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相知》花葶

38、善后 一日不见，

　　天还未亮，莫珩就开着陈慎老旧的SUV送她到城里火车站，山路弯弯绕绕，她怕打扰到他开车，两个小时的车程只好一直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
　　到了火车站，刘璃坐在候车室忐忑不安，实在忍不住确认了一遍，“你真的不是在牺牲美色迷惑我？让我放松警惕回去？”
　　他把刚买的零食放在右边空座上，伸手拍了拍她的额头，笑道：“究竟是谁在用美色迷惑谁啊？”
　　她看着他漆黑的眼睛，双颊绯红，攥住他的手，迟迟不肯松开。
　　直到车站广播提醒列车即将到站，他才轻拍了拍她的手，叮嘱道：“到了江洲，会有人接你，不要乱走。他会直接送你去C大。”
　　跟着他站了起来，她回答道：“江洲离陵市又不远，我可以自己转车回去的。”
　　“都这么不开心了。那你总得给你男朋友一个献殷勤的机会吧。”他一只手拿着行李和零食，一只手牵着她往检票口走。
　　她笑：“那你千万不要忘记你还有个女朋友。”
　　莫珩点了点头，在排队的间隙，他问：“阿璃，要不要抱一下？”
　　在熙熙攘攘的车站里，两个人优越的容貌在人群中尤为瞩目，她双手环住他的腰，轻声说：“莫珩，29岁的第一天和最后一天都要快乐哦。”
　　她的声音清晰而悦耳，好听得让他有些动容。
　　昨天怕是知道了他的身世，小心翼翼的把生日快乐藏在心里，现在说出祝福也避免生日的字眼，明明是个小丫头，却时时刻刻照顾着他的情绪。
　　他松开把她抱在怀里的右手，说：“该走了，我会尽快回去。”
　　“那我等你。”
　　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通道口，收到她已发车的短信他才离开，
　　等坐回那辆SUV车里，安静的气氛让他体会到了她一路上沉默的原因，原来不是不开心，而是舍不得。

　　“这个图画错了。”
　　课堂上只有教授讲课的声音，四周安安静静的，耳边突然传来温热的气息，酥酥麻麻的。
　　南汐转头小声的问：“哪里错了？”
　　冷白修长的手指指着图纸上的袖口位置，指点道：“按照你课本上的知识，这里应该是搭配珍珠。”
　　笔下的袖口材质修改后，南汐两眼崇拜的看他：“洛北，你好厉害啊，你怎么什么都会？”
　　洛北点了点她光洁的额头，“是你太笨了。”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她颇为得意的说着：“反正你是我的，以后家里有一个聪明的人就可以了。”
　　他略微沉吟，转移视线后敲了敲她的头，“别打扰我上课。”
　　她哼了一声，趴在桌上，侧着脸对他说：“明明是你先主动跟我说话的。”
　　话落就被他伸出的右手捂住喋喋不休的嘴巴，她恶作剧般趁机吻了吻他干燥而冰冷的手掌心。
　　温热柔软的触感让他耳朵红的发烫，他立刻收回手，眼底全是笑意。
　　下课铃才响第一声，南汐已经心虚的收拾完课本，等教授说了下课，她捂着红彤彤的脸颊风风火火的跑出教室。
　　齐浩宇啧了一声，“今天你的小尾巴不陪你吃饭了？”
　　“她室友回来了。”
　　“恋爱到手了，咱班上的头牌在小尾巴那儿就不是第一位了啊。”
　　洛北收拾完课本看向他，缓缓眯起眸子，里头是让人毛骨悚然的危险。
　　齐浩宇感觉心跳都停了，甚至都忘记了呼吸。直到洛北从自己身边绕过去，他缓过神，又被自己喉咙里的一口气呛得直咳嗽。
　　他捂着自己的小心脏，太可怕了，吓死宝宝了。

