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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神逾大宴 再见故人 ...

  •   靳深出征已经大半个月了,算算时间大概已经与西蜀七公交手了,谁输谁赢还未有消息。这么想着,瑶女手中的树枝就在地上划出一行字:西蜀十七日。完全是无意识的,待她看清楚地上自己写出的字时,疑惑的挠了挠头,舒了一口气,百无聊赖的往后靠在一块大石头旁,仰头看着远处模糊不明的云雾缭绕。
      一声清脆悠扬的鸟鸣声从远处传来,瑶女从地上站起身来,定定的望着远方,莫名的紧张和期待。只见远处云层中飞出一只通体雪白的仙鹤,一名身着淡金色罗裙的宫女从鸟身上翻了下来,向瑶女欠了欠身子。不知为何,瑶女心中竟有一丝的落寞和失望,原来不是他,也是,收复西蜀哪有这么快,他若是回城的话,想必也是消息轰动,不会这样不声不响。是自己糊涂了。想着,瑶女也向那女子微微点头,女子作揖道:“见过神女。”
      瑶女的声音只是冷冷淡淡的:“什么事?”
      宫女恭敬道:“神母请您去一趟九天神殿。”
      “知道了,下去吧。”
      神母要见她?瑶女心中不解,虽说幼时是受神母的教养,但神母除了召她去听经,从未主动找过她,而瑶女也只有百年一次的九天神宴才偶尔去一趟神母的那座山峰,否则怕是几百年都不见得说上一句话。九天虽大,却只有瑶女和九天神母二人,连神殿里的宫女都是傀儡做成,由此见得神母并不怕寂寞,反而是有意的将自己隔绝起来。看来这回神母找她过去不会是什么小事了。算了,不想了,去了就知道了。瑶女理了理衣裙,召来一只仙鹤,翻身乘上,直往西去。
      九天的各座山峰中唯有九天神母所在的的中央山峰海拔最高,直入云霄,又是离天最近的山峰,最受灵气笼罩,因为神母容颜百年未衰,故也有传闻说住在那山上可以长生不老。瑶女到时,九天神母正在一片花圃中整理花草,一身的华服,珠缨宝饰,流金溢彩,连绣鞋上都镶了夺目的珍珠,金步摇在头上摇曳的熠熠生辉,可身在萧索寂寥的九天,纵使千种风情,又给谁看呢?
      瑶女正感慨时,神母转头看到瑶女,站了起来,瑶女缓缓走过去,看着这一片同样灿烂夺目的花圃,神色复杂道:“神母几曾也养起花来了?”
      神母理了理袖口,笑道:“人越来越老,也该找点事情做,鼓捣鼓捣漂亮东西,否则真要成老太婆了。”
      瑶女看了看自己全身的素白袍,掂量了下自己头上唯一的银头饰,指着周身璀璨的神母道:“如今这般看起来,倒是我更像一个老太婆了。”
      神母看到瑶女这看看那摸摸的古怪举动,不禁莞尔:“你啊,是不加雕琢的。可我,太老了,只能这样显得年轻点了。”
      瑶女看着神母只有三十出头的脸道:“天下不知多少人在传您的不老神话,您怎么会不年轻呢?”
      神母怔怔的望着远处,意味深长的道:“脸不老,可是心老了。”
      瑶女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她不知道神母具体年龄有多大,但肯定是现今大荒活的最久的人,可能都接近创世神的时代了。拥有着一张不老的脸,却画地为牢的住在千年都不会有人到访的九天。常人都不能理解孤住在九天的寂寞,但是她懂,她只在那里住了几百年,却感觉已经老了,一整颗心都老了。
      瑶女欠了欠身子,带回了正题,道:“不知神母找我来,所为何事?”
      神母收回了思绪,肃然的坐到了一方石椅上,望着她道:“听闻靳深最近常往你那儿去。”
      果然是他的事,九天清规甚严,他怕是千年来头一个天天往九天跑的人了。瑶女正了正神态,也坐了下来,回道:“他是常来发发牢骚,不过是些无关痛痒的事罢了。”
      神母抿了嘴道:“那你对他的态度也是无关痛痒了?”
