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相知》花葶

46、元旦 你走的这天

　　雨随着云而来，滴滴答答的声响打破了贵宾候机室的宁静。
　　“这雨越下越大了。”周睿航关上半开的窗户，又问了声：“刘璃小姐不来送您吗？”
　　身后传来慵懒的声音：“她上午有课，不方便。”
　　登机广播响起，莫珩合上笔记本电脑，继续说道：“帮我照看着点她。”
　　周睿航点点头：“有任何情况我都会联系您。”
　　安检口刚好有个老年旅游团在排队，莫珩走到后面让他们先过去。
　　“莫珩。”
　　听到熟悉的声音，他转过身一眼就看到刘璃往他的方向跑了过来。
　　莫珩突然大步往前走去，他朝着她的方向走得那样急，微微拧眉，“怎么过来了？还淋雨了。”
　　“没时间回宿舍拿伞，直接打车过来了。还好赶上了。”刘璃气喘吁吁地看着他，眼角沾染着笑意。
　　莫珩脱下她湿漉漉的羽绒服，把自己的外套穿在她身上，
　　莫珩把她额头上的发丝别在耳后，从西装口袋里拿出手帕，仔细的擦了擦她脸上细小的水珠和还在滴水的发尾。
　　此刻温柔的动作让她不免眼眶微红，她强颜欢笑道：“我会想你。”
　　“那抱一下。”莫珩揉了揉她的头。
　　她退后一步，“算了，我衣服都湿了。别再把你衣服弄脏了。”
　　莫珩伸手一勾，把她搂在怀里，低语道：“说什么傻话。”
　　“乘坐Z国国际航空Z5266的莫珩先生，请您尽快前往登机口，飞机即将起飞。”
　　广播声响起，莫珩松开她：“我走了。”
　　“再见。”
　　“再见。”
　　刘璃站在原处看着他离开，直到他过了安检口，背影消失，她才收回视线。
　　周睿航这时走了过来，说：“刘璃小姐，我送你回去。”
　　“谢谢。”
　　“不客气。”察觉到对方明显低落的情绪，周睿航笑着说：“莫先生应该很快就会回来吧。”
　　“我不知道。”刘璃望着外面的雨，声音微乎其微。
　　莫问归期，怕空欢喜，怕来者不是你。
　　元旦明明是新的开始，可你走的这天，连天气都开始变得不好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一声，刘璃拿出手机点开短信，发件人是莫珩。
　　他像是在回应她的话又像是在陈诉一个事实：“我已经在想你了。”
　　雨中的阴霾逐渐消散，感情天平本来就不平等，那她就再努力一点好了。

　　连续下了一周的雨，考试结束这天难得放晴。还没到考试时间，一群人只能站在考场门口等候，偶尔冷风吹来，冻得人直哆嗦。
　　“咳咳咳。”刘璃倚靠在拉杆上看书，时不时的咳嗽。
　　韩微琪：“你咳嗽成这样，等下怎么考试？”
　　“没事。”
　　宁梦涵摇头叹息：“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挺冷静的人，但没想到你谈起恋爱来跟南汐一样傻。”
　　“这叫热烈。”南汐接了一杯热水凑过来递给刘璃。
　　“谢谢。”刘璃放下书，接过她手上的一次性水杯。
　　“你男朋友回来那天你生病，他出国你又生病。”南汐一手环住她纤细的腰肢：“前几天你身上长得几两肉又瘦下去了吧。”
　　“咳咳咳。”刘璃没搭理，喝了一口热水，继续看书。
　　过了一分钟，考场的门打开，所有人的课本资料还有手机都放在门口的桌子上。
　　考试时间一到，铃声刚响起，放在门口桌上的一些未关机静音的手机都统一响动一声，声音整齐的盖过了考试铃声。
　　老师走到门口，一只手撑着桌子，语气严肃：“提醒多少次了，手机要关机或者静音放在门口。待会儿谁手机再响起来，直接扣学分。”
　　好在一直到考试结束也没有人的手机响过，因为这场考试是主科目，所以没人提前交卷。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后，那些手机又整整齐齐的响了一声。
　　第一个交卷的同学跑过去，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震惊的有些忘乎所以：“卧槽卧槽。”
　　老师蹙眉瞟了他一眼：“在门口干什么呢？交完卷赶紧走。”
　　刘璃从老师中气十足的声音里醒来，她早就写完了试卷，脑袋昏昏沉沉的就趴着睡着了。她慢悠悠的收拾东西，把试卷拿到讲台上去。
　　她是最后一个出来的，门口还有几个没走的同学都齐齐的看着她，神色异样。
　　“看什么看？无事生非造谣的人还少吗？”宁梦涵语气有些冲，那些人才纷纷散开。
　　刘璃问：“怎么了？”
　　“我们考试的时候有人在网上发了个贴子。”宁梦涵把自己手机递给她：“你自己看吧。”
　　刘璃漫不经意的看着手机页面，上面是一个提问：女大学生被包养的市场到底有多大?堕落天使的真实生活是怎样的？
　　迅速火起来的是下面一个答主的回答和几张贴图。

