看到了，你亲手把它扔进了垃圾桶里，只因为鞋边沾了一点点番茄酱。那天你来警局的时候，我以为你是来帮我的，但你当时看我的眼神跟当初看垃圾桶里球鞋的眼神一模一样。”
　　风吹过，枝头的花苞掉了下来，刘璃伸手接住，把白色的花苞轻轻的放在手心里。
　　他说：“刘璃，你对我来说是不一样的。”
　　“我跟高诗源没什么不一样吧？”刘璃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不想再在这浪费时间，站起身正准备走。
　　沈牧轩拉住她的手臂，说：“不是的，我喜...”
　　“嫂子，你在这儿干嘛呢？”宋贞卿吊儿郎当的跟在莫逸身后。
　　刘璃被宋贞卿这一声称呼喊懵了，沈牧轩剩下的话被人打断，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只好讪讪的松开她。
　　咸猪蹄移开了，宋贞卿心满意足道：“嫂子，一起去吃饭吧。”
　　刘璃反应过来，挑了挑眉：“不了，我室友在食堂等我，先走了。”
　　“嫂子，走好啊。”余音环绕。

　　等刘璃走后，沈牧轩不满的皱眉：“宋贞卿，你什么意思？”
　　宋贞卿收敛笑容，翻了个白眼：“沈牧轩，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什么意思？”
　　一直沉默的莫逸淡淡瞥了他一眼：“说你挖人墙角呢。”
　　沈牧轩说：“呵，刘璃跟你哥八字还没一撇呢。”
　　宋贞卿冷哼一声：“这么说，人家男女朋友八字都没一撇，那你单相思算什么？”
　　沈牧轩也不再跟他计较，只是看着莫逸：“刘璃年纪小，她的选择不止你哥，而且你妈会不会让她进莫家的门，你心里不清楚吗？”
　　莫逸反问道：“那她喜欢谁，你心里不清楚吗？”
　　沈牧轩神色瞬间变得难看，怒气过后，笑了声：“清楚又怎样？只要我喜欢她一天，我就不会放弃。”
　　看着他转身的背影，宋贞卿咬牙切齿道：“卧槽，我要找莫大哥告状。”
　　“你去。”莫逸把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宋贞卿拿出手机，正准备拨打电话的手顿住，抬头看他：“不对啊，你才是他亲弟弟，你干嘛不去？”
　　莫逸说：“我又不生气。”
　　“沈牧轩都想给你哥哥戴帽子了，这你都不生气？”
　　莫逸懒懒的抬眸，语气散漫：“他又没那本事。”
　　宋贞卿又问：“对了，你找到宁夏没有？”
　　对方往前走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宋贞卿追上去，说：“你怎么不问问你哥，这世上只有莫大哥不想知道的事。”
　　莫逸斜眼看他：“你懂什么。”
　　“好，你懂你最懂，再懂还不是跟我一样是只单身狗。”
　　宋贞卿被他凉嗖嗖的目光看得连忙裹紧自己的外套，这春风莫名的有些冷。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刘璃在学校的生活依旧是三点一线，教室食堂宿舍，这场异地恋长跑依靠着每日的越洋电话维持着。
　　虽然见不到人，但只要听到莫珩低醇的嗓音和温柔的语气，她就觉得异常满足。她喜欢跟他分享每天的趣事，也喜欢听他今天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几点结束工作回家。
　　哪怕有个人不在你身边，却一直存在。
　　刘璃坐在宿舍一手拿着手机一手翻着书，语气欣然：“我拿奖学金了。”
　　“阿璃很厉害。”他在电话那头，笑意染上眉梢，与有荣焉的感觉油然而生。
　　她也跟着笑了笑：“暂时先存着，等你回来请你吃大餐。”
　　他说：“你要记住，一个好男人可舍不得花女人的钱。”
　　“那我的不就是你的嘛。”
　　这回答让莫珩哑口无言，他只好问道：“想要什么奖励吗？”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你。
　　差点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被她硬生生的憋了回去，她知道他工作很忙也不想让他分心，哪怕一句撒娇一句玩笑她都不敢说出让他回国的这种话，她不想变成他的负担也不想成为他前进的绊脚石。
　　电话里的突然沉默，像是她真的在很认真得思考想要什么。
　　窗外的弯月渐渐往屋脊落了下去，她抬头望着天边的残月，艳丽的容颜被月光染上了一层沉静的微光，风吹动树梢，梨花花瓣纷纷扬扬的飘进窗口。
　　她随口说道：“等你回来的时候带束花给我吧，你都还没送过我花呢。”
　　那头的莫珩沉默半响，才应道：“好”
　　电话刚挂断，宿舍的门就被人急迫的推开，宁梦涵扶着韩微琪跌跌撞撞的跑进来。
　　看着两个人狼狈不堪的模样，刘璃放下手机走过去：“你们怎么了？”
　　宁梦涵累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也是一脸懵：“不知道，我们走在路上突然就被人扔鸡蛋了，还一路追我们。”
　　“微琪脚怎么了？”
　　“跑的时候扭到了。”
　　“不好了不好了。”南汐风风火火的跑进来，还特意锁上了宿舍的门。
　　“怎么了？”大家心里一沉，都有种不好的预感。
　　“微琪，你看新闻了吗？”南汐皱着眉，咬着下唇，表情严肃：“你哥杀人了。”
　　春寒料峭，乍暖还寒。