      瑶女不明白神母要说些什么,纵使靳深身份特殊,以神母的身份根本用不着来问她的看法。瑶女没有回话,听神母继续说下去。
      “对于你来说,或许他只是一个可以陪伴着说话的人,但是于我而言,不,甚至是于整个大荒而言,他大部分的可能都是危险的。”
      瑶女第一次听到神母说如此严重的话,心中猛的一惊,但她还是下意识让自己平静下来,心里居然不可抑制的想为靳深辩驳,但嘴上却还是一副淡然自处的样子,压着嗓子问道:“何以见得?”
      神母没有回头,遥望着远处,缓缓说道,声音忧伤的恍如千年的哀嚎:“一千多年前靳深屠城的事是整个大荒都家喻户晓的,但真正为整个神族,不,是天下,所为之动容的是,那场号称是神族历史上最大的叛乱,那是上神族与下神族第一次同气连枝,同仇敌忾的联合起来对付一个人,并不是一个族氏,只是一个人,而那个时候,那个人只是一个样貌十岁出头的孩子。”
      瑶女也接话道:“这事我已有耳闻,但事情已经过去千年之久,叛乱之后靳深被缚伏魔之地,也就再没有作恶了。也许千年的时间磨去了他恶魔的外表,留下了一颗天神的心。”
      “耳闻?也许?”神母突然冷笑道:“在靳深这件事上,我绝不允许有一丝的不确定,除非他死,否则我绝不相信他已经没有威胁。”
      瑶女看着神母,那张年轻的脸上充满了坚定、愤怒和怨恨,她突然觉得这个地方让人不寒而栗。
      神母转而看向瑶女,道:“或许你不能够理解我的执念从何而来,那是因为你没有见过那场战争,那一次,我也参加了征伐靳深的大战。”

      瑶女心下又是一惊,九天神母作为掌管九天最高地位的人,就算是任何一场神族之战都不应该动用到九天的力量,而神母也从未出山过,施展她的灵力,很早以前,当她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听说过神母灵力无边,可却从未见过。而当年那场战争连九天都参与了,可见形势之严峻。
      神母接着说道:“我本不愿出战,可上神族之首,当时的天显王苦苦哀求,说是神族危矣,我才答应出山帮忙。本以为只要上下神族集合所有力量,再加上九天,必定能击败那个孩子。但是没有,反而刺激了他的魔性,那孩子已经迷失了自己,只是不停的杀人,下神族的有一整个姓氏都被他屠尽。神族和九天的联手居然显得不堪一击,不仅如此,那孩子还伤了天显王,上一任的瑶女也是在这场战争中死于他手。”
      原来如此,传说以前每一任的瑶女都是由神母亲自养育长大后才驻守瑶池,如此说来,这上一任的瑶女必定跟神母情同母女,难怪神母对靳深分外忌惮。也许是伤了神母的心,自她这一任起,瑶女都是自小长在瑶池边,再没有什么机会接近神母了。若是靳深当时没杀瑶女,或许他就不会和神母结怨,可若是当时的瑶女存活至今,也就没有她了。原来冥冥之中,是他,让自己来到这个世上。
      “那场战争至今都另我难以忘怀,几万条命啊,一瞬间都没了,我们与他决战了将近一个月,那一个月内,每天都有人惨死,昨天还跟你说话的一个人,今天清晨也许就死在你的脚边。昏天黑地的厮杀,流不完的血,杀到最后我们连拿刀都是下意识的,可那个人却永远不倒下,他虽死犹生,满身是血的样子我至今做梦仍会梦到。”回忆至此,神母捂着脸,痛苦的说不出话来。
      在九天这样清净的地方都会梦到那个人披着血衣,双手成爪的样子,看来,神母直至千年过去,还仍受靳深影响。
      瑶女不知该怎么安慰她,清了清嗓子道:“可你们最终不还是降服他了吗,还将他困在了伏魔之地。”
      神母抬起头,神色阴鸷:“并不是降服,我们根本降服不了他。是他自己筋疲力尽跑进了伏魔之地,那个地方平日里我们神族都不敢进去,更何况是当时只剩下一口气的情况下,于是我们不敢再追杀,迫于无奈,才把他封在伏魔之地。可当时追杀到最后的很多将军士兵在最后居然都自杀在伏魔之地前,大概是认为这样打了一个月,靳深都不死,心如死灰恐惧殊甚死了吧。可早在五百多年前,天显先王死的时候,封印就已经解除了。我早知道他要来的,他会来的。”
