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相知》花葶

49、真人 再寒冷的冬

　　辅导员留在办公室和校长商量接下来的工作事宜，刘璃心不在焉的跟着莫珩先走了出去。
　　莫珩拉了拉她的手，问道：“他太跳脱吓到你了？”
　　江校长跟许校长的性格简直南辕北辙，江校长虽然权利更大，但他只专注学术鲜少会露面管学校大小事宜，她只是有些意外，却还不到心灵脆弱的地步。
　　刘璃摇摇头否认，斟酌再三，还是提起了另外一件事：“刚校长为什么会说你追我？”
　　“原来在想这个啊。”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了不少的路，莫珩拉着她转身往右边拐角处走，到了相连的另一栋办公楼才停下脚步。
　　他双手撑着栏杆，望着楼下的操场回忆道：“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在警局，也不是在你叔叔接风宴那天，早在你刚进C大军训的时候我就看到你了。”
　　刘璃眼眶微大，又惊讶又不知所措。脑海里还拼凑不出完整的一句话的时候，莫珩指着楼下一棵桑树下的位置继续说道：“当时你坐在那儿休息，身边的人都在喝水，只有你一个人在拿着迷彩帽扇风。”
　　他想起她当时口渴又尴尬的样子，转身笑了笑，双手捧着她的脸：“这张脸长得实在太出众了，一下子就被刚好站在这儿的校长看到了，也包括我。”
　　所以才会有后面每天源源不断供给的瓶装饮用水，难怪第一次去他家看到冰箱里的水会觉得那么眼熟。刘璃看着他眼睛，温柔的笑意让那双如平静湖面的眼睛也泛起淡淡波澜，她整个人像是被他眼中的漩涡吸引进去。
　　“我当时第一反应是小丫头居然真的考上了C大，不仅长大了还长成了最好的模样。我已经离开你的生活很久了，所以还是不要打扰你的未来了。”
　　刘璃环住他的腰：“那你知道我在找你吗？”
　　“不知道，我觉得你应该把我忘了。”
　　“我没有。”刘璃否认道，声音闷闷的有些委屈：“虽然我以前是个坏女孩，但是你真的是我第一次喜欢的人。”
　　“那我赚了。”他把她抱在怀里，低头吻了吻她的黑发。

　　两个人刚下楼，就碰到了宿舍的三个人还有米莉，大家面面相觑。
　　米莉看着眼前从楼梯上下来气质卓然的男人，磕磕绊绊道：“莫，莫老师好。”
　　莫珩淡淡一笑：“我只是代课了一学期，也不算是你正式的老师。你不用这么紧张。”
　　南汐硬着头皮朝着刘璃挤眉弄眼：“刘璃，辅导员找你没事吧？”
　　“没事。这是我男朋友莫珩。”随后刘璃又一一对莫珩介绍了一遍她的朋友。
　　莫珩点点头，微笑道：“你们好，中午一起吃饭吧。”
　　虽然对方一直很温和有礼，但是他身上与生俱来的的气质还是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韩微琪连忙摆手：“不了不了，我们就不当电灯泡打扰你们约会了。”
　　莫珩看了刘璃一眼，笑了笑：“不会，得感谢你们在学校对阿璃的照顾。”
　　宁梦涵捂住刚要说出拒绝话的韩微琪的嘴，爽快的答应：“好啊，毕竟好不容易才见到真人。”