　　C大学子：大学生被包养的现象很常见，C大谁都知道设计学院有个很漂亮的L姓女同学，美得跟狐狸精一样。近期经常被人看到乘坐各种豪车出入，据知情人透露她高中时私生活就混乱，4年前陵市有个轰动全城的未成年少女去做□□的新闻。那时候L姓女同学才高一吧，大家去找找之前的旧报纸，多余的我就不说了。因为L姓女同学是某位教授的女儿，因为裙带关系顺利进入C大不说，还经常拿奖学金。真讽刺。
　　L姓女同学与各种豪车的照片虽然被答主打上了马赛克，但之前刘璃和刘智华是父女的消息已经人尽皆知，网友很快就根据照片上拍到的书包，扒出了这位L姓女同学就是刘璃。
　　大家已经失去了理智，贴吧下的评论已是一边倒的形势。
　　明眼人：看她长得那个样子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柯南孪生兄弟：我的天啊，劳斯莱斯，保时捷，宾利，最新款奥迪，里面最便宜的居然是宝马奔驰，这是在开车展吗？”
　　设计学院小透明：不造谣不信谣。
　　明眼人：@设计学院小透明打脸吗？拼爹我们可不是拼不过吗？人家那么多干爹。
　　商业精英：我有钱我也会去包养她啊，那脸蛋那身材。
　　默默无名新生：C大是百年名校，这种人凭什么拿奖学金啊？学校都不管的吗？
　　明眼人：就是，占用真正三好学生的名额，这种人就应该被学校开除，滚出学校。
　　跑火车：三好学生？我看是三围学生吧，哈哈哈。

　　一双茶色的鹿眼扫完上面的每一个字，刘璃平静的把手机还给宁梦涵。
　　宁梦涵看她往前走，跟上去：“你去哪儿？”
　　“回宿舍睡觉啊，好不容易考完了。”刘璃咳嗽几声，声音有些沙哑。
　　韩微琪问：“你不想办法解决吗？”
　　她毫不在意的说：“捕风捉影的事情，假的又真不了。”
　　宁梦涵好奇的问道：“还是想问一下，那些车？”
　　刘璃：“我男朋友的。”
　　气氛突然凝固了几秒。
　　韩微琪突然开口：“这人每次来接你，都租车啊。”
　　然后，画风就开始被带偏了。
　　“刘璃啊，男人穷没关系，就怕还死要面子的。”
　　“就是啊，你要考虑清楚啊。”
　　“花钱大手大脚。要不得。”
　　“打肿脸充胖子。更要不得。”
　　刘璃顿了顿，正欲解释，南汐翻了翻白眼语气叹息：“你们就不能想想也许是人自己买的呢？”
　　宁梦涵嗤笑一声：“南汐，你开什么玩笑？人民教师又不是开4S店的。”
　　刘璃只觉得头好像更痛了。

