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相知》花葶

14、短发 幕幕往事如

　　雾蒙蒙的天，一望无际的橡胶跑道，前面的人影那么孤傲，她拼命的往前跑、往前跑，试图离那纤瘦的人影近一点再近一点，可是脚上蓝色的牛仔帆布鞋内似灌了千斤重的铅，她早已筋疲力竭，身体不堪负重的倒了下去……

　　米莉是被手背上传来的刺痛惊醒的，她睁开眼，看见的是白花花的天花板。
　　“同学，你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怎么在这里？”
　　“你在操场晕倒了，有点高烧，是你同学把你送过来的。”
　　她的目光随着医护人员的视线转过去……
　　她看着沙发上坐着的人，炽白的灯光下，面容瓷白，浓密的睫毛微翘，酒红色的卷发带着残留的湿气，分明一副疏离慵懒的模样，却又那么白皙动人。
　　米莉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那是个冬天，她还不知道她和肖阳的关系，只记得她蹲在学校旁边的小巷子里拿着食物喂着一群饥寒交迫的流浪猫，那个样子那么温柔，到学校迟到后对老师又是一副飞扬跋扈的样子……眼前的人明明那么善良、温柔，让同样在班上被孤立的她忍不住的想要接近她，带着真心靠近她。
　　这时坐在沙发上休息的刘璃睁开眼，看着她：“你好点了吗？”
　　米莉有点手足无措，立刻低下头，点了点。

　　窗外是风声雨声，屋内是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米莉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又突然绕过了医务室的床边，最后脚步声停下，响起门把转动的声音。
　　细微又有些沙哑的嗓音从门边传过了过来： “你要吃点什么吗？”
　　"啊？"
　　"你应该饿了吧？"分明是一句寻常的关心话她却说的那么生涩。
　　“额…”米莉伸手抓了抓自己后脑勺的头发，笑嘻嘻的说：“应该饿了吧。”
　　眼前的笑脸像是夏日艳阳，那么明媚耀眼，刘璃握着门把，细声低语：“谢谢你。”
　　她愣了愣，问道："什么？"
　　"没什么。"刘璃匆匆走出去，白皙的脸上多了两朵红晕。

　　“一共87.6元。”便利店的收银员一边说着一边把旁边的面包、牛奶、薯片、牛肉干、三明治、鸡腿装进塑料袋里。
　　刘璃翻了翻口袋，样子有些窘迫，钱好像在钱包里，钱包还像在书包里，书包好像在教室里……
　　收银员看了看她的破洞牛仔裤，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学生，她几乎肯定道："同学，你该不会没带钱吧。"
　　"我……"
　　正当刘璃束手无措时，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身后的人把东西往收银台一放
　　，嗓音温和有礼："你好，麻烦把我这些放在一起结账。"
　　“好的。”眼前好看的面孔让收银员不由的红了脸。

　　刘璃顺着收银员直勾勾的眼神转过头，视线对上白色衬衫的第二个领口扣子，尴尬的捏了捏自己的手心，微微仰起头:"老师。"
　　听着肩膀下小女生带着鼻音柔柔淡淡的声音，莫珩莫名的觉得好笑，自己居然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喜欢吃这种垃圾食品？”
　　莫珩拿钱包说这句话的时候，刘璃明显注意到收银员拿着薯片的手抖了一下……
　　“额。”
　　“没吃饭？”
　　刘璃接过收银员递过来的便利袋:“啊？嗯”
　　“这些不健康。”
　　"嗯。"
　　"对长身体没好处。"
　　"嗯"
　　"那边有家店，去吃饭吧。"
　　"嗯……"推开门，夹着雨的风迎面吹来，刘璃才从混沌中清醒过来:"不用了，米莉在等我。"
　　莫珩撑开手中黑色的雨伞，刚好挡在两人的头顶，"她妈妈已经把她接回家了，所以我来找你。"
　　"找我？"刘璃那么仔细那么认真的看着那双眼睛。
　　莫珩偏过头，恰好对上，她的眼睛如一泓清水载日光下闪耀，波光粼粼，轻盈的灵气从那双眼睛里散发出来。
　　握着伞柄的另一只手自然的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嗯。去吃饭吧。"
　　"可我不饿。"
　　莫珩嘴角一扬，笑容在一张清俊的脸庞绽放:"我饿。想吃什么？"
　　"都可以。"

　　最后两人到了一家鱼店，为什么叫鱼店，是因为这里的每道菜除了鱼还是鱼，只是做法和吃法不同而已。
　　刘璃拿着筷子，桌子上的清蒸鱼，红烧鱼，剁椒鱼头，糖醋鱼，还有摆在中间的一大锅鱼汤，也不好不给对方面子，咽了咽口水，不动声色的在吃鱼的路上越走越远，心里暗暗决定吃完这一顿，以后再也不碰鱼。
　　后来，当她问起某人为什么吃"全鱼宴"时，那个人放下报纸，晨光洒在他深邃的面孔，那么温暖而美好，对方却若有其事的回答一句:"哦，当时觉得你该多吃点鱼补补脑。"

　　吃过"全鱼宴"，雨也停了，莫珩拿着一把伞走在前面，刘璃垂着头踩着他的影子跟在后面。
　　到了公交站台，两人隔着一张木质长凳分别站着，一路不语。
　　过了20分钟，公交车在前面路口红灯停下的时候，莫珩突然开口问道， "你有认真想过自己以后要做什么吗？"
　　刘璃认真的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没有。"
　　"那就从现在开始想吧，刘璃，你的人生还很长，想做什么都还来得及。"
　　公交车来了，刘璃走了过去，右脚踏了上去，又突然回头，跑到莫珩面前，"老师，来得及的话可不可以陪我去做一件事情？很重要的事情。"

　　莫珩看着面前的店铺，微微眯起眼睛:"这就是你指的所谓的很重要的事情。"
　　"嗯。"刘璃笑的一脸灿烂而又纯真无害。

　　看着一前一后走进来的一女一男，老板娘很是殷勤的走到莫珩面前，娇俏的声音格外尖细，"先生，想要什么样的发型？"
　　刘璃现在前面怕了拍老板娘，"你的上帝是我。"
　　当时理发店正在放一个唱歌比赛的综艺节目，刘璃指了指电视机那个正在唱歌头发齐耳的女生，说"帮我剪那种。"
　　老板娘摸着手中浓密额的长卷发，惋惜道:"确定那么短？"
　　"嗯。"
　　透过镜子，看着自己长发慢慢变短。幕幕往事如同白色地板上酒红色的秀发那么刺眼，好在，还是离开了自己。

　　两人从理发店出来，街边的路灯已经都亮了起来。刘璃看着一直不说话的莫珩，扯了扯自己的短发，问道:"很丑吗？"
　　莫珩认真的看了一眼:"嗯，很丑。"
　　"没关系，我还是很开心。"刘璃一蹦一跳的走在前面:"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剪过头发了，有人说等我头发齐腰了，她就会亲手把我交给白马王子，结果，头发长了又长，我卷了又卷，可是她还是没回来。"
　　"刘璃。"
　　"嗯？"
　　"跟长发公主在一起的人不是白马王子。"
　　"什么？"
　　"跟白马王子在一起的人是白雪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