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一千零一个王子》白青绿

6、第一个王子 如果他无罪

　　狄肯告诉了吉米这个让人绝望的任务消息，并表达了对任务的强烈反感。吉米对此表示无感，“王子你想做就做，不想做也不用在意”，最后两人决定就让第一个故事世界这样过去吧。

　　此后，狄肯再去孔雀岛做客的时候，并未再遇到艾丽娅。狄肯询问詹姆斯夫妇艾丽娅的音信时，丽莉脸上浮现出了怀念的表情，语带惆怅地说：“人鱼成年后，会结伴游览所有海域。现在艾丽娅，应该和伙伴们过得很愉快吧。”

　　狄肯忍不住把目光投向丽莉身边的詹姆斯，发现他面无表情的样子，不禁更为这对夫妇担忧。这么多年来，詹姆斯一家的状况并没有改善，孔雀岛的居民都对他们抱有厌恶仇恨的情绪。虽然众人忌惮领主，不敢有太大的动作，但他们一家偶尔出门的时候总会被人丢石子，有的时候还会被扔腐烂的蔬菜。

　　之前，詹姆斯是被视为领主的继承人的，孔雀岛上大大小小的事情，詹姆斯都有权过问。而现在，詹姆斯的一切职务都被剥除了。狄肯其实很想劝詹姆斯离开。但他始终没有说。他其实懂得詹姆斯的心情——如果此时选择离开，不就是放弃了抗争，直接认输了吗？丽莉和弗兰克是詹姆斯的家人，詹姆斯坚持他们应该受到家人的待遇。而且，孔雀岛是詹姆斯的家，他从小在这里长大，不是那么容易割舍的地方。

　　但丽莉和弗兰克的状态并不好，丽莉日渐怀念海洋的生活，精神十分消沉。而弗兰克则被成人无视，小孩子排挤，儿时和狄肯艾丽娅在海边嬉戏的灿烂笑容消失了。与此同时，整个孔雀岛的氛围也大不相同了，狄肯第一次来这里时，看到的是热情洋溢的岛民，这里有喝不完的美酒，开不完的舞会。现在整个岛却好像沉寂下来了，岛民时刻处于警惕紧张的状态。

　　狄肯心里不好受，却也无能为力。岛上的居民之所以对詹姆斯一家持有敌意，是因为人类是人鱼族食用的食材之一。孔雀岛临海而居，以海为生，有不少人在出海之后被人鱼吃掉。

　　这是不争的事实。但撇开丽莉不说，弗兰克是完全无辜的。狄肯提出要带弗兰克出去游历，被詹姆斯拒绝了。

　　“他现在还小，等他长大了，便叫他去找你。”

　　狄肯也只好作罢，忧心忡忡地离开了。

　　狄肯实际上也有自己的烦心事。他现在已经二十岁了，仍未成亲。这在贵族圈子里简直是难以想象的。母后每次见到狄肯就要介绍几个妙龄少女给他认识，国王看他的眼神也包含忧虑。

　　狄肯十分无奈，他这是第一次来做任务，没有靠谱的系统帮助，一切全靠自己。他也不知道会什么时候被判定任务结束，回到现实世界。如果他真的在这里组建家庭，有一天却突然消失了，他的妻子和孩子该怎么办？假如真的会这样，国王王后和兄长就已经很伤心了，他不想再有更多的人为此难过。

　　无计可施，狄肯只有带着吉米绕着角陵到处去游历。与上次游历到处寻找神奇生物不同，这次狄肯更着重于了解不同地域人类的风土人情。因为只带了吉米，两个人行事十分灵活，乔装成普通贵族，即便路见不平，也可以随心所欲地惩奸除恶，快意江湖，而不必担心影响角陵的外交关系。

　　快活的日子总是过得分外地快。狄肯和吉米四处游历，有时替天行道，有时开办学校，帮助穷人修路修建基础设施，都用的是化名——罗宾汉和小约翰。十年过去，这两个名字竟传遍了这片大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二人感叹的同时，不得不采取了新的姓名伪装政策：每到一个新区域换一次名字。

　　十年间，狄肯不曾回家，但经常和家里书信往来。家里一开始十分愤怒，认为狄肯这种逃跑的做法十分有毁于骑士精神，并且表示一定要狄肯成婚。但时间久了，就变成了一个逐渐妥协的过程。最后只希望狄肯回家。狄肯感到歉意的同时也觉得长舒一口气，心中轻松了不少。

　　但这种轻松，等狄肯到家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孔雀岛大乱。弗兰克称王。只有几千人的岛屿，失踪百余人，重伤三百余人，死亡百余人。而失踪人口里包括王后的哥哥，孔雀岛领主。