　　天香居包厢内，趁着莫珩去洗手间的空隙，刘璃看着菜单上点好的几个菜不可思议的问道：“你们就吃这么一点？”
　　宁梦涵瞥了她一眼：“本来是想宰你男朋友一顿的，但没想到他会来这么高档的地方，花太多钱会影响你在他心目中的形象，物以类聚，怕他误以为你拜金。”
　　刘璃好笑道：“不用这样。”
　　“你好不容易追到他，我们可不能成为你的绊脚石。”
　　南汐贴心的说完，莫珩推门而入，他看了眼菜单，加了好几个菜才让服务员离开。
　　等菜上齐，宁梦涵看着桌面上的海鲜，清了清嗓子，说：“学校的那些谣言啊，你千万别信，刘璃现在可是已经走上神坛了，都说刘璃以前不爱学习，结果高考随随便便高分就考上C大了，智商可高了。虽然你很优秀，但是刘璃也不差。”
　　一直默不作声的米莉皱着眉头，开口道：“也没有随随便便。阿璃很努力的，那时候她跟魔怔了一样，每天学习到凌晨一点，早上五点就起来背书了，课间时间大家都累得趴着睡，她每次都继续刷题。阿璃，那时候很辛苦的。”
　　莫珩愣了片刻，语气一贯温和：“嗯，能追到她是我的福气。”
　　南汐刚到嘴的红烧肉掉了下来：“不是她追的你吗？”
　　“明面上是这样，实际上是我徐徐图之。”
　　莫珩戴上一次性透明手套，骨节分明的手剥着碟子里的清蒸蟹，剥出的蟹肉都放进了刘璃碗里，他慢条斯理的动作就像是在做一件艺术品般赏心悦目。
　　亲友团满意了，也放心了。
　　直到把人送回学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刘璃才忍不住问道：“明明是我一直在追你，你当时没跟校长解释，怎么还让她们误会了？”
　　莫珩摸摸她的头，轻声说：“追求、恋爱、求婚、订婚、结婚、生子，我希望别人有的我家小丫头也有，所以没追你这个开头已经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在大家眼里是我对你蓄谋已久死缠烂打才追到手的，这样很好，每个人都会知道你有多珍贵。”
　　“莫珩。”
　　“嗯。”
　　“你这样，我会变得娇气的。”
　　“没事，我惯着。”
　　清风拂过，头上的树枝已经长出新的嫩芽，再寒冷的冬天也会过去，再远的春天终会来临。

　　红木制成的木勺舀上茶叶放进盖碗，用旁边壶中烧开的水淋过，蒸汽携带着茶香袅袅上升，心在茶烟中渐渐沉淀,脑海一片空宁。
　　沸水反复相沏，舒玥熙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的男人把茶倒进四个青瓷杯中。
　　她看着几片茶叶在清澈碧绿的液体中舒展，旋转，问道：“你还有客人？”
　　“莫珩等会儿过来。”他递给她一杯茶。
　　“因为他小女朋友的事情？”
　　罗颂文没否认：“你知道？”
　　“见过。”她将青瓷托于掌心，静静地看着茶沉入杯底。
　　罗颂文啧啧称奇：“他倒是大方。”
　　“他只有对不喜欢的人才吝啬吧。”
　　听出她的意有所指，罗颂文叹息一声：“我想玥欣更希望你能为自己而活。”
　　舒玥熙反问道：“那你呢？你能忘记她吗？”
　　他苦笑一声：“你知道的我做不到。”
　　恨铁不成钢。舒玥熙咬牙切齿道：“我不明白你既然爱我姐姐，为什么不恨莫珩？你说过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国，现在居然为了他的女朋友跑回来打这个小官司。”
　　“他不爱玥欣，就像玥欣到最后也不会喜欢我一样，我恨他做什么？”罗颂文正经的模样没持续多久，又恢复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笑道：“人为财死，我这一生已经得不到爱了，还不让我多赚点钱啊。”
　　舒玥熙听到走廊处的脚步声，放下茶杯：“既然你还有客人，我先走了。”
　　她走到门口，手还未碰到门把，玻璃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舒玥熙迎面撞见他们牵手的样子，擦肩而过时，她冷冷地对刘璃说：“刘小姐，年少时遇见太惊艳的人可不是什么好事，说不定这个人就是你生命的终点了。”
　　刘璃偏头看她，不怒反笑：“那我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在祝我们白头到老吗？”
　　“噗”罗颂文还未咽下的茶直接喷了出来，被人视线警告后，生生憋住笑意。

