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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千年往事 阿稚的过去 ...

  •   仙姬的坐骑火凤凰最终落在神逾的领地上,神逾稚和仙姬走在神逾的大街上不禁引人侧目,但如此风华逼人的少年和女子却落座在一个街边的面摊馆。神逾稚已经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习惯了,每年仙姬生辰他们都会来这里吃一碗面,他只记得那一年他还是个孩子,没什么钱,就只好请这位漂亮的姐姐吃最普通的面,而如今岁月更迭,这面却在这悠长的时光中散发着令人回味无穷的味道。
      “公子和姐姐都来了,今日还是两碗面吗?”一名少女欢快的问道。
      这个小摊的主人是位老头,平日里孙子孙女都会来帮忙招呼生意。其实早在百年前这个摊子就一直在这儿,那时打理小摊的是老头的祖父,老头幼时就知道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有身着华服的一男一女来这里吃一碗面,而随着他的长大,这对男女的容颜却丝毫未变,他也问过祖父,祖父却让他们莫要多问。而老头大概也能猜得八九不离十,神逾封山早,跟那些靠外来人员充实人数的氏族不同,神逾几乎全族皆神。祖父去世前,也叮嘱他,无论如何这个摊子都要年年摆在这儿。老头看着那二人谈笑吃面的样子,想道,这手艺大概就是要这样传下去,只要他们来一年,他们的摊子就会在一年。给足了客人惦念的面,大概就是祖父当年叮嘱他的初衷吧。
      正当两人酒足饭饱之时,隔壁的酒楼中走出四五名彪形大汉,身披半袍,内衬都是清一色暗黑马驹,骂骂咧咧的踢开酒楼前的坛子,道:“你们神逾人也太不懂礼数了,这厢房我们先占了,那后来者却叫我们腾位,你们无非就是看不起外邦人,又何必惺惺作态的解释。我们可不兴这一套。”
      那掌柜追出来继续安抚那几位男子,道:“这厢房原就是这几位客人订好了的,只是新来伙计不知道,才带您过去,造成这样的误会,是我们不是。我们愿意给您换一间一样的厢房落座,您看如何?”
      “呵,这么说来,还是我们的错了?我告诉你,委屈了我们不要紧,可我们爷什么待遇没享过,今日竟被人轰出房间,可是第一次。你们这样侮辱我们爷,到时候就等死吧!”
      那掌柜受了惊吓,也有些慌,问道:“不知各位口中的爷是何许人也?”
      那男子面露骄傲之色,道:“不怕告诉你,我们这次来神逾,就是要觐见你们王上的。到时候我们爷一句话,别说你这酒楼,就是这条街,都要完!”
      有路人看不惯这些异族人目中无人的样子,出言讥讽道:“瞎说什么大话!谁都知道我们王上从来都不见人的,你一个外邦人还想在王上面前搬弄是非。现在给你个机会,你倒是去说啊!”
      那男子面子上挂不住,大怒道:“你们神逾简直欺人太甚!一个神逾王端着架子不见人,管事的大王子也不知道跑哪儿去,如今又在这大街上受辱,这笔账我记着了,总有一天会要回来的!”
      仙姬听此不禁笑着捅捅神逾稚的胳膊,低声道:“喏,游手好闲的大王子?”神逾稚还未接话,就见那男子一个血气上头便打飞了面摊子的碗。
      那些碗却好巧不巧地直飞神逾稚和仙姬那桌去,众人眼看着那碗就要砸到两个好看的人身上,下意识的要闭眼,却不想就在一瞬间,女子轻拂衣袖,那些碗轻巧的消失了,只留下地上的一片黑灰。而少年手握折扇,扇柄一推,碗便在空中碎了。原以为这事就这样轻巧的化解了,却见那被少年折扇打碎的碗中飞溅出汤汁,直朝那美丽女子而去。
      少年见状不好,脸色一冷,手撑着桌,翻到女子面前,折扇一开,挡在女子脸前,就在同一刻,汤汁落定在扇子美不胜收的风景画上。
      少年将折扇搁在小桌上,转过身来,脸色冷到了极点,女子却淡淡的敛着衣角,娇媚的擦了擦脸,瞥向怒气正盛的少年。
      神逾稚走到大汉面前,道:“我给你个机会,跟她道歉。”
      大汉瞧了瞧少年身后的女子,凤翎花开在那女子的额上,明眸红唇,眼波流转,可偏偏女子眼里容不下旁人,正神色冷冷的看着那少年。
      大汉笑了:“要我和这小女子道歉,开什么玩笑?不过,看这姑娘生得这么美,娶回家作媳妇儿倒行!”