      瑶女也微微动容,可以遥想千年前那场战争的残酷,就算是倾尽神族和九天之力,都无法杀死一个孩子,只是草草的封印了事。可见孩子年纪的靳深就已经强大的令天下畏惧,如今他重新出世,怎能不让人惊慌。而他血刃了之前的瑶女,又怎能让神母不恨他,整个大荒到底有多少似神母般对他恨之入骨的人,他这些年又承受着什么,瑶女不敢想象。一个人的憎恨是可怕的,如果全天下人都恨你,那该是件多么悲哀和难过的事。
      瑶女没有说话,只是望着远方的天空,神母走到她面前说道:“他必须得死,但我们没办法杀死他。神血的力量和不可控因素超出了我们的想象。大荒不需要一个随时存在的威胁,哪怕是让天显失去称帝的机会。”
      瑶女静静的抬起来,四目相对,一个愤怒怨恨,一个平静冰冷,她问:“您对我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呢?”
      “你明白我心里在想什么。千年来你是他唯一主动接触的人,唯有你,可以做到。”神母严肃的看着瑶女,似乎在等一个答案。
      “我拒绝。”瑶女直视她的眼睛,理了理长裙,起身道:“您曾经告诉过我,天神的手并不是用来杀人,而是为了维护正义与和平。他和我并没有任何恩怨,我不杀跟我没有任何关系的人。况且,您高估我了,我灵力低微,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说着便召来一只仙鹤要走,神母的声音却在身后响起:“我早知道你不会答应。只是你不该这么早做决断,应该好好想想我的话。”
      瑶女转头看了看她。神母的脸上褪去了方才的激动,无喜无悲的看着她,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她说她早知道自己不会答应,那又为什么要这样要求自己,是试探?还是在暗示些什么?那么刚刚的一切都是表演给她看的吗?神母到底想借着这些告诉她什么?
      瑶女转过头不再去想,她突然觉得身后的这个人很可怕,可怕的让人只想逃离。
      于是瑶女拍拍仙鹤的脑袋示意它快些飞离这个地方。雪白的仙鹤展翅飞向天际,身着华丽的九天神母立在山头,周身的金光融融掩不住神色的冰冷,她望着瑶女消失的方向,不动声色的露出一丝冷笑。

      临近瑶池,瑶女眯了眯眼才看清伏在瑶台上的少年。他本应在西蜀的战场上,如今怎么趴在她的案台上睡觉。瑶女轻盈地从仙鹤身上翻下,小心翼翼地走向正在休息的少年,心里突然被莫名其妙的紧张充斥,坐在他身边时紧张和期待却消失了,只是感到莫名心安。瑶女坐在他面前撑着头看着他。从前没认真看过他,这张让所有人谈虎色变的脸,如今仔细瞧着,才发现伏羲女娲大帝真是不公,给了他让众人都无可匹敌的力量,又给了他这么张无懈可击的脸。

      说是丰神俊朗也不是,说是颠倒众生也不算,靳深的容颜有种特殊的力量,只要他一出现,你的目光就会被无形的力量吸引住。偏偏他又生的一张生人勿近的凉薄嘴脸,笑时狂傲不羁,冷着脸时让人打从心底里发怵。从前他醒着时总给人一种不可一世的感觉,如今睡着了,怎感觉有些孩子气。瑶女伸出手指想要描摹他俊朗的浓眉,却在刹那间想起神母那句不怒自威的话:“靳深对于大荒来说,并不是救世神,而是一个随时都可以爆炸的威胁。现在你眼前的这个人也许明天就毁灭了大荒。”手在他眉前停住,为什么,明明这么个男子,却仿佛被诅咒了一般。
      忽然,那双眼猛的睁开,自己微带的泪光的眼猝不及防的跌进那双幽黑的深邃眼中。没有往常的惊涛骇浪,靳深只是静静的凝视着她。在他那双深邃的见不到底的眼里,瑶女仿佛跌进了一个深渊,渐渐迷失。但当事人却不合时宜的以往日嚣张无赖的嘴脸打破了这份安静的美好。
      他勾着嘴角,打趣的笑道:“原来往日我睡着时,你都是这样望着我的。”
      瑶女知道他说的是那次自己为他盖被子的事情,不禁暗骂此人的无赖,撇开头嘟囔道:“你不是在西蜀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靳深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冷着脸道:“仗打完了自然回来了。倒是你,我让你在这儿等我回来,跑哪儿去了?”
