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玛的英国王子》前羿

3、畏月•低地

　　“我喜欢看他的眼睛。”叫周若的高个子女孩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说。
　　她们俩在饭馆里吃饭。第一次，两个人见面。她告诉她。我喜欢那个法国男孩。
　　蔓震惊于她的坦率。她似乎逢人便说这件事，她根本不在意这个人是谁。
　　“他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
　　“蓝不啦叽的。”这是有趣的说法。
　　那个法国男孩蔓见过的。她没注意过他的眼睛，从来没有。
　　桌子旁又坐了一个女孩儿。
　　“你应该告诉他，你喜欢他。”新来的女孩说。
　　“没有希望，我玩不起。”周若说，“我很不好意思。”
　　周若大方地说话，然后又表明自己不好意思。她看见一个学校的人就这样说，于是别的人为她着起急来，灵儿甚至跑过来问是不是真的，如果周若真的喜欢他，她愿意帮她，只是她没说怎么去帮。后来周若说我只是喜欢罢了，非常喜欢，但我不好意思，我没有希望。听说他有喜欢的人了，就在隔壁的那间办公室里。他不会喜欢我的。后来别的人开始觉得扫兴，有人说这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只是这些话没有人知道是否传到了那位法国帅哥耳朵里去，学校里的人说道他，总是说又高又帅的那位，很迷人啊，别人提到他总是这样一副语气。

　　蔓坐在那里。她显得宁静、安详。她从来都没有这么安详过。
　　就是后来，一天，那个法国帅哥面对着她走过来，用法语说了一句话：“你的裙子真漂亮。”又有一天，他对着她说了一句话：“真漂亮。”那一天，她穿了一条紫色的旗袍。
　　有一天，她对着照片说了一句：“真漂亮！”照片上，那铺散的花朵正仰望着天空。这已经成了一个永久的不可改变的形象，而时间也不可逆转了。

　　但此刻，姑娘闭上眼睛。只是一瞬间。那辆黑色的轿车慢慢靠近了自己，那扁平的车头变成了墓碑的形状。光芒越来越强烈。终于她睁开了眼睛。
　　生活又开始了。仍是一轮冷月当空，但已经看见了光明的云朵。

　　每月领工资的时候，杰弗都说：“看，我有钱了。嫁给我吧。” 杰弗喜欢开玩笑，开玩笑的时候又好像有点不好意思。
　　周若说：“好啊。好啊。”
　　周若和杰弗在同一个办公室工作。下了班两个人常常一起去吃饭。

　　杰弗从北欧的低地国家走来。他说他想移民。
　　“我不知道为什么，满月的时候，我就感到悲伤。” 杰弗说。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呢？”蔓问。
　　“已经有两年多了。每一次，满月当空。我发现我是那么难受。或者，我感到万分难受，然后我察觉到这是满月天。”
　　“这真是奇怪啊。蔓说，“最坏的表现是什么呢？头疼。心碎。”
　　杰弗不说，蔓便不再问。
　　“天才和太阳、月亮的关系是紧密的。或许你是个天才呢。”蔓开着玩笑。
　　杰弗打过一个羞涩的笑脸。舌头像一侧滑过去。
　　“家乡的风景很美啊。”
　　“哪里。我并不喜欢那里的潮湿和阴郁，那些低地。那些交不完的税收。”
　　一个小小的头像。蔓流了一身的汗。
　　有一天，杰弗告诉她，他喝了酒，宿醉折磨了他一整天。
　　有一天，杰弗坐地铁回家，他突然间只想擂墙，然后他回到家，就狠命地擂起了墙。
　　没有说什么更多的话，没有谈及什么原因，只是发了一封电子邮件，远在德国的女朋友说：我们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