      少年也不说话,沉默着走到大汉身前,那汉子见神逾稚弱不禁风的模样,满不在意的继续道:“怎么样?姑娘,你要不要随我回家做媳妇?”
      话刚说完,就见到神逾稚走到离他不能再近的地方,抬起头,笑着望着他。汉子心里一凛,心说这明明是个男子,怎么能笑得如此妖媚惑人,而他眼里却是一片冷意,少年轻轻地掰弯汉子的手,又踩在汉子的腿上,那汉子疼得说不出话来,只觉得有千万重山压在他身上,却开不了口。直至汉子口吐白沫,躺倒在地,少年才擦了擦方才握着汉子的手,依然是笑着的,对其他人道:“就当是给我的扇子的赔礼。”
      汉子的伙伴们都愣住了,谁会曾想到这样一个玉树兰芝般的少年可以将一个大汉活生生折磨至此,等他们清醒过来,再去看那汉子时,人早已没有生命迹象,而那少年和女子也已拂袖而走。
      这时,一名身穿黑色半袍的男子走出酒楼,看着这一地狼藉,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一名汉子悲痛道:“爷,咱们有一个人被活生生折磨死了。”
      “死了?”那位爷还是处变不惊的模样。
      “对,就在刚才,一个青色衣衫的少年和一个额头长着凤翎花印记的女子,弄死了咱们兄弟。”

      那位爷神色一动,快速的问道:“你说有个女子额头生着凤翎花印记?”
      大汉疑惑不解,点头道:“是。”
      “你确定自己没看错?她额上果真长着凤翎花印记?”
      “那个女的长得很美,那么红的凤翎花我是第一次见,绝不会看错。”
      那位爷摸着下巴,沉思着,心道:应该是她不会错了,毕竟那样灼人的凤翎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只不过她出现在神逾,而且身边还有个男子,莫非是他……
      仙姬是第一次见到神逾稚真的动怒,就在刚刚,一个男子差点把东西打到她身上,并出言侮辱了她。她印象中的神逾稚永远是笑着的,很少冷着脸,怒到极致的时候,更会笑,但那笑是极致妖异的。而今日,这两种怒,她都一下子见到了。
      但她不明白为什么,以前她在他的园子里被更侮辱的话调戏过,都没见他如此愤怒,今日这是怎么了。
      而她现在不敢说也不敢问,神逾稚的琅鸟正带着他们飞往一个秘密地方,而他正憨睡在鸟背上。
      大鸟落定,神逾稚睁开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道:“这么快就到了啊。”
      仙姬也跳下来,帮神逾稚整理他乱掉的衣袍,道:“到了就去准备吃的吧!”