　　网友1：华大杀人案。请警察尽快把凶手绳之以法，高等学府居然会有这么惨无人道的人，亲手杀死了两个室友。
　　网友2：之前轰动全国的幼儿园杀人事件还有人记得吗？因为是精神病没被判死刑的凶手就是华大杀人案凶手的父亲。
　　网友3：天哪，一家人都是疯子吧。那年我还小，听说他是带了把刀直接冲到幼儿园小班教室去的，还把门反锁了，死伤6人。
　　网友4：这种人心理是多么扭曲啊。
　　网友5：事情查清楚之前，不随意评论，听说施害者是华大的优秀学生，他都马上要毕业了，为什么还会做出这种事，有待调查吧。
　　网友6：一个宿舍四个人，他为什么只杀了两个人？又为什么后跑到陵市去自首？
　　网友2：其中一个室友家里在京城还算有点权势的，在京城自首不等于自杀吗？
　　网友3：听说他有个妹妹在陵市上学，他是找他妹妹去了吧。
　　网友7：细思极恐，是不是遗传性精神病？下一个发病的不会是他妹妹吧。
　　网友1：精神病也该受到法律的制裁。这种人简直是社会的蛀虫。
　　网友3：在陵市C大的师生们，可得小心他妹妹。
　　审讯室内，一个斯斯文文的青年坐在椅子上看着小小窗口处的阳光，沉默不语。原本有大好的前途，却因为一念之差毁于一旦。
　　田充退出网页往里面走，摇头叹息：“好好的，到底为什么杀人？”
　　韩子琪的头发剪成了寸头，黑框眼镜也不见了，露出干净的眉眼，语气出奇的冷静：“我说过了，看他们不顺眼，就杀了。”
　　田充拿着手上的案发现场的照片，说：“可是你宿舍除你和死者之外，还有一个人当时也在宿舍。”
　　他看着小窗口的阳光，说：“不想杀了。”
　　田充看他油盐不进的样子，说：“既然你选择来陵市自首，你就要配合我们的工作。你妹妹来了，你见见吧。”
　　他手指一僵，眼底尽是灰暗：“我不见，你让她走吧。随便帮我跟她说声对不起，我的事应该给她的生活造成困扰了。”
　　田充从审讯室出来，还未走到大厅，就看到两个女孩子站在走廊处等他，他走过去直接对韩微琪说：“你哥哥不肯见你。”
　　“为什么？”韩微琪眼眶布满血丝。
　　“他说他对不起你。”
　　“我不要他的对不起。田队，网上说的不是真的，我哥真的不是精神病，他从小成绩优秀，他马上就要毕业了啊。”韩微琪哭着，声音哽咽：“他跟我爸是不一样的人。”
　　田充微微叹息一声：“你哥现在根本就不配合调查。”
　　刘璃扶着韩微琪，问道：“那他这样，审判结果会怎么样？”
　　“死刑。”
　　气氛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韩微琪蹲在地上抽泣的声音。

　　刚到学校，刘璃和韩微琪就在校门口被等候已久的记者围住。
　　“韩微琪，请问你家是遗传性精神病吗？”
　　“韩微琪，当天你哥哥是发病了吗？”
　　“韩微琪，你爸爸现在还在精神病院吗？”
　　“韩微琪，杀人偿命，你哥哥现在悔恨吗？”
　　“韩微琪，你有去医院检查过自己的精神状况吗？”
　　“韩微琪，你们家都是杀人犯，你是不是也是精神病？”
　　......
　　“啪”的一声，摄像机随着录音笔一起被扔在地上。
　　问最后一个问题的记者恶狠狠的说：“你摔坏了我们的工作器材。”
　　“我会照价赔偿。”刘璃脱下外套盖住韩微琪的头，避免被人拍到她：“同时我也会起诉你们侵犯个人隐私。”
　　看着眼前比之前拍过的女明星还好看的女孩子，记者声音下意识的轻了不少：“隐私？小姑娘，你护着的可不一定是你同学，说不定是个魔鬼。”
　　另一个人吓唬道：“是啊，说不定哪天半夜起来把你杀了。”
　　身边路过的每一个同学都没有施与援手，甚至停下来窃窃私语，说着很多难听的话。
　　“够了吗？”刘璃把韩微琪护在身后，她冰冷的眼神扫过众人：“不清楚事情真相，就不要随意揣测，恶意诽谤，肆意辱骂。”
　　记者说：“小姑娘，我们是在追查事情的真相。”
　　刘璃说：“真相你们可以去问警察，对一个女孩子喋喋不休，是为了制造舆论吧。”
　　“她爸爸和她哥哥都是杀人犯，这是事实。他爸爸有精神病，这也是事实。”
　　察觉到身后的韩微琪人在发抖，刘璃握住她冰冷的手，一字一顿地对记者说：“她不是她父亲，她也不会成为她父亲那样的人，所以你们不能因为过去的施害者让她成为现在的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