　　到学校恰好是傍晚时分，彩霞染红了半边天。
　　周睿航是个很健谈也很负责的人，不仅送她到学校，还帮她把行李拿到了宿舍，她只要一有拒绝的念头，他就能立刻搬出莫珩来。十句话八句不离莫先生。
　　行李被他放在女生宿舍门口，他礼貌的不再进去，只说：“刘小姐，莫先生回来前你有事可以直接联系我。”
　　“谢谢。”
　　“那我先回去了，刘小姐再见。”
　　“再见。”
　　人走后耳边终于清静下来，她刚推开宿舍楼大门，听到有人在喊她，她寻声就看到了站在身后的韩微琪。
　　她身边站着一个头发不修边幅的男生，鼻梁上戴着一副镜片很厚的黑框眼镜，加上头发有些长，看不太清容貌，她开心的介绍道：“这是我哥哥，韩子琪。”
　　对方沉默着，刘璃笑道化解尴尬：“你好，我是她室友，刘璃。”
　　男生这才有些吞吞吐吐的开口：“你，你好。”
　　他似乎不擅长交际，打完招呼立刻把手里的包裹放在韩微琪手里，嘱咐道：“妈说你喜欢吃红薯干，但要少吃点，吃多了胃不舒服。我得回学校了。”
　　“哥，到学校给我打电话啊。”
　　“知道了，进去吧。”他挥了挥手，朝着落日方向走去。
　　人走后，韩微琪难得骄傲的说：“我哥哥是华大的，厉害吧！他每学期都是三好学生能拿奖学金，明年就毕业了，不出意外肯定是优秀毕业生。”
　　“是很厉害。”刘璃很真诚的回答，毕竟华大是全国排名第一的大学。
　　“就是太闷了，不爱说话。”
　　“但他对你这个妹妹很好。”
　　“那当然，我可是他唯一的妹妹。”
　　刘璃刚放下行李就接到莫珩的电话，脸上是不加掩饰的雀跃。
　　“到宿舍了？”
　　“嗯。”
　　“刚刚陈慎在他车里发现一张银行卡，他问是不是我的。”
　　“是你的。”
　　“我可不记得我有这张银行卡。”
　　“里面只有10万，学校应该能用得到。”撑在阳台栏杆上的手指扣紧铁质边棱，她有些紧张的继续说道：“你再等等我，等我毕业了，肯定能赚很多钱，到时候都给你。”
　　“打算包养我？”
　　“那也得你愿意啊？”
　　他兀自一笑：“荣幸之至，心甘情愿。”
　　刘璃也笑，带着一点小心思，低声说：“密码是我生日。”
　　“好。”
　　她诧异的问：“你记得我生日？”
　　“你不用把你男朋友想的那么失败。”他语气很温柔，像是阳光下的风，滑过她的心田。
　　她问：“你吃饭了吗？”
　　“正准备吃。”他又补充一句，“在学校食堂。”
　　“那你吃饭吧，我等下要去晚自习了。”
　　“记得吃饭。”
　　“好。”
　　莫珩挂断电话，一个人影冒了出来，“你还真好意思收，小姑娘的钱也骗。”
　　“留着给她存嫁妆。”
　　陈慎冷笑一声，“你缺这点钱？她以为你是穷人，你对你的存款心里没点数？”
　　莫珩好脾气的拍着他肩膀，笑了笑：“这是情趣，你不懂。”
　　这一刻，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火锅店的热气冉冉升起，四个人坐成一圈，刘璃旁边空了一个位置。
　　“阿璃，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姗姗来迟的米莉小跑过来。
　　“嗯？”她挑眉递过去一双筷子。
　　“你不是报名参加了一个支教计划吗？”
　　“支教计划？”
　　“我们院长听校长说的，然后从主任到辅导员一层层的传到我们这里，让我们向你学习。现在你从颜值高，学习优，家世好，又多了个有爱心。”
　　“噗。”南汐嘴里刚嚼碎的一肉丸笑的喷了出来。
　　刘璃瞥了眼唯一的知情人，没再解释。
　　差点被喷了一脸的宁梦涵嫌弃地说：“刘璃，你是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我们耳朵每天都被荼毒，南瓜跟个春天发情的黄鹂一样聒噪，有了男朋友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坐在旁边的韩微琪开口道：“全宿舍就你一个人有男朋友，一比三，低调点做个人吧。”
　　收到南汐幽幽的目光，刘璃啊了声：“准确来说是二比二。”
　　大家齐刷刷的看着她，目光里有迷惑有意外有好奇，更多的是震惊。
　　她言简意赅道：“这顿饭是我代我男朋友请你们吃的。”
　　除了刘璃正常的夹肉丸子吃，剩下的四个人面面相觑。
　　宁梦涵最先反应过来，问道：“你男朋友是支教地方的穷老师吗？”
　　“算是吧。”
　　米莉欲言又止，只担忧的说：“阿璃，你可别被骗了。”
　　宁梦涵附和道：“是啊，你涉世未深，不要轻易上了男人的当。他多大了？也是去支教的学生吗？”
　　“29岁，不是学生。”
　　韩微琪脱口而出：“这么老，别是个骗子吧。”
　　“别误会，是我把他骗到手的。”刘璃微微皱眉解释。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更不放心了，这维护对方不惜贬低自己的坠入爱河的样子，除了南汐余下三个人对视一眼，一致觉得她素未蒙面的男朋友是诱骗美丽少女，又穷又老，手腕了得的男人。