      瑶女眼前不禁又浮现起九天神母那张流光溢彩却异常愤怒的脸还有她警告自己的话,难道她的目的就是要让自己每次面对靳深都忘不了他的过去,都要胆战心惊吗?所以才说那番话的吗?
      “九天神母召我过去……”她抬起头回答。
      “啰嗦老婆子什么话说不完。”靳深自顾自的抱怨,负着手向前方走去。
      瑶女看着他的背影沉默的低下头,良久脑袋被轻轻弹了一下,她才收回思绪抬起头,靳深不知何时已经走回来坐在案台上,还是那双深邃幽黑的眼睛,他认真的看着瑶女,伸手拢了拢她耳边的鬓发,道:“别胡思乱想了,我给你带了些小玩意。”
      “什么?”她感觉自己再这样看下去,总有一天会被这双眼睛蛊惑。
      靳深却大笑着走开,道:“自己找!”说着拂了拂白袍,又道:“军队现在应该已经进宫了。我得走一趟。”话音未落,人已经卷着白袍随着那一抹棕色的飞快身影消失在瑶台的空中,瑶池周围却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瑶女四下一看,只见每棵树上都挂着一片晶莹的东西,风一吹便会四下敲击发出清脆的响声。她走近伸手掂起端详,才发现那是蛟龙身上的鳞片,如此想来,那七公必是被他抽筋扒皮了。瑶女有些想笑,手中却细细摩娑着手中的鳞片。

      随着靳深大败七公,收复西蜀,定国大将军的名号开始在大荒广为传颂。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位昔日大魔头回归神族的诚意和决心。渐渐的,靳深不再成为大荒所害怕的名字,而是一个可以振奋人心,代表着至高无上的力量和无法战胜的存在。接下来的几个月中,靳深接连不断的出征,天显接二连三的收复千年来的失地,其版图也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迅速扩大。靳深作为大魔头和神之子的身份渐渐被定国大将军和天显战神为人们所熟记。靳深以他无可匹敌的力量为天显创造了千年来最鼎盛的辉煌。
      但旁人眼中只看到所谓定国大将军身上的荣光,瑶女却在这几个月中眼睁睁看着靳深一点一点的瘦下去。她心里有个声音不停在说:他很累。但即使是再累,他也会找时间跑来瑶池,每次出征回来第一个到的地方也是瑶池,仿佛这里已经成了他的家。
      瑶女总觉得王上太心急了,靳深常常是日出就出发了,回来时也是星夜。有时她半夜醒来,会发现靳深抱着长剑神色疲劳的靠在她的榻下睡着了,身上还夹杂着丝丝缕缕的血腥味。他累到毫无防备的样子,总是让她心疼。
      而终于等到天显以东的版图被悉数收回,靳深也终于在这半年的厮杀中停下了脚步。今日的瑶池旁琴音缭绕,白衫女子仙风道骨轻捻着琴弦,琴音婉转平和,不远处的土丘上躺着一名少年,闭着眼懒散的享受着舒适的阳光和美妙的琴音。忽然间,琴音戛然而止,少年皱皱眉,从土坡上翻起来,声音慵懒:“怎么了?”