　　阳光透过天空飘荡的薄云洒进卧室，温暖而和煦。舒玥熙辗转拍了五天的夜戏，一觉睡到中午十二点。
　　她睁开眼眸，就看见小糖果趴在身边安安静静的看故事书，虽然不认识几个字，但丝毫不影响她专心致志的看绘图，舒玥熙也不知道她看懂了多少，那双好看的蓝眸在阳光神采奕奕。
　　“懒猪，你终于醒了。”小糖果的声音软软糯糯的。
　　舒玥熙佯怒：“有没有礼貌？谁教你的？”
　　小糖果抱着她的脖子：“爸爸喊的，被我听到了。”
　　“胡说，你爸爸什么时候这样喊过我？”
　　傅寒烨几乎很少喊她的名字，大部分都是喂喂喂。
　　“上次爸爸回来太晚了，晚上我起来尿尿的时候看到他还捏了捏你的鼻子。”说着，小糖果的小胖手伸过去捏住她的鼻子，极力模仿：“就是这样。”
　　小糖果长得像自己多一点，只有板着一张脸不笑的时候神态像极了傅寒烨，加上那双简直复制粘贴的眼睛，瞬间能代入到傅寒烨喊她懒猪的情境。
　　舒玥熙咽了咽口水，怎么想怎么惊悚，比起他捏她的鼻子，她觉得他掐她脖子才比较正常点。
　　手机铃声突然响着，把她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宁夏。”
　　“舒玥姐，你认识很多媒体朋友吧？能帮我个忙吗？”
　　“什么忙？”
　　“我有一个朋友，现在网上都是她的消息，很多不好的言论，我怕有人会见风使舵伤害她。”
　　“你朋友叫什么名字。”
　　“刘璃。”
　　听到这个名字，她怔忡片刻，从网上搜索这个名字，通篇都是“包养”“□□”“未成年”“大学生”的字眼，全都是一辈子的污点。
　　文章都喜欢夸大其词，舒玥熙没看具体说了什么，只看到刘璃一张酒红色的头发画着烟熏妆坐在酒吧的照片，还有几张在大学门口上豪车的照片，抓拍的两个豪车车主被打上了马赛克，但是通过男人手腕上的手表，舒玥熙不难认出莫珩和周睿航。
　　看来是被人刻意抹黑了。
　　电话那头迟迟没有声音，宁夏出声询问：“玥熙姐，你还在吗？”
　　“宁夏，这个忙我帮不了。”
　　那人酒红色的头发实在醒目，原来是订婚那年出现在莫珩公寓里的小姑娘。
　　宁夏似乎也没期望她会帮忙，只回道：“这件事的确有点棘手，玥熙姐，那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你可以找莫珩。”
　　“莫先生？”
　　“自己女朋友出事了，也该帮帮忙啊。”
　　宁夏不知道他们已经在一起了，看来也不需要担心了，她道了谢才挂断电话。
　　窗外阳光依旧明媚，舒玥熙站在落地窗看着自己在玻璃窗上的倒影，发梢垂在直而洁白的颈侧，未施粉黛的侧颜被光线勾勒出柔和的轮廊，看上去安静乖顺。
　　姐姐，你没有哪里不好，他只是不爱你，跳下去的那瞬间你有后悔过吗？

　　刘璃没想到隔天舆论就发展了成这样，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此刻站在副校长办公室已经一个小时了。
　　副校长喝了一口茶润喉：“刘璃同学，你现在应该知道这件事对学校造成多大的影响了吧。”
　　系主任说：“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你出面道歉。”
　　“为什么是我道歉？”她抬眸看他，眼里没有一点温度。
　　系主任被她看得莫名心虚：“那你说说哪个不是真的？当年的事情我们去查了，你的确是进了少管所，为什么没留案底，想必是刘教授的手笔吧。”
　　副校长说：“刘教授现在在省外做一个很重要的学术交流，等他回来，我们也会对他进行调查。”
　　班级导师直接说：“这学期的优秀学生评选你直接被除名。”
　　辅导员帮她接腔：“王教授，这不公平。”
　　系主任冷笑一声：“那这对其他学生就公平吗？谁不是埋头苦读来到这个学校。”
　　“现在真相还没查清楚。”辅导员皱眉，明显不满这个结果。
　　班级导师：“那她配合我们调查吗？”
　　辅导员使劲的给刘璃使眼色，刘璃才缓缓开口：“你们想怎么调查？”
　　副校长拍案决定：“调查后面再说，你先发声明道歉。”
　　“我根本没做那些事情，所以不存在道歉。”
　　“四年前的那些视频照片都还在，刘璃同学，我不想让你闹得更不好看。”
　　“学校的校训是什么？所以学生清白根本没有学校门面重要是吗？”
　　“刘璃。”副校长把茶杯扔在地上，红浓明艳的茶水溅到她白色的裤脚，十分刺目。

　　敲门声响起，办公室里的四个人都十分意外的看着身穿警服的两个警察站在门口。
　　没想到小姑娘脾气还是那么的倔，头衔明显比较高的中年警察走到刘璃面前说：“不好意思，局里有事，我来晚了。”
　　刘璃没看一眼被烫到的小腿，似乎一点都不在意，只说：“没事，麻烦您过来一趟。”
　　“您是？”
　　“我是陵市警局一队的队长田充，当年那个案子是我负责的。”随后站在门口的年轻警察也走了进来，把档案袋直接给副校长，田充说：“这都是能证明刘璃同学清白的证据，当年一事的确跟她无关。”
　　副校长仔细看完，又问到了另外一件事：“那豪车一事呢？”
　　年轻警察笑了声：“随便查查就知道了，都是一个车主，学校总不至于还不允许人男朋友有钱吧。”
　　副校长思忖片刻：“这些证据学校会发出声明。刘璃同学，你先回去吧。”
　　看刘璃满不在意的模样，辅导员操心地问了声：“那优秀学生评选？”
　　“按照正常的流程。”
　　“刘璃，还不快谢谢校长。”
　　刘璃面色平静，抬眸语气认真：“许校长，我要工商学院的许念清同学公开道歉。”
　　“你什么意思？”
　　“是谁污蔑我诽谤我你应该清楚，你们之前所谓的证据哪儿来的，想必不用我多说了吧。”刘璃抬了抬下巴，微微一笑：“许校长，应该不会包庇自己的侄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