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相知》花葶

37、一起 她年纪小不

　　阳光铺满大地，清冽的溪水缓缓流淌，颜色各异的石子均匀而安静地伏在水里，在波光下几乎要变成鱼游动起来。
　　“我好久没来看您了。”莫珩站在小溪上游，在一个墓碑前放了一束花.
　　“您还记得我之前跟您提到过跟我脾气很像的小丫头吗？”他卷了卷袖子清理坟墓周边的杂草，语气轻缓，“我现在发现其实不像。”
　　想到她为他认真藏零食的模样，他笑了一声说：“她对我来说挺特别的。”
　　四周寂静无声，他坐了一会儿，临走时还是没忍住低叹一声：“妈，她年纪小不懂事，可我不能失了分寸。”
　　莫珩快到家的路上，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焦味，甚至来不及细想，在他身后的大婶焦急的喊道：“莫老师，你可回来了，你家着火了。”
　　他猛地转过身，瞳孔紧缩。

　　冬日干燥，大火易燃，随风四处乱窜，肆无忌惮地吞噬着一切，那赤红的火焰把厨房烧得片瓦不存,将所到之处都漆成了灰黑色。
　　齐力把火扑灭的大伙儿看到主人家回来，都松了口气。
　　葛叔放下手上装满水的桶，庆幸道：“莫珩，还好你们不在家啊。这火真大啊，好在没烧到卧室。对了，你对象呢？”
　　莫珩眉心?紧蹙，没回应，表情是从未有过的急切。
　　“刘璃!刘璃!”他焦急的从她的卧室找到客厅再到自己的卧室，频频呼唤着她的名字。
　　房子本来就小，一分钟就能确定根本没有人，也没人回应他。
　　院子里，有个中年男人用客家话说：“不会在厨房吧？我们过来的时候火已经烧得很大了，根本没注意里面还有人。”
　　闻言，大伙儿面面相觑，面色沉重。
　　原本的厨房轮廊已经看不清了，莫珩垂着的手指微微发抖，神色慌张而迷茫。
　　他正准备过去，葛叔拉住了他，“现在不能过去，房梁马上塌下来了。”
　　该烧的已经烧完了，还泛着火星点的漆黑房梁在房屋的砖块上摇摇欲坠。莫珩现在迫切的要确认她是不是在那里，已经管不了那么多，挣开手臂上的桎梏，正准备冲进去时，背后的声音唤回了他的理智。
　　“啊，我的面。”
　　莫珩骤然回眸, 直直看过去，目光深深沉沉。
　　正对院子外的石子路上，阳光笼罩着她，晕染出小小的光晕，落在她脸上，衬得她明艳灼灼。
　　刘璃正专注的看着院子里面目全非的厨房，完全没注意到一个人影跑过来。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人紧紧的抱进怀里。刘璃手上还拿着没来得及清洗带着泥土的葱，她嘴唇动了动，大半天也没能憋出一句顺畅的话。
　　“去哪儿了？”他温和的声音变得沙哑。
　　“我想给你煮个长寿面，去人家菜园子里借葱了。”而后一声巨响，是房梁彻底掉下来的声音。
　　刘璃看着眼前的废墟，愧疚的说：“我是把房子给烧了吗？”
　　“算了，反正是你硬要闯进来的。”他松开她，俯身摸着她的脸。
　　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出了男人英隽的轮廊和深邃的眉眼，眼眸里是劫后余生的缱绻。
　　这一刻的亲昵动作让刘璃大脑的运转定格住，眼前站着的分明还是那个让她为之着迷温柔的人，但是好像哪里变得不一样了，她的心跳也变得比往常更快。

　　莫珩向救火的村民一一道谢，等大家陆续离开后已经快到中午了，他望着眼前的废墟也不急着收拾，看了一眼还不在状态的刘璃，“饿不饿？”
　　“不，不饿。”白嫩的脸颊涨得通红，说话磕磕绊绊的。
　　拿走她紧紧攥在手心的葱，又很自然的牵起她的手，“走吧，先带你去吃饭。”
　　他们牵着手走过弯弯绕绕的山路，阳光刚刚透过树梢落在了地上，两个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十分契合。
　　在刘璃还未回神的时候，他们已经来到一栋独立的两层楼房前，房子周边是石块堆砌成的围墙。
　　围墙内的中年女人正晒着干菜，看到莫珩，干菜也不管了，挂着笑走过来十分热情的招呼，“莫珩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他笑着说：“陈妈，我过来蹭饭。”
　　中年女人看到跟在莫珩身后的漂亮的小姑娘，两眼放光，“这小姑娘是学校新来的老师吧？”
　　“不是，是我女朋友。”
　　刘璃眨了眨眼，一双清澈的鹿眼里有茫然有欣喜。她只呆滞了一秒，而后大大方方的跟中年女人打招呼，“陈妈好，我是刘璃。”
　　渐渐地，在女人诧异又震惊的注视下，刘璃的脸又开始发烫。