      白衫女子却呆坐在椅上,若有所思。
      少年走近,席地坐在她身旁,目光灼灼,道:“这可是我半年来第一次得空,难得的好时光。你在想什么?”
      女子站起来,也坐到少年身边,道:“我在想,此后的日子里,你应该会比较闲。”
      “哦?何以见得?”少年的声音不轻不重,好似什么都不在意。
      “因为,神逾大宴就要到了。”女子缓缓说道,好像有所顾虑。
      少年蹙眉问道:“什么是神逾大宴?”
      “神逾一族于千年前封山,但毕竟是上神族之一,所以每过几百年就会面世一回,举行大宴,整个大荒都会趁这个时间去神逾打探消息。”女子说完转头看着少年。
      靳深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他回归天显,顺与帝绝不会放过这一次与神逾联盟的机会,神逾是他的母族,有他在,天显和神逾联盟的机会将会更大。
      不料瑶女此话出后不久,就有侍卫来瑶池请靳深去皇城。两人相视,瑶女脸上看似没有表情,眼里却少有的露出了担忧。靳深却眨眨眼,想逗她开心,眼里满是毫无畏惧。
      天显皇城,内殿。顺与帝品着茶,靳深端坐着,两人沉默着,彼此都不言语。
      最终,顺与帝开口道:“你知道我此番叫你来所为何事么?”
      靳深一动不动,道:“神逾大宴。”
      “是了。顺与帝放下手中的茶杯,缓缓道:“神逾封山已经千年,这期间的每次神逾大宴我都去参加了。但是不论我怎样极力劝说,他们都没有出山的意思。”
      “既然如此,多一个我,结果也不会有太大变化。”
      顺与帝却并不理会靳深言语中的冷淡,继续道:“神逾一族非常神秘,内里仿佛有一股力量在背后,他们封山千年消息却丝毫不外露,如今整个大荒连他们现在是谁掌管王位都无从知晓。”
      靳深终于抬起了头,看着顺与,道:“照你这么说,他们好像对谁都不买账。那你让我去的目的是什么?”
      “我还没说完,虽然他们很排外,但,千年前你母神牺牲自己,神血封山,整个神逾都很敬仰她。我们这次的机会很大。”顺与帝说完,意味深长的看向靳深。
      靳深也毫不怯懦的冷冷看着他,心知这次怕是躲不过去了,这半年来顺与帝的疯狂征战只怕就是为这次神逾大宴做准备,而顺与的话也不无道理,神逾封山固然会使自己的领土固若金汤,但大荒终会趋向统一,若他们不想坐以待毙,就势必会选择一个时机出山,而这个时机顺与怕是志在必得。
      顺与帝见靳深吃迟迟不开口,又道:“既然你选择回归天显,一开始应该就做好为天显赴汤蹈火的准备,若是天显能一统大荒,父王的在天之灵也会欣慰。”
      靳深心中猛的一颤,怎么?拿老头来压他?于是他看向顺与帝,一字一句道:“我会同你一起去神逾,用行动证明我是站在天显这边的。但最后若是他们不答应出山,我不会帮你说话。”
      顺与帝眉头一松,朗声笑了起来,道:“这你放心。只要你站在天显这边,就不怕谈不妥。”
      靳深皱着眉,叹气道:“怕是你高估我了。”

      直到靳深走在神逾的大街小巷,才明白真的不是顺与高估他。整个神逾,大到王侯贵胄,小到小摊小贩,家家户户都张贴着元始女帝的神像,那是他的母神。果然如顺与所说,神逾族人对他母神是近乎疯狂的崇拜,所以说,作为元始女帝唯一的儿子,即使在神逾提出多么不合理的要求也会被原谅吧。
      靳深这么想着,转头就瞥见顺与帝身着便装,一脸春风得意的模样,不禁蹙眉,不知道这次答应顺与跟他来神逾究竟正不正确。算起来,今晚就是开宴的日子。他们来神逾已经十几天了,神逾王室却至今没有召见过他们,丝毫没有一点上古神族的礼仪。顺与动身又急,害得他连去一趟瑶池的机会都没有,只得托义周去传话。
      他不明白再来神逾心中究竟是什么情感,上一次在神逾时,他的母神还在身边,一切仍是美好的模样。而现在……