      神逾稚点了点头,叫仙姬原地等着,他去山里打猎。
      仙姬看着他飞奔而去的身影,笑着走到水中央的台面上烤火。
      这地方叫回音谷,四周高起,中间低平,就像是整座山林被凿掉的一块。此地茂林修竹,清流激湍无一不有。当年她陪着神逾稚学习驾驭飞禽时掉到这里,发现了这个世外桃源,并在这里修建了歌台屋宇,从此这里就成了他们的秘密之地。
      趁着神逾稚去打猎的空当儿,仙姬先在水中央的浮台上搭起了炉火。可生火时,手指处迸发的火焰刚碰到木柴就被风给熄灭,几次之后仙姬不禁疑惑的看向四周。自己修炼的是凤凰玄火,要想吹灭并非易事,一次是巧合,两次三次就必然有蹊跷。
      正当仙姬警惕的看着回音谷的四周,忽然狂风大作,无数的花瓣从回音谷的四周吹进来,桃红色的花瓣纷纷扬扬的飞舞着,仙姬站在水中央,额头的凤翎花熠熠生辉,火红的衣袍铺了一地,她明艳的脸在阳光的照耀和花瓣的交衬中美得让人叹息。
      仙姬伸手想要抓住一两片花瓣,却见那花瓣在碰到自己手的那一刻便融化了。她看着手中融掉的落花若有所思,一个清逸的声音在山谷中响起:“仙姬,看这里。”
      飘飘摇摇的落花漫天飞舞中,神逾稚捧着一个桃木盒子,穿过杨柳和河流,迈向立于水中央的仙姬。
      “打开看看。”神逾稚一脸都是笑意。
      仙姬看着他笑的那么好看的脸,不禁莞尔,打开桃木盒子,只见盒子里正正方方的放着一支玉簪,雕的是只飞扬的凤凰,整支簪子呈一种闪耀的血色。
      “你的首饰多,我也想不出能给你什么好的东西可以抵得过你宫里手工匠的巧手。这支簪子是我亲自锻造的,里面滴了我的心头精血,以后你去伏魔之地的时候就不必有顾虑了。”神逾稚温柔的看着仙姬,眼里都是快乐。
      仙姬看着那血色簪子,成色这么好,做工如此精致,她早知道他擅丹青与工艺,但这簪必然是整个锻造,其中困难可想而知,可他却说的那么云淡风轻,何况滴入心头精血,掏心之痛旁人又怎么能懂,而他神逾稚的血,整个大荒不知有多少人都垂涎欲滴。而在这寒冬腊月鼓风开桃花,纵使他是神族,违背天意的事也是干不得的。可他总是这么任性,偏偏要逆天而行,万般功夫只为她一笑。
      “帮我戴上吧。”仙姬看着神逾稚道。
      神逾稚微笑着,轻柔地将血色簪子插入仙姬发中。玉簪入发的那一刻,她仿佛感觉有一股热流窜入她的脑中,仙姬猛的一颤,过大的晃动幅度使仙姬手腕处清凉的手镯碰着裸露的皮肤。这小子总算懂得送好东西给自己了,是长大了。明明都有了好东西,可她手上还舍不得地带着神逾稚幼时随手送她的红色手镯,廉价劣质,而他却从来不知道。也是,就算他知道了,也会当作不知道。这么多年,不都是这样的吗。

      在仙姬作为新一任妖王即位的两百年过后,她突然感觉到了一种很疲惫很索然无味的感觉。该享的乐都享了,想做的事如今也不费吹灰之力的做了,如今那些小妖们的赞歌却让她感到麻木。而就在仙姬开始对她妖王的生活心烦意乱时,神逾稚刚刚好掉到了她的世界里,并且,真的是掉进来的。
      那日,仙姬难得得了空跑到郊外的山丘上吹风,一想到回去就要面对一群一模一样谄媚的脸,一张张嘴叽叽咋咋的叫她妖族为重妖族为重,仙姬就心烦。而就在她沐浴着山间的风时,随着一声惨烈的尖叫,一团青色的东西从天上砸了下来,并且正好砸在了仙姬梳的光亮的头上,然后,一声尖叫就变成了两声。
      仙姬看着怀里那团从天上掉下来的东西,刚要发怒,就闻到那小东西散发出的味道,对于嗜血成性的妖王来说,每一个神族都是她的一顿大餐。仙姬看着这东西的样子,想着可能是个神族的小世子,这里荒山野岭的,吃了也不会有人发现,于是仙姬开始打量这个东西,思考该从哪里下口。
      而就在这时,这团东西动了,他吃痛地从仙姬怀里钻出来,露出来一个脑袋。于是一张充满灵气的脸出现在仙姬眼前,她忽然觉得有些恍惚,那孩子也看着仙姬,第一句话就是:“好丑的姐姐啊!”

      然后,神逾稚就被黑着脸的仙姬倒提起来揍了一顿。待神逾稚停止了哭泣,仙姬也整理好自己狼狈的头发,她走到神逾稚面前,看着这顿对自己来说的饕餮大餐,问道:“你现在看看,我还丑吗?”
