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武汉望长江（七） 第二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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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谁也没有叫，独自一人去楼下小区遛弯。应该是很早的样子，早点摊都没有支撑起来，零零散散几个摊位，购买的人也没有什么，突然就很不想吃这种东西了，沿着街边慢慢走，看到一个刚开门的小超市。
走进超市，看见这么多小零食，灵光乍现突发奇想，摸了摸兜里还放着的一些零钱。
我想，可以找一些童年的感觉，买零食啊！为什么不把小时候想吃但是没钱买的零食都买回来吃个够呢！还没有金毛狗来抢零食，都可以自己吃。
然而，我在超市逛了十分钟，最后买了一瓶矿泉水出来了。
竟没有什么想吃的了。
……
可能人突然衰老是脸上多了沧桑或者心里多了更多的事情，但我觉得更像一种感觉，一种自己对自己忽然变得陌生的感觉，身边没了人，自己一个人感觉到孤独和成熟。
突然就想马上离开武汉，逃离人群。赶快启程。
回到安易繁的出租屋，发现正在做早饭的安易繁，穿着围裙响着抽油烟机，身边两只狗目不转睛的盯着锅。燥热的蛋香附着这油烟机陈旧的时间，狗唾液咀嚼声音很真实，电视机传来武汉本地清晨新闻，窗外街坊对打招呼的声音透过窗户缝隙飘进来，打穿我的耳膜，滚入我的脑海，混杂着方言的声音让我从梦游的状态猛然醒过来。
眼前安易繁仍然在抽油烟机旁，两只狗的位置依然没有变。
安易繁：你回来了？吃早饭吧。给你做的荷包蛋，金毛狗说你爱吃里面是希的，特意做的这样的，这样的不干净，以后少吃，不过还是相信我自己手艺的。快过来尝一尝。
我愣着没有动，还是金毛狗跑到我身后推我，帮我带到餐桌旁。咬着鸡蛋才感觉生活在脚下，刚才那个一个小时三十五分钟，我仿佛看电影一样看着眼前的事物不断变化，感受着眼前的行为和事物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这样的感觉真的不是特别的好，脱离自己控制的样子永远是不让自己开心的。
我觉得自己性格真的很难，人这种东西是很难改变的。
所有性格卑劣的老头，年轻时候也一定是个自私自利的人。无一例外。
人想改变只有两个办法，长年累月的自省和自律，或者忽然被突如其来的车撞一下。
而前者需要强大的自制力和意志。后者呢？需要一个机会吧。
记得我的一个朋友，贴吧认识的，因为他ID叫流苏一逝潇湘白，所以外号流苏。
流苏是个有些恶劣的人，他经常蹭吃蹭喝，满嘴油腔滑调，算不上什么坏人，但总是占便宜没够，还特别喜欢勾搭小姑娘。
他嘴上很甜，还特别擅长摄影，能给别人修图，最大的能耐就是聊姑娘，贴吧上发几个帖子，姑娘就能聊一打，别人的女朋友他也照样撩，瓶子的对象瓶盖流苏都下手聊过，为这个流苏和瓶子干了一架，但流苏依然嬉皮笑脸，江山不改。
我见他有时候也打个招呼一起喝喝水，听他讲讲泡妞传说。我可爱听啦。
有一天他忽然消失了，像夏天的风。我在我的朋友圈有时候谈论流苏消失的这个事情，渐渐过了一年。
在一年半的某一天晚上，我和瓶子在公园遇见了流苏。看了半天没敢认，最后去打招呼。
流苏淡淡地一笑，微微点头。言行举止木讷谦卑，没有了当年的撒泼打诨，轻浮扯淡。
我说你咋那么久不来锻炼啊！出车祸啦？瓶子说你这个反应是不是调戏别人对象没打过，然后脑袋打傻了？
流苏点点头，是啊，出车祸了，差点命没了。他说，那一天去西北甘肃一条线玩，大漠沙洲冷啊，路上出了车祸，整个人翻滚出去无数个一百八十度，后背血淋淋，脊椎断开了。沙漠上没有医院，要活命就得回大城市抢救，最近的西安还有很远的距离。
流苏被一露天货车运着，他直直地躺在车斗里，连呼吸都不敢。当时只要再一个大的颠簸，脊椎错位就直接没命。
他疼痛，大脑麻木，所有活过的画面在脑袋里一页页翻篇，他说他每一次喘气都带来恐惧，每一次颠簸都想起父母。
那几个小时，每一秒都像是一年。最后抢救成功，他得救了，后来就不喜欢人堆了，每天下班后的爱好就是在安静的公园自己走走。