　　罗颂文看到舒玥熙走出去，才招呼两个人坐下来，问道：“老板娘，是打算让她们判刑还是怎么？”
　　“你别这么叫我，叫我刘璃就行。”刘璃坐在沙发上，看了一遍罗颂文整理的资料，手指捏着纸张，修剪平整圆润的指甲微微发白，垂眸沉思了一分钟，最终松开手说道：“谢谢罗律师，不过我今天来是想撤诉。”
　　罗颂文有些意外的问道：“为什么？”
　　“她们已经被学校退学了，也算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其实我一开始本就没打算真的告她们，我只是想吓吓她们，让她们长点教训。”
　　深思熟虑后，话说出口，她的心里得到了这段时间以来前所未有的放松和解脱。
　　罗颂文放下茶杯，认真的看着她：“你确定？”
　　“是。你应该也查到了，我过去虽然没那么不堪，但的确叛逆。我都有机会重新开始，我想她们也有权利改过自新。”
　　罗颂文与莫珩对视一眼，看出莫珩明显不知情，他又说道：“那不一样，她们是的确犯法了。”
　　“可是她们还年轻啊，她们还有很远的路要走。”话音刚落，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刘璃礼貌的站起来：“抱歉，我先接个电话。”

　　“说实话，我真的没想到她会撤诉。”罗颂文透过隔音玻璃看着阳台上刘璃的背影，把另外一份文件拿出来给莫珩：“这是她之前的案件资料，你看看。这个男的被她打得挺惨的，直接躺着进了ICU。醒来后怀恨在心干脆做了假证。后面可能良心发现，又翻供了。不过当时刘璃也伤的很严重，毕竟对手是成年男人，验伤报告上面显示意识模糊，脸部红肿，手腕脱臼，腿骨都差点被利器打裂了。”
　　莫珩翻着资料，眉头紧蹙，脸色越来越冷，资料上还印着当时伤口的照片。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让他忿然作色，手背上的青筋越发明显。
　　罗颂文当了这么多年的律师，早已千锤百炼平静的心此刻也愤愤不平：“高诗源做局，说自己被网友骗了，把她骗过去又给她下迷药。她已经放过高诗源一次了，我没想到她还要放过高诗源第二次。”
　　莫珩放下文件，刚抬头就与在阳台上打电话的刘璃对视一眼，她背靠着栏杆，巧笑嫣然。妩媚的阳光透过玻璃折射,烘托一室的温暖。
　　“这件事到此为止。”莫珩把文件还给他，叮嘱道：“把这个收起来，别让她看见。”
　　“真不告了？”
　　他朝着阳台上的刘璃笑了笑，妥协道：“听她的。”

　　云雾盘踞在蓝蓝的天空，夕阳只能乘着一点点空隙，迸射一条条绛色彩霞，宛如沉沉大海里的游鱼，偶然翻滚着金色的磷光。
　　冬天的黄昏将两人的身影映照在地上，似一副精致的素描。
　　莫珩牵着她走在路上，问：“为什么撤诉？”
　　“我不是刚说了嘛。”
　　“我要听真话。”手上的力道微微加重，握紧她的手。
　　刘璃抿下唇线，声音尽量的表现得漫不经心：“我只是不想又活在过去那种充满背叛、污蔑、诽谤、嘲讽、憎恶、没人爱的生活里，自从和你在一起，我只希望以后的记忆都是关于美好和你。”
　　端详了下她的表情，莫珩知道那天在警局他们每个人对她说的话，她其实都有听进去。
　　想到那天那些人的脸色，莫珩微蹙下眉，漆黑的眸色蓦地沉了下来：“阿璃，不要因为别人委屈自己。”
　　她仰眉笑道：“我不是个善良的人，但我也不想做一个坏人。而且你又要出国了吧，就当我放人一马，积德行善换一个你。”
　　莫珩顿了顿，抿唇思考片刻才说：“凌晨的飞机，这次时间...可能有点久。”
　　暮色已经模糊起来，堆满着晚霞的天空，也渐渐平淡下来，没了色彩。
　　刘璃指尖微顿，看向他：“要多久？”
　　看着她虽然极力掩饰却还是藏不住黯然的眼神，莫珩心里轻轻叹息一声。只是处理工作的话要不了多久，但如果想把公司搬回国内，就需要花很长甚至更长的时间了。
　　莫珩掌心蹭了蹭刘璃的脸，声线温润悦耳，说话的语调不紧不慢：“在你毕业之前。”
　　他站在她面前，身上的黑色羽绒服没有繁琐的设计样式，穿在他身上却有种说不出的好看。黄昏的光线把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眉眼深邃英隽。
　　刘璃沉默了两秒，嘴角弯了弯：“没关系，又一个两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