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相知》花葶

13、久违，朋友 重要的不是

　　一个学期很快就过去了，在不等人的时间里那些感情也会随之消散吗？
　　此刻站在办公室的刘璃一脸莫名其妙，她已经没有违反校规很久了，在别人收拾东西回家避暑的时候，她为什么要站在这里盯着李强军的秃头看？

　　“刘璃……”
　　她吁了一口气，他终于开口了。
　　“你成绩不好就算了，你现在还学会了作弊？你知不知羞耻？”
　　听到“作弊”两个字，她抬头直视他：“什么？”
　　李强军把一张答题卡拍在桌子上：“还装聋作哑是吧，这次你英语考了145分啊，145分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
　　“所以呢？”
　　“我说你作弊，你听不懂人话吗？”从未遇过如此冥顽不灵自甘堕落的学生，恨铁不成钢的气氛让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几乎是从丹田处吼出来的。
　　偏偏对方无动于衷，“那你有证据吗？”
　　“哼，这种事情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所以你是瞎子吗？”
　　“你……”李强军转身喝了一大口水，才回头对她说：“你出去，回去写一份检讨，什么时候悔过了什么时候回学校。”
　　“那真是谢谢您让我有了个永远都不必上课的理由。”说完这句话，不顾对方已经气的冒烟，她头也不回的离开办公室。

　　莫珩下完课回办公室的时候，她恰好出来，神情十分执拗，看到他走过来，立刻掉头往反方向走去。
　　走廊尽头的背影伴着门内摔杯子的声音消失，他蹙眉推开办公室的门，引入眼帘的便是坐在门口对面的李老师座位上的一片狼藉。

　　莫珩拿着教科书，步伐稳稳的绕过地上的碎玻璃杯问道：“李老师，发生什么事了？”
　　李强军手叉着腰，大声喘气：“真是被气死了，有这种学生，我看我得少活几年。”
　　正好下课的老师都陆续的回到了办公室，坐在李强军对面的老师心领神会道：“啧啧，又被刘璃气到了啊。”
　　“她是越来越出息了，这次考试她竟然……”话说到一半，他看到满办公室的人不再说话。
　　“不会交白卷了吧。”
　　戴着眼镜下的目光在办公室四处搜寻着说：“不是。那个，夏老师，莫老师，我有事跟你们说一下。”

　　小会议室里，长形方桌坐了六个人，李强军坐在最前面，脸上毫无刚才气急败坏的情绪，他严肃认真的说：“期末考试刚结束，谢谢你们这五门课程老师的协助，这个学期辛苦你们了。这次考试的成绩出来了，数学的平均成绩上升了16.5分，其他的5门包括我的语文都保持在之前的平均线上，不过物理的话还是没达到学校给我们的平均线，张老师，我希望下个学期你能再辛苦一点好好地抓一下。米莉和陈毅的成绩还是不相伯仲……”

　　李强军又继续说了下个学期需要注意的几点，最后拿着成绩单叹了一口：“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到这次排名的一次大变动。”
　　夏老师放下成绩单，说：“李老师，你指的是刘璃？”
　　“不错，她不仅从倒数第一进了班级前10，而且你的英语那一门她是全班第一，全校第二。她数学考了100分，我倒没什么意外，毕竟莫老师接手后全班的数学成绩都达到了90分以上。可是英语她从以前30分的成绩到如今的145分，仅和一班的洛北相差1分。”

　　坐在他左边的男老师惊讶的问：“是上次市里英语竞赛得了第一名的洛北？”
　　“是。”
　　张老师摇摇头说：“我看了一下她的化学、物理、生物三门总成绩还是以前60分的水平啊。”
　　“她在我的生物课上都是睡过去的。”这位老师刚说话，其他老师纷纷投来神相似的眼神.

　　李强军更加坚定地说：“所以我认为她作弊。”
　　夏老师说：“我看她在我课上基本上没抬过头，这成绩估计是有水分的。”
　　“其实想知道一个人有没有考试作弊的方法很简单。”莫珩指尖转动的笔停了下来，他的嗓音清冽而又低沉。

　　夏季的雨往往来得很突然，没有一点征兆，甚至毫无绵绵细雨的前奏。雨滴落在快及腰的卷发上，酒红色的头发也变得黯然失色。

　　刘璃站在天台，仰头望着天空，雨水落入眼中，化成泪水。
　　她闭着眼，把撕碎的试卷从天台上扔了下去，那些在雨中纷纷扬扬的碎片就像她破碎的青春，融入雨中，化为泥土。
　　眼睫毛上晶莹的水花逐渐掉落，视线忽然变得格外清晰，一把印着星空的雨伞在这时候出现在头顶上，挡住天空中的乌云和漫天的雨滴。

　　她没回头，闻着那股牛奶糖的味道，心中已了然。
　　时间也仿佛在这一瞬间定格住，这个小小的世界似乎只剩下了她和身后举着手为她撑伞的女孩儿。

　　“走开。”
　　“我不会吵你的，我保证。”米莉用那只没拿伞的右手竖起来三根手指。
　　“我说过的话你都忘了是吗？”刘璃转身，挥手把她手中的雨伞甩在地上，水花溅在蓝色校服的裤腿上，留下一深一浅的水渍。
　　米莉不急不恼，抓起伞柄，重新把伞撑在两人的头顶上，说：“虽然你说了那么多，可是我只想说一句，刘璃，我是米莉，跟我做朋友吧。”