　　“既然是你请客，那我就不客气了。”只有南汐心满意足的招呼服务员过来，“加点蟹排鱼丸牛肉……”
　　“还挺能吃。”
　　“那上次洛北请客你不在学校又不怪我，我特意打电话告诉你了，你还让我们别等你。”
　　刘璃实在受不了三个人频频看她的目光像是在看失足少女。
　　唯一一个知道真相的南汐眼睛里还全是粉色泡泡。她只好借口去洗手间走到外面透透气。
　　火锅店公共阳台上飘着浓烈的烟味，站在烟雾里的莫逸看到她有些意外，声音沙哑：“你知道宁夏在哪吗？”
　　打算要转身回去的刘璃反问道：“我怎么会知道？”
　　“我知道你找到我哥是宁夏帮的忙，你一定知道她的下落是不是？”
　　“真不知道。我最后一次见她就在上次那个酒吧。”
　　“她早辞职了。”他心烦意乱的抓了抓额前的头发，又问：“她有没有给过你什么联系方式？”
　　停顿了三秒钟，刘璃没否认：“我不确定她想不想让你知道。”
　　他又吸了一口烟，嗤笑一声：“这算是风水轮流转吗？”
　　“我会试着联系她，如果她愿意，我会告诉你。”
　　“谢谢。”
　　往日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如今颓废的模样，空气中的烟味实在呛人，她不再多言，直接推门回火锅店内。
　　五个女孩儿吃饱喝足回学校，上自习课时，辅导员两眼张望，一眼就找到坐在角落里最不起眼位置上的刘璃，冷白的手支着脸，精致好看的眉眼低垂着看专业书。
　　长得漂亮，学习还认真。他走到她身边，用手敲了敲桌子，欣慰的笑笑，“刘璃，你跟我出来一下。”
　　刘璃合上书，跟着辅导员走到教室门口。
　　“你那个支教不是说要一个月吗？”
　　“啊？”
　　“支教计划负责人特意打电话跟校长知会了声。这是好事啊，你请假的时候可以直说的，不用这么低调。”
　　看着辅导员背着手笑眯眯的样子，她直接转移话题：“考虑到要期末了，就提前回来了。”
　　“期末考的确重要，好好准备，回去吧。”
　　刘璃点了点头，转身回到教室，她坐在座位上想着请假的事情，翻开书脑海里浮现一个人影，她拿出抽屉里的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发出去确认。
　　“是你帮我请假的？”
　　对方大概在忙，没有立刻回复。她缓缓平静下来，全神贯注的看书，这半个月落下的功课得赶紧补回来。
　　自习休息的间隙，一个长相清俊的男生拿着笔记本从前排走过来，清了清嗓子说：“刘璃，这是半个月的课堂笔记，希望对你有帮助。”
　　她接过班长递过来的笔记本，道了声谢。
　　“晚自习后有时间一起吃个宵夜吗？”似乎怕她拒绝又连忙说了一句，“宁梦涵也去。”
　　“不了吧，我要等我男朋友电话。”
　　“你有男朋友了？”
　　“是啊。”
　　看着班长挠着头尴尬而又带着点遗憾的离开，宁梦涵叹了口气：“你残忍拒绝别人就算了，还不给自己留条后路。你怎么跟南汐一样失去理智了。”
　　“什么后路？”
　　“你跟你男朋友在一起才多久。感情还不稳定，随时都会出现意外，现在大家都知道你有男朋友了，以后你要喜欢上别人怎么办？”
　　“我不会再喜欢上任何人。”
　　“现在是郎情妾意，当局者迷。你们差了八九岁，以后的日子还很长，刘璃，谈恋爱还是要为自己留点余地的。”
　　“梦涵.”刘璃抬头阻止她继续说下去,“我找了他两年多好不容易追到他，我没任何时间去琢磨设想万一会分开，因为在我这里这个万一永远不会成立。”
　　一贯散漫的人突然这么认真严肃，宁梦涵立刻噤声，不再多言。
　　宁拆一座庙，不悔一桩婚。

　　直到下晚自习，刘璃才收到肯定的答复。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简单的“嗯”字，斟酌了一分钟后直接打电话过去问道：“那时候不是巴不得我早点走吗？怎么还帮我请了一个月的假？”
　　莫珩没想到刚接到电话就听到这个问题，他沉吟片刻，声音倦倦的：“大概习惯帮你善后。”
　　“哪里经常帮我善后了？”
　　他提醒道：“高三开学第一天你逃课来找我。”
　　“那次我回去班主任没骂我，是因为你帮我请了假？”
　　“嗯。”
　　她站在林荫道上，灯光下的斑驳树影随风摇曳，她想起来了那天不算吻的吻，声音轻轻地：“莫珩。”
　　“嗯。”
　　“莫珩。”
　　“嗯。”
　　她嘴角轻弯，隔着手机一遍遍的喊他的名字，他不厌其烦没有丝毫不耐的一遍遍回应着。
　　“我心里有点小开心还有点小得意。”
　　他说：“那你可以更得意点。”
　　“嗯？”
　　刘璃抬头望着冬日里洁白无瑕的圆月，耳边是他温柔的声音：“阿璃，一日不见，如三月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