      “靳深大将军,快看快看,那儿有人在跳舞!”身旁的侍从们叫起来。
      他摇摇头决定不再多想,笑着抬头跟上去。
      本以为在所谓的神逾大宴可以见到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逾王室,不料,只有一个神逾长老出来请大家吃好喝好,随意的很。而真正神逾王室的主角却迟迟不见踪影。
      靳深拿着酒杯,看着身边的觥筹交错,暗叹这神族的酒池肉林,奢靡太过,而他仿佛置身于一切之外,自顾自的饮着酒。

      忽然,大殿上一阵清风拂过,刹那间众人灵台一片清明,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脑袋竟不受控制的停滞了一段时间。而唤醒众人意识的竟是一个悠长晴朗的声音,那人身着稚青色的长袍,束发玉冠,修长的身影立在大殿最高处,朗声道:“小辈来晚了,真是对不住,请大家尽情享用神逾美食,在下先行一步!”话语未毕,那稚青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大殿中,留下众人的一片呆滞。席间不明就里的人四处打听这位放诞之人的身份,靳深却松了松酒杯,哑然失笑,没想到来神逾第一个见到的人竟会是他,呵,这小子可真是一点没变,一点儿规矩都没有,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看来很快就要碰面了。
      因为这位无礼之人的出现,席间渐渐的多了很多话题,大部分都是围绕着神秘的神逾王室展开,而靳深却心情大好,一个人喝酒竟也哼起了歌。
      酒过半巡,靳深刚要起身四处走走,就有一位宫人装扮的女子走来,欠了欠身子,矮身说道:“不知是否是天显的靳深大将军?”
      靳深冷冷的打量道:“什么事?”
      “神逾雀长老请您过去一趟。”说完也不管靳深答不答应,拔腿就走。
      这神逾的人,都有点意思。靳深摇头笑了笑,便跟了上去。
      那宫人把他带到一个内殿里,殿内站着一位老妇人,女子矮身恭敬的退了下去,显然这位老妇人在神逾的地位很高。
      宫女退下去之后,那位雀长老就冲过来扑通一声给靳深跪下,大声道:“阿雀拜见大殿下!”
      靳深眯起眼看着眼前这位神情激动的老妇人,挠着下巴努力思索过往的记忆,但随着雀长老激动的言语和声泪俱下的忏悔,他想起了雀长老,或者说是阿雀。在他小时候,好像确实有这么个姑娘,是母神的侍女,待他很好,幼时还曾抱过他。而如今,小姑娘也变成了老妇人,而母神也不在了,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大殿下了。靳深不觉得悲伤,只是感到这些事仿佛发生在很古老的过去,老到他已经感觉不到当时事情发生时他该有的情绪。
      靳深默默的扶起老妇人,心里莫名的感觉到一丝暖意,或许是他这半年来感受到了太多的冰冷,可眼前这个人是属于那个千年前什么都未曾发生的美好时代的,是真心为他好的。他道:“你不需要内疚些什么,当时的事情并非凭借几人之力就可以阻止和挽回的。况且那些,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雀长老依旧紧紧抓住靳深的手,淌着泪水道:“可大殿下您在过去这一千年来受了这么苦,是阿雀的无能,阿雀愧对帝姬殿下。”
      “不,这是我自己选择的,不关任何人的事。”
      “可是……”雀长老还想再说些什么,身后的清凉气息却抑制住了她说话的欲望。
      接着,一个清逸悠长的声音就缓缓的传来,那人轻柔慵懒的喊了声——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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