      神逾稚呆呆回道:“女人打扮了果然就变好看了。”
      这句话换来的下场又是一顿来自仙姬的拳打脚踢。
      那天的风微凉的刚好,天也泛着点蓝,她和神逾稚的第一次相遇,使她原本枯燥无味的生活突然变得热闹起来。
      从那之后,仙姬就发现,这个神族的小世子原来是在这里学习驾驭飞禽,于是百无聊赖的仙姬开始怂恿神逾稚逃学,他们俩爬山掏鸟蛋抓小鱼,原先仙姬并不觉得好玩的事,跟神逾稚在一起,通通变得有趣至极,甚至连讲话都变得有意思起来。神逾稚乐得偷懒逃学,而仙姬也乐得找到了生活的调味剂。
      然而就在一次深入蛇窝的途中,神逾稚不幸被蛇咬伤,仙姬惊吓之下就直接趴到神逾稚的胳膊上帮他吸毒,神逾稚见状吓得倒吸了口冷气,仙姬当时火急火燎的,一心只想着不能让这么小的孩子出事,完全没察觉到什么,可是静下来仙姬就发现了不对劲。这血,不是一般神族的血,入口异常清甜,带着一股涌动的力量,她只感到热流在她身体里乱窜。妖族嗜血的本性召唤着仙姬心底深处对于力量的渴求,她无法抑制的吮吸着神逾稚的血,蛇毒早已被吸光,等仙姬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是在吸神逾稚的血时,她已经红了眼,额上凤翎花红的都要滴出血来,而神逾稚蜷缩在地上脸色惨白。
      仙姬猛的推开神逾稚,运气捶了下胸口,吐出来没咽下去的血。她渐渐平静下来,却听见神逾稚虚弱的声音:“我还以为,你要吃了我。”
      仙姬看向他道:“你早知道我是妖。你到底是谁?”
      “别这么看我,姐姐,刚刚差点被吃掉的人是我,不是你啊。”神逾稚顶着仙姬冷冽的目光坐起来,继续道:“抱歉我之前都是骗你的,我早知道你是妖王,但我也知道方才你是真心想救我的。”
      仙姬打量着这个好看的孩子,初次见面他砸到自己身上,只是因为他满是灵气的脸自己才没有下手,她也绝没有想到这个看似顽劣喜欢偷懒的小孩,竟然心思深沉至此。而自己竟然毫无防备的跟他交心,果真是平日里赞语听的太多已经失去判断力了吗。仙姬念此,不禁冷哼道:“知道我是妖王你还敢靠近我,胆子不小嘛。”
      神逾稚道:“这天下没有一个人有义务为他的身份付出这样的代价。”他又继续道:“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仙姬已经察觉到什么却无法把故事连接起来,但她知道神逾稚的血非同一般,绝对是让人灵力大增的绝妙东西。若是自己身怀这样的血……
      仙姬开口道:“我跟你不同,如果换做我是你,我不会提防我身边的人,而是会直接杀掉他们。”
      神逾稚笑了,苍白的脸上却闪着耀眼的光芒,他道:“我跟你讲一个故事吧。不过,这个故事是我第一次对人说起,姐姐你听了之后就让它烂在你心里吧。”
      仙姬坐在树下,听着神逾稚娓娓道来关于他,神逾稚的故事。
      千年前,靳深的父亲天显大帝和母亲元始帝姬还未去世前,神逾的神血双生子之一的元清帝姬从战场上负伤而回的消息传遍大荒,不久之后,元清帝姬仙逝,整个大荒哀痛。而元清帝姬正是靳深母亲元始帝姬的妹妹,神逾稚的母亲。
      当时元清帝姬对外宣称的负伤在外人看来甚是奇怪,堂堂身怀神血的帝姬居然重伤回宫,其中理由很简单,元清帝姬怀孕了,且怀的是人族的孩子。在当时神血传承只剩下天显大帝,元始帝姬和元清帝姬三人的情况下,这个禁忌的血已经成为大荒诸神所觊觎的目标,而他们诞下的孩子势必也会成为诸神争抢的对象。于是,元始帝姬想出这一计,对外宣称负伤,而后宣布仙逝。她要让自己的妹妹从神逾的氏族中被彻底的抹掉。从今以后没有元清帝姬,只有神逾稚的母亲。