　　这个消息是王兄告诉狄肯的，他特意避开王后省得又勾起她的眼泪。王兄跟狄肯讲了这件事可能的始末。

　　去年，丽莉抛弃了弗兰克和詹姆斯，一跃入海，要重新去过人鱼的生活。詹姆斯疯狂地抢了一艘船就出海去寻她了。

　　弗兰克一个人被留在了孔雀岛。同龄人肆意地欺凌他，成人们视若无睹，弗兰克吃了很多苦。经常有人看到他一个人坐在海边吹着一只海螺。

　　后来海螺被人抢走了，就很少有人看到他。再后来，有一具尸体被冲到海岸上，身上有被啃食的痕迹。有些人说是人鱼啃食的痕迹。有人说是弗兰克做的。

　　一些岛民决定私自审判弗兰克。

　　他们瞒着领主在海边沙滩上搭了一个柴堆，把弗兰克绑在上边，问他认不认罪，弗兰克不认，他们便把柴堆点燃，告诉弗兰克，如果他无罪，柴堆自然烧不死他。弗兰克仰天大笑，继而闭目不语。

　　就在火焰即将烧到弗兰克的时候，海啸来了。

　　幸存下来的人或者相信海啸是弗兰克召来的，或者相信这是他们惩处错人引来的天罚。但他们在弗兰克宣布称王的时候，都没有选择反抗。

　　王兄感情充沛地讲完，喝了口茶。

　　狄肯心中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刚刚讲到的海螺想必是艾丽娅送给他们的了？狄肯为弗兰克心酸的同时，又觉得王兄获得的情报竟如此细腻，十分古怪。里面有许多感情渲染的成分。

　　王兄看到狄肯投来的目光，了然。起身从旁边的书桌上拿起一份报纸给狄肯。

　　“这是孔雀岛新近推出的报纸。据说是弗兰克一手兴办的。”

　　狄肯低头一看，加粗加大的标题十分醒目“吾王弗兰克一世的成王路”。狄肯扶额，原来是从这里看来的。狄肯还是有些消化不了弗兰克称王的事情。

　　“父王和母后对此是什么态度？”

　　王兄耸耸肩，“母后现在一心挂念她失踪的兄弟和侄子，父王也没提到要去讨伐的事情。但孔雀岛世代附属于角陵，父王不可能什么也不做。”狄肯点点头。

　　几天后，父王派狄肯前往孔雀岛，调查现状。父王还是很希望能找到领主，一方面妻子不再伤心，另一方面，孔雀岛的乱子也不用自己再收拾。

　　狄肯带着吉米赶到孔雀岛，再见到弗兰克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这和他曾经抱在怀里的小弗兰克是一个人。弗兰克的容貌不像他父亲那样俊美，但也算清秀，虽然从小不被岛民接受，却一直有着清澈坚毅的眼神。

　　而现在，弗兰克脸色阴沉，左眼下方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不知是怎么来的，看起来十分凶险。狄肯看着很心疼，想上前抱抱弗兰克，却被弗兰克身边的侍从喝止了。

　　“大胆！见了吾王还不行礼？”

　　狄肯一惊，看向弗兰克，却发现他并没有制止的意思。

　　狄肯身边的吉米站出来，仍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你所谓的王才大胆！孔雀岛历来只是角陵的一个小小附庸，领主见了我们王子也许可以免去行礼。而成为领主也要经角陵许可。这位弗兰克小少爷嘛，别的不说，见到我们王子也应该亲亲切切地喊一声叔叔，亲亲他的袍角才是。”

　　侍从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弗兰克挥挥手要他安静。

　　狄肯见他的态度似有和缓的余地，便开口：“弗兰克，我知道我这些年远游在外，疏忽了对你们的照顾，但现在我回来了，这些年你遇到了什么，你有什么困扰，大可以告诉我，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地帮助你。”

　　弗兰克很温和地笑了，他说出的话却十分尖刻：“好啊，了不起的狄肯要帮助我了，我真是十分荣幸。那么我们就好好聊一聊吧。”

　　弗兰克起身，示意狄肯和吉米跟上。两人不明就里，却还是跟着离开了。身后跟了一群侍卫。

　　一行人离开行宫，走到海边。不久前的劫难对这里造成的伤害清晰可见，一片狼藉。弗兰克挥退侍卫，带着狄肯和吉米走了几步，转身面向狄肯。

　　“我相信你已经看过我国新版的报纸了。这里就是我吹法螺的地方。”说着，弗兰克重又看向海洋，眼中划过一抹恨意。

　　“你知道，艾丽娅说过，这法螺其实没什么实际功效，纪念品而已。我也知道，但在那段日子里，这十分可悲的是我的全部寄托了。”狄肯听着十分愧疚。

　　“法螺被抢走之后，我其实跳过海。这对我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我到海里可以变幻出鱼尾。难的是找到人鱼的踪迹，但万幸我还是找到了。可是，就在我以为我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接受我的地方时，我被人鱼王驱逐了。”

　　弗兰克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眼神直直看着狄肯的眼睛：“人鱼王说，人鱼和人类的后代不能和人鱼族群一起生活。人类的血，不能混入人鱼中。”

　　狄肯的心几乎碎了。在人类的世界被视为怪物猛兽，在人鱼的世界也不被接纳，弗兰克承受了太多。刚刚自己还说要帮助他，可他又能做什么呢？能解除人类仇视的目光还是人鱼排斥的决定？

　　“后来我回到岸上，却被抓起来审判。海啸过后竟有人开始朝我跪拜，将我视作神明。我一开始只觉好笑，后来我便想，为什么我不能是呢？”

　　弗兰克朝狄肯一笑，狄肯有些愣：“是什么？”

　　弗兰克神色温柔地回答：“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