　　最后那句话分明是小孩子的口吻，那么幼稚却又那么真挚，直戳人心。

　　“你是不是认识肖阳？”头顶上白色透明的雨伞，遮住了乌云，挡住了雨滴，却还是没能阻隔空气中寒冷的气流。
　　米莉的手一抖，雨伞在雨中划了一个圈，伴着溅起的水滴，落在水洼中。

　　刘璃转过身说：“我已经跟他分手了，所以你没必要靠我这么近。”

　　米莉低着头，声音哽咽：“我承认我一开始是因为他才接近你的，我只是想多了解他一点，我希望他可以回家。”

　　“别的我不知道，我只记得当初他给我看你的照片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那双眼睛死灰复燃，直勾勾的看着她问：“他说了什么？”
　　刘璃弯着腰，把手伸向伞柄，把雨伞重新塞在她手中，说：“他说这是他唯一的亲人。米莉，你跟我们不一样，你安静的活在你那干净世界就好。”

　　“李老师，这是考场的座位表，还有坐在刘璃旁边学生的成绩单。”莫珩语气低沉，把成绩单放在桌面上。
　　李强军脸色一青一白，但又很快敛了神色，他托着鼻梁上的眼镜说:“即使那些学生的成绩这次没她的高，也不足以说明她没作弊。”

　　“我可以证明她没有作弊。”声音小小的。

　　米莉站在门口，一手拿着几本纯色笔记本，一手握着拳，校服湿哒哒的，步伐带着水渍，却异常坚定：“这些都是我从她抽屉里拿出来的笔记本，每一页都夹着英文报纸。报纸上还有翻译批注。她的英语成绩完全是靠她努力得来的。老师，请你们相信她。”

　　李强军看着自己的得意门生竟然为了刘璃求情，不免痛心：“胡闹。米莉，她以前的作风大家有目共睹，难道凭这几张报纸就能证明她是被冤枉的。”
　　米莉伸直瘦小的身板，目光与他对视：“老师，你不是教过我们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吗？刘璃好不容易重新开始，老师您就不能相信她一次吗？”

　　“李老师，我认为你应当抽出一些时间来分析这些数据。”莫珩拿着教材准备去上课的时候把之前的成绩单伸过去，声音轻缓而又沉毅，不容反驳。

　　李强军接过成绩单，看着莫珩的背影，夹在最优秀的老师和最优秀的学生之间，沉默不语，甚至有了些许惭愧。

　　就在尴尬之余，两个女生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来，嚷着：“米莉同学，不是说借下你的笔记吗？你怎么把你的笔记本带到老师这里来了呀？”

　　李强军一把夺过米莉手上的笔记本，对刚说话的同学说道：“钱美娜，你的意思是这些笔记是米莉自己的？”
　　“是呀，不信你问娟娟。我们都借过这些笔记用来复习的呢。”钱美娜向杜娟娟使了个眼神，勾着唇角。
　　米莉不可思议的看着那颠倒是非的两人，气愤的反驳：“老师，她们在撒谎。”
　　李强军不理会她，问着一旁低着头杜娟娟，眼神犀利：“真的？”
　　杜娟娟咽了咽口水，抬头指着米莉说：“嗯。是学习委员自己的笔记本。”

　　米莉正欲解释：“老师……”
　　“啪”的一声，李强军把笔记本仍在地上。“你别说话，去操场跑10圈，什么时候知错了，什么时候回教室上课。”
　　“我没错。是老师您自己黑白不分。”
　　“出去，给我跑30圈。”

　　“上课。”
　　“起立。”
　　“老师好。”
　　“同学们好。”
　　“学习委员，帮我把作业发下去……”站在讲台上的英语老师见没有动静，看了看台下的座位，问道：“米莉呢？”
　　陈毅站起来，说：“下课的时候去班主任办公室了。”
　　钱美娜冷哼哼的说：“哪还在办公室啊，在操场上锻炼身体呢？”
　　“现在还在下雨，她在操场干嘛？”
　　“谁让她多事，帮刘璃说情，班主任就让她跑30圈清醒清醒啊。”

　　“嘭”的一声，一本厚厚的字典在钱美娜的耳边划过，撞在墙壁上，落在地板上。
　　“这是在上课，刘璃，注意课堂纪律。”老师顺着字典飞过的痕迹，寻到源头，敲了敲讲桌，对着从睡梦中起来的刘璃摇了摇头。

　　刘璃踢开凳子，站在她面前，用手指捏着她的下巴，眼睛泛起血丝，说：“你最好祈祷她毫发无损。”
　　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这种强烈的护短的感觉。

　　雨滴滴答答的，眼前的操场被封锁在密如珠网的雨丝中。雨天的土地，浮着湿湿的流光。映着昏黄的路灯闪着微微的光，背光处则如蒙了黑纱的镜子，幽暗幽暗，往远处看去，操场上的一切都只剩下了一个有些模糊的轮廊。
　　刘璃顺着操场上移动着的蓝点，追上去：“米莉，别跑了。”
　　对方却不理会，从她身边跑过去。

　　刘璃一把拉住米莉的手臂“米莉，你是不是疯了？我让你停下。”
　　“你才疯了，明明没有作弊，为什么不解释？明明不是这样的人，为什么非要人人误会？我没错，我才不停下。”米莉甩开她的手，从衣袖中流出去的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迈开酸痛的脚步，继续围着环形跑道跑着。

　　“我陪你一起跑。”
　　雨越下越大，整个视线都朦胧起来了。
　　雨滴在身上是冰冷的，可是空气中却不知怎么的，有一股湿润温暖的气息。

　　原来，重要的不是去拥有什么东西，而是去做什么样的人和拥有什么样的朋友。
　　久违，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