　　陈妈上楼一鼓作气掀开床上鼓起来的被子嚷嚷道：“你这死孩子，怎么嘴这么严？莫珩有女朋友了也不早说，害我都没给人家准备见面礼。”
　　“妈，他母胎单身，哪来的女朋友。”陈慎把被子夺回来盖住自己的头。
　　“人都带回来了，还说没有。”
　　“带人回来了？”陈慎嘟囔着，猛地惊醒，“在哪儿？”
　　“楼下。”
　　这一声不吭的有女朋友了，刘璃可怎么办？小姑娘回头得伤心死。
　　陈慎心里这样想着，都来不及穿鞋就跑了下去。后面只剩下陈妈恨铁不成钢的喊声，“我说你这孩子好歹刷牙洗脸换完衣服再下去啊。”
　　等他跑到一楼楼梯口又犹豫了，这要怎么委婉的叫莫珩不伤害人小姑娘，总不能让莫珩分手吧？这好像也不厚道。
　　难为他脑补了十多个理由想把刘璃的被伤害值降到最小，结果看到莫珩在慢条斯理的剥砂糖橘，剥完了之后直接给了身边的姑娘，而那个正坐这儿春风得意吃橘子的姑娘就是他以为要黯然情伤的刘璃。
　　“我们三个才分开半天吧，说好单身到白头，你俩却偷偷凑成双？”
　　莫珩把手指上的橘子汁擦干净，温和的笑着说：“谁让你丑。”
　　“这还人身攻击了。”陈慎抬头往楼上吼了一嗓子，“妈，你大儿子欺负我。”
　　恰好一只拖鞋精准无误的丢在陈慎身上，外面走进一个中年男人，双鬓微微发白，恨铁不成钢道：“成天咋咋呼呼的，衣服不换，鞋也不穿。”
　　莫珩拉着刘璃站了起来，称呼道：“陈爸。”
　　“今天倒有空过来。”刚还一脸怒气的人立刻和蔼起来，看到两人牵着的小手，更是笑的满脸灿烂，“上次下棋老葛说你有对象了，我还以为他是诓我的，没想到是真的。”
　　“是，我们刚在一起不久。”
　　听到他的话，刘璃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这个不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算的。
　　莫珩摩挲着手中柔软的手指，刘璃才反应过来乖巧的打招呼：“伯父好。”
　　“好好处，不要欺负人小姑娘。”看到杵在一旁的陈慎，陈爸嫌弃的摆摆手，“快滚快滚，帮你妈做饭去。”
　　中午的菜色香味俱全，桌子中间还放着一大碗面条，陈家人心照不宣，没提生日任何字眼，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
　　吃完饭，陈爸拉着莫珩去下棋，地位最低的陈慎被打发去洗碗了。陈妈想带着刘璃去莫珩以前住过的房间午休，刘璃不想麻烦别人只好表示自己不困，但陈妈太过热情，说好久也没回来，晚上可以留下来住一晚。
　　毕竟厨房被她烧了，她也不确定莫珩晚上会不会住下，便不再拒绝人家的好意。

　　房间虽然很久没人住，但是打扫的很干净，陈妈忙活着给她铺床。刘璃看着摆放在书桌上的照片出了神，照片上是一个很漂亮很温柔的女人，哪怕顶着一个大肚子，也不难看出是个文艺女青年，气质也十分优雅。
　　陈妈走过去把照片拿给她，遗憾的说：“这是莫珩亲妈。”
　　对于他的家庭，刘璃知道的少之甚少，只知道他妈妈去世了，还有一个弟弟。也是在陈妈口中才知道他的生日竟然是他妈妈的忌日。。
　　莫珩的妈妈人如其名，叫余笙。
　　余笙大学刚毕业就来戈村支教，她来的时候已经怀孕了，那时候戈村比现在还穷，每天要走十几里地才能到学校，因为平时营养跟不上导致早产，在学校的路上奄奄一息才被人发现送去医院，生下孩子后大出血去世了，没人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也不知道余笙的家在哪。
　　孩子生下来很虚弱，当时的校长是陈爸，陈爸看孩子可怜，一家家借钱才把在医院的孩子救活，后面更把孩子带在身边养着。
　　直到莫珩七岁，他的亲生父亲才找到他把他接了回去。那时候他的亲生父亲已经娶妻了，陈妈不知道这个后妈对他好不好，只知道后妈怀孕后就把莫珩送出国了，出国的时候莫珩才9岁。9岁的孩子哪里会照顾自己，更何况是在异国他乡。
　　陈妈说到这里就内疚的哭了起来，当时家里太穷了，后面又生了一个陈慎，养两个小孩儿实在养不起。也本以为莫珩跟他爸爸走，会过得更好，没想到还是孤苦伶仃的一个人。
　　刘璃不太会安慰人，她抿着嘴唇拿了几张纸巾给陈妈。
　　陈妈擦干眼泪才缓和过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给刘璃，“孩子，陈爸陈妈也没什么，这是一点心意希望你收下。”
　　“陈妈，我不能拿。”刘璃推拒着。
　　“既然你喊我一声陈妈，就收下。这也是我替余笙唯一能做的事情了，是我对不起余笙，没能照顾好她的孩子。我看的出来莫珩很在意你，不然也不会带你过来，以后要麻烦你好好照顾他了。”