      然而事情并没有元始帝姬想象的顺利,天显大帝的仙逝使元始帝姬心力交瘁,终于香消玉殒。在元始帝姬仙逝前,为了保护仍在神逾境内的妹妹,以神血封山,神逾从此与外界不再联系。此举看似是为了保护神逾族人,实则也是为了自己的妹妹能够顺利产子。
      元清帝姬怀的是神血与人血交融的孩子,这胎儿的不可知性超过了她所预料的范畴。此前,从来都是神血与神血结合,自己的姐姐也是嫁给同样拥有神血的天显大帝,才顺利诞下靳深。而自己肚子里的不知生出的会是个什么,当时神逾稚的父亲也很担忧,毕竟神族的秘辛他并不了解,这胎儿打不得,只能等待他的诞生。
      神逾稚出生的那一天是一切的完结,也是一切的开始。神逾族的巫师曾这样预言。
      这句令神逾稚的父亲恐慌了整个妊娠期的预言灵验了。那天,婴儿的出生吸光了母亲所有的灵力修为,神逾稚浑身血红的在榻上乱滚,整个身体呈现两种颜色,一黑一红,元清帝姬知道这是人族的血液不能与神血融合,再这般下去,孩子会因血流不通而死,于是帝姬在自己身上割了道口子,强行给刚出生的孩子换血。最终,婴儿身上的人族血液都被放光,取而代之的是来自母亲身上的神血。神逾稚,成了这个大荒最不可思议的拥有神血的第二人。

      而元清帝姬则耗光所有灵力,失血过多而死。神逾稚的父亲进到房间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浑身血红的孩子在榻上乱爬,明明只是刚出生的婴儿,却张开了双手双脚乱动,而婴儿的眼睛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妖异,他的身后是元清帝姬染着血的尸体。
      神逾稚的父亲当即就疯了,冲出房间,从此消失不见。
      而明明该作为一个普通婴儿成长的神逾稚因为这一身的神血被神逾王室找回,继承大王子之位。
      这个关于神族乃至大荒的秘辛被神逾稚说的异常轻松,仙姬听得却是胆战心惊。那么小的孩子一出生就要面临母亲去世,父亲弃自己于不顾的情况,而他却是笑着的,满是灵气的脸上透着一股无法言喻的哀伤。她从前听过靳深的那些传说,心里念着那神血必然是什么好东西,如今她却觉得那只是会让人永远孤独哀伤的东西。也确实如他所说,这件事,他是头一次跟人说起,这般神族秘辛,连神逾王室都不一定全部知道,可他居然云淡风轻的告诉了她。
      仙姬终于开口说道:“我是妖王,你告诉我这些不怕我说出去让你成为众矢之的吗?”
      “怕啊,我从小就知道我那个同样也有着神血的哥哥遭人迫害被锁在伏魔之地,想吃我的人也很多。但是,我在赌,赌你会不会吃了我。”
      仙姬看着他道:“如果你输了呢?”
      神逾稚还是笑着的:“如果我输了,你就会吃了我,成为大荒最厉害的人,但是我哥哥会帮我报仇,那时就要看我这个后天的神血跟他天生的神血,谁高谁低了。但是……”他理了理自己的气息,道:“如果我赢了,你永远会是我的姐姐,永远保护我。”
      “你凭什么这么认为?”
      “因为吃了我,对你没有好处。变得强大又如何,你已经足够强大了,可你不快乐,你很孤独。而我可以让你不孤独。”
      仙姬偏过头去看他,小小的孩子却能把人心看得那么透彻。
      仙姬闭上眼,神逾稚的声音继续在耳边响起:“方才你放开我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赢了,你舍不得杀了我,对吗?”