流苏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一样慢慢诉说着，我感觉他在这一年多里起码成熟了10岁。我觉得，我想要懂得这场人生，也得让极速飞奔的汽车……艹，太恐怖。
算了，我还是努力学习，自制自律吧，总有一天会变好的。
我安静的吃着嘴里的荷包蛋，脑海里想着的都是当时流苏的经历和那个在公园的表情。
安易繁：今天你怎么这么压抑啊？怎么啦？出去早上遛弯一趟？被人骗了？
我：没啊。
安易繁：那怎么了？
我：你说，为啥人被骗了，还都说人傻？没有说骗子的问题呢？你被人骗了，不是骗子缺德，而是你没见识，你自己不小心。骗子没责任，责任在你。这个事情不是很神奇么？
安易繁：咋啦？怎么突然这么多事情了？不像你的风格啊？
我：没，我就是突然想到这个事情了，你被偷了，被抢了，这不是小偷抢匪的责任，是你行为不当给了他们机会。
安易繁：别这么多愁善感，来，继续吃蛋，心情不好再给你多做两个，吃蛋还堵不上你的嘴？还遏制不了你的思维？我相信一句话。世间有大智慧，因此有大光明。你要相信人性之美，更不要忘记自身的修炼。只有自己是美好的，才能有力量感受这个世界。最后，谢谢这个世界让你安然降生。
我：嗯，对。再给我做两个鸡蛋吧。
安易繁：其实人生没有什么过不去的，真的。
他大我不到两岁，喜欢冷色系，睡觉喜欢留一盏灯，喜欢把电视开着声音不用太大，即使不看，他声音很好听也会撒娇卖萌，不抽烟不爱泡吧。做饭时会开心得跳起来喜欢把房间收拾得干净整洁，他有强迫症，而且很厉害。
他满足了我对未来男朋友所有的幻想，只要看着他就会很开心，可是也会没有缘由的不安，喜欢他一点点的大男子主义，喜欢他撒娇卖萌的样子，可是他内心荒凉。只是遇上他的时候还不懂得如何去爱，只是遇上他的时候直觉就说没有以后。
后来他说我还没长大，后来他说我不过是想赢。
后来我再也没有做过土豆炖牛腩，后来我做菜再也不放香菜，现在我也会点上小夜灯，会在落地窗边静静看夜景，慢慢地看着它燃烧，床上不允许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出门前不许有没做完的家务，电视永远开着却不看，声音依旧很小，就像现在。
好想他，不是突然。
但是我知道那都没有用，因为过去就过去了。
记得有人说，
孤独时看小王子，失去力量时有恋爱的犀牛，失恋时读一个人的好天气，感慨宇宙无尽探索不止时看沉思录，恐惧失去梦想时看芒果街上的小屋，忧思退步不前时读退步集，荒废时光时看我与地坛，半夜饿了看汪曾祺文集，爱到难以自拔时看至死不渝，笑世间万物看王小波，怀恋淳朴时光看迟子建，叹人性黑暗看人间失格，向往逍遥自在读古龙，窥探黑暗世界读教父，想学哲学看苏菲的世界，怀念亲人看我们仨，寻找纯净世界看王尔德，等我长大要看目送，想看耽美找悍匪，求乐观力量看佐贺的超级阿嬷，看南美生活看幽灵之家。
很难过的那段时间，我会给父母打电话，尤其是父亲，很喜欢听他说一些话。
爸爸给了我除了实际宠爱还有更多精神上的富足。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会把我当成一个大人一样谈话，尊重我的选择。他会熬一整夜给我打印《三毛流浪记》装订成书，也会每天在开车时给我讲一段《上下五千年》。我爸自己音乐天赋不高，但是我说想要学弹琴就会毫不犹豫的带我去买琴。
这些年里没少被别人叫做画家，大才女，女神之类的。虽然也知道自己还当不起这些词，但如果以后有一天，真的当得起了，也是爸爸当年的辛苦没有白费。
安易繁说的满脸泪水，金毛狗满屋子找卫生纸帮安易繁擦眼泪，小白金跑到安易繁身边紧紧抱住她。
她突然很认真的看着我，对我说。
我把手放在你的手心里，三秒钟时间，我会慢慢抽走我的手。你可以选择不动或者抓紧，你要看明白了就扭头看我。
安易繁突然把手伸到我面前，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她突然又把手伸了回去，笑了笑，对我说，我又何苦为难你呢。
金毛狗跑到她身边，两个狗爪子紧紧抱着安易繁的手，说，我抓紧啊我抓紧！
我和她都明白，也都没有说。
我心向大海，奈何你是山。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武汉望长江（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