　　太阳还未完全落山时，在陈妈的盛情挽留下，两个人吃过晚饭还是踏着落日的余晖回家了。
　　夕阳渐渐西沉，黄昏盖满山间，橘红色的光映红了一切，摇曳的芦苇在此刻也变幻着晚霞的流光异彩。
　　“我还以为你晚上会住在陈慎家了。”刘璃看着走在前面身高优越的男人，目眩神迷。
　　他转头暧昧的笑道：“就一间房，我住下来，你睡哪？”
　　洁白无瑕的小脸瞬间变得红晕，她嘟囔道：“你可以跟陈慎睡。”
　　看她脸皮薄，也不再逗她，他一本正经的说：“跟你开玩笑的。我不适合跟他家来往密切，不然会被人说闲话，外人总觉得陈家得了我什么好处，这对陈爸陈妈不公平。”
　　闻言，她想起了昨天在办公室发生的事情，刘璃眸子微敛了敛，说：“别人我不管，反正以后我会心疼你。”
　　眼前的绝色面容在暖橘色的落日余晖下更加耀眼，小鹿一样的眼睛清澈无辜，眼波柔和，又纯又媚。
　　莫珩问：“阿璃，要不要牵手？”
　　明明牵了好几次了，居然还来征求她的意见。刘璃没回答，只是慢吞吞的主动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
　　他的掌心很温暖，指甲修得整齐，是干净的莹白色，骨节纤细分明，匀称又修长，肤色几乎同她一般白。
　　刘璃专注的观察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冷不丁的听到他说，“明天送你回陵市。”
　　她立刻警觉道：“你该不是拿恋爱做借口把我赶走吧？”
　　“当然不是。”他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笑道：“你已经请假快半个月了，马上要考试了，想挂科？”
　　“那这边学校怎么办？”
　　“已经找到老师了，你先回去，等我这边事情处理完，我回陵市找你。”莫珩握紧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天色慢慢黑了，万物俱籁，只剩下两个人深深浅浅的脚步声。

　　南汐接到刘璃电话的时候，正在跟洛北吃晚饭。
　　“这么快就回来了？”南汐小心偷瞟一眼对面的人，刻意避着一点，用手捂着嘴巴小声地说：“没追到？无功而返了？”
　　“不是。”她声音闷闷的，“我忘记带钥匙了，明天你们记得留一把宿舍钥匙放在宿管阿姨那里。”
　　“刘璃，你不行啊，你看我，跟我学学。脸皮厚点，机不可失失时不再来。”
　　一不小心激动的声音大了一点，洛北清冷的眸子眯了起来。
　　等她挂断电话，他才不动声色的看了她一眼，“经验很丰富啊。”
　　“那不也只用在你身上了嘛。”南汐心虚的低下头，安安静静吃着，长长的眼睫毛轻轻垂下来。
　　洛北给她夹了一个鸡腿，薄唇微勾，“快吃，等下宿舍关门了。”
　　“那住外面好了。”
　　长臂一伸，掐着她肉嘟嘟的脸，笑道：“脸皮是挺厚的。”
　　十分漂亮的脸笑起来有些妖异，南汐呆呆地看着他的一双凤眼，内心狂砰，咚咚咚，他的笑仿佛一下一下的锤击她的心。
　　星月皎洁，明河在天，山里的夜空格外漂亮。每棵树每缕风，都抱着浅白色的月光，悠然安然。
　　“还不去睡觉？”莫珩拿着一件外套披在她身上，黑色的风衣大的似乎能把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她依旧仰头望着天空，说：“回去后再也看不到这么多星星了。”
　　“会有的。”倒影着整个星空却依旧失落的眼眸让他想起了某个瞬间，他摸了摸她的发顶，说：“忘了告诉你其实你不用卯足劲。”
　　刘璃不明所以的抬头看他，幽暗的光线里，显得他眸色更加深邃，像是月光下的湖。
　　“我不是圣人，做不到一视同仁。在我这里你早就跟别人不一样了。”
　　这句话像是带着某些魔力，让她整个人晕乎乎的，像是踩在云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