      仙姬睁开眼,看见神逾稚正以一个非常搞笑的动作爬起来,无奈失血太多总是站不起来。仙姬看不下去,手搭上去想要帮忙,不料神逾稚却猛的缩回手,他杯弓蛇影的样子惹得仙姬发笑。
      “什么嘛,说的那么理直气壮,我还以为你全然不怕呢。如今看来,你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姐姐,你试试给人吸那么多血看看,看看你还会不会害怕。”
      仙姬笑了,神逾稚总是有办法让她快乐。他说得很对,她已经不需要再变得强大了,她需要的是一个能让她快乐,天天陪着她的人。
      仙姬记得那天天很蓝,跟他们第一次遇见的天空不一样,那种蓝是彻骨的,没有一丝的杂色,神逾稚的笑脸是那么好看,在轻拂的微风中摇曳。
      仙姬本以为自己就会这般守护神逾稚一生,直至那一天神逾稚被劫,她才第一次知道这样轻狂出口的守护原来如此不易。
      那一日神逾稚也如往常般逃出神逾皇宫与仙姬厮混,可上一刻二人并肩走在大街上,下一刻仙姬回头要与神逾稚说话,却发现他已经不见了。仙姬原以为是神逾稚跟她开的玩笑,但在大喊恐吓了几声后,她却发现街上人来人往,丝毫没有一丁点儿神逾稚的影子。一种没由来的慌乱充斥了仙姬的内心,但她很快平静下来,凭借着自己的灵力搜寻神逾稚的气息。
      等到仙姬寻着神逾稚的气息走到山林里,她才确信神逾稚是真的被人带走了。他那么胆小怕死的人,绝对不敢离开她一个人到这么远的地方,他还没学会驾驭飞禽呢。
      仙姬没有任何头绪,她不知道是谁抓走了神逾稚,搜寻到的气息也就此中断。仙姬第一次意识到神血的魔力,若是让他人发现了神逾稚的秘密,他恐怕会变成一顿可口的大餐,而那小子只知道跟自己玩闹,一点儿身手都没有。她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最终去了神逾皇宫,用神逾稚的送的玉佩见到了雀长老。那位妇人没有太多言语,对着下面的人吩咐了几句就径自出发准备去找人。仙姬莞尔,毕竟是同自己在一起时闯下的祸,硬着头皮跟上去。
      他们找到神逾稚已是傍晚,劫持他的人在运送神逾稚的路上就被神逾的侍卫阻截了,仙姬最终杀了他们。无论他们有没有发现神逾稚的秘密,把人从她的手里带走,不可饶恕。那位雀长老看着仙姬手染鲜血却没有说话。
      那天,仙姬将神逾稚抱回了神逾皇宫,人昏迷着,好在没什么大事。由神逾的医师诊治过后,宫人抱他回寝宫,仙姬与雀长老都跟着。
      去到了神逾稚的寝宫,仙姬才明白真正的属于神逾稚的不安和恐慌的来源。整座寝宫从刚踏进去,就密密麻麻的布满了各种各样的阵法和陷阱。薄纱一样的床帷上,挂满了青铜铃铛。如此周密无隙的保护,果真是连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进去。
      仙姬看着这些叮叮当当的东西,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雀长老在她身后道:“这些都是殿下自己布下的。殿下他,其实胆子很小。”
      仙姬也道:“嗯,现在我懂了……”
      雀长老突然有些激动,打断仙姬的话语:“不,你还远远不懂。这神血带给神逾的灾难。”

      仙姬看向雀长老,这位妇人的年纪并不大,头发光洁的梳在脑后,眼角却被刻上了这副容貌不该有的沟壑。她知道神族规矩繁多,神逾作为上古神族更不用说,神逾稚将自己身怀神血的事告诉自己必然是不该让任何人知道的,否则必会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但眼前这位妇人却将这件事说得轻松,可见她对神逾稚的绝对忠诚与服从。仙姬看着雀长老,冷冷道:“神逾稚告诉了我这个秘密,而你即使知道,也不加劝阻,你们真如此信任我?我是妖王,妖族同魔族一样嗜血,一旦妖族的本性暴露,你们神逾将会毁在我的手上。”
      雀长老的神色没有任何松动,道:“可是你不知道稚子殿下第一次遇见你的那天回宫有多高兴。”
      仙姬的身子猛的一颤,她咬着唇角,随之而来的便是无尽的心酸,她将身子背过来迎着风,好让自己的眼泪不那么轻易落下。
      雀长老继续道:“帝姬在时常说,不要将自己的命运交到他人手中。可是那天,我就像你现在一样,所有想说的话都在一个时刻被堵住,稚子殿下从来没有笑得那么开心。他告诉我,他遇到了一个可以信赖的人。后来,他又告诉我,他有了姐姐,姐姐会永远保护他。”
      仙姬的眼泪无声的落下,听着雀长老继续道:“这孩子本来不是这样的。我们刚接回小殿下时,神逾内部还很混乱,殿下无父无母,但即使成长在这样的环境中,他仍然是笑脸以对的。可随着殿下的长大,越来越多的人想要他的命,不管是因为神血还是因为他是神逾的大殿下,他肩上的担子也越来越重。帝姬拼了命生下殿下,就是想给这孩子一个生命,一个全新的生活,但为了神逾,我们却不得不让殿下原来可以平静的生活重新回到该有的轨道上来。”雀长老面对仙姬,看着她沉重道:“我守护不了元始帝姬,原该殉主的,但元始帝姬将靳深大殿下托付给我,不幸,我没能守得住大殿下,甚至连元清帝姬我都守护不了,如今只剩下稚子殿下了。仙姬姑娘,也许你不明白,现在稚子殿下于我来说便是所有,但我的力量微薄,根本不足为道。你能保护稚子殿下,并且使他快乐,神逾皇宫没有一个人能和殿下说话,他很孤独。”
      仙姬突然想起平日里总是唧唧喳喳的神逾稚,是因为太久没有说话所以才如此聒噪的想要说尽心中所想吗。神逾稚曾说过仙姬很孤独,而他又何尝不是呢。他们就像两只孤独的野兽,惺惺相惜地依偎在一起取暖。
      夜晚的寒风吹起仙姬火红的衣裙,额上的凤翎花闪耀着别样的光芒,她用微泪的眼睛坚定的看着那位妇人,一字一句道:“我会守护神逾稚的。妖王仙姬发誓,绝不食言。”
      即使见识到了这件事的艰难及麻烦,依然决定这么做。原因太多,她已经数不清了,也许只是因为初相遇的那天,他迎着微风和花朵的笑脸,那么美好,美好得让她不容许任何人去毁坏。
      自此之后,仙姬不再只顾着带神逾稚上山下海,而是勤劳地督促他修炼灵力,她自己亦是如此。仙姬明白,即便她变得如何强大也无济于事,只有稚子也强大起来,他才会不那么容易遭人毒手。
      而对此,神逾稚总是眨巴着好看的眼睛,可怜问她:“姐姐,能不练了吗?”
      仙姬也总是蛮不在意的回道:“你不是说有个哥哥被困住了吗,难道你不想有一天你强大起来,去那里救他吗?”
      这时候神逾稚总会很兴奋,跳着问她:“你是说,有一天我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去救我哥哥吗?好啊!那太好了啊!”
      神逾稚的兴奋的吵闹声和仙姬恨铁不成钢的叹气声游荡在风中,直至今日。
      仙姬摸着手腕上清凉的红镯子,想着这是哪一年神逾稚送自己的生辰礼物,只是在路边草草地随手买的,她却视若珍宝地戴至今日。还有今日,他送的这份贵重的礼物,仙姬忘了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动情,也许是在初次相见时,也许是那日她向雀长老发誓会永远守护神逾稚,但他却对仙姬的情意惘若未闻,每每仙姬望着他时,神逾稚都会用嬉皮笑脸的样子回应她。仙姬不相信他不明白不知道,神逾稚那样心思玲珑剔透的人怎会不懂她的心思,他对仙姬的好,是对姐姐的好,对挚友的好。这千年来,他明白她的心意,却不拒绝也不点明,仍理所当然的对她好。仙姬曾想,神逾稚是世上最无情的人,理所当然的接受着她的好意,却让她心甘情愿的为他付出所有。
      她,仙姬,和神逾稚的羁绊,在今日,已整整一千年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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