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个黎明》蓝少渊

1、楔子

　　“喂，四点半是吗？好的，我准备一下。”他放下了手机。
　　洗脸，穿鞋，匆忙的脚步在走廊里来回走动。看了一眼桌上的面，瞥一眼墙上的钟表，急匆匆地回到房间，收拾东西，照镜子，整理了下着装。
　　咔嚓～
　　房子铁门关门声响起，接着是钥匙上锁的声音。房子里桌上还放着那碗满满的面。

　　外面天色灰暗，好几朵黑云像是随时在等候。
　　“就是喜欢这样的天气，不会热”他喃喃道。
　　“我是怕会下雨，被淋成落汤鸡”旁边的一个高个子回应道，手里仍旧运着一颗篮球，眼神专注在球上，毫不顾忌这是在马路旁。
　　两人并排走着，准备进入县政府的运动场，随后被那儿的保安拦了下来。两人没辙，只好掉头走了。
　　“我去，他们要是再拦我几次，下次我就直接叫我爸送我进入。”高个子男生气冲冲地说。
　　他默不作声，甚至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我叫来打球的另一个人，手机也不带，这下好了，我们进不去，他也不知道。”高个子男生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了，便继续说道。
　　“你不早说，我们应该在那里等他的”他说道。
　　“这家伙，我四点就叫他来这了，磨蹭了那么久还没到，不管他了。”他回应。
　　车子停了下来，高个子男生带着他一路往前走。因为是从后门这个偏僻的小路，加上下雨天，这条小路泥泞不堪。高个子男生的鞋子偶尔沾上泥巴，便叫骂了几句。而他小心翼翼看着路面，像一只身手矫健的鸟儿，找准每一个落脚点，毫发无伤地过了这块泥潭。
　　高个子男生边走手里拍着球，时不时地耍一些花样“你看我这招怎么样？”
　　高个子男生弯下身子，挥起手，一个叉花转身，再用右手变个向，动作看着有些怪异。
　　他轻轻地笑了，只是嘴角微微扬起，没有说些什么。
　　“这儿我来过挺多次，希望待会能遇上认识的人。”
　　“我从来没来过”他看着前面，淡淡地说。
　　他刚说完这句话，眼前的东西让他觉得有些熟悉，那一列整齐的乒乓球桌，高高的网状铁丝围栏，围栏外几棵大树下一条笔直的水泥路。难道是？在继续前进的步伐下，他看到的是一个亭子，亭子正上方俨然地写着三个字“方饭亭”。果然没错，他心里暗想。
　　“这里是不是有四个篮球场？”他带着确定的语气说道。
　　“是啊，你来过？”高个子男生仍眼神专注于运球。
　　“没有，我是来过一次旁边的公园，在上面看到下边的篮球场很是漂亮，所以印象很深刻。”
　　“你去那公园做什么？”
　　“没有，闲来没事，随便走走，是在今年寒假吧，对，是过年的时候。”他这时特意看了一下高个子男生，发现他并没有听出什么异样，便也觉得合情合理。
　　没过多久就到了。原本觉得很美的地方，现在就在自己的脚下，身处其中反而并不觉得很美，根本没有当时第一次看到的那样美，也没有记忆之中得那么美，而且，这些也终将被现在所代替，记忆之中的美会消失，成为不美。呵，是有的东西，只存在记忆中，得不到反而更美吗？

　　“哎，看那边，那不是小徐吗？”他看着后边一个球场上，那里只有的一个人，像一只发现了猎物的猎人，向前冲去。
　　他跟着往前走去，望了一下四周，剩下的的三个场上都是满了人的，有这样一个空场也是够幸运的。
　　小徐是谁？h球技那么好，球场上认识那么多人也是正常。走进仔细一看，小徐也不过是一个球龄不过两年的人，那样生疏的动作。
　　他到了球场后听见高个子男生和小徐说着些什么，对于本地方言，不仔细听也听不出来说些什么。模模糊糊地他听到的像是一些h在介绍他。便没怎么理会，开始自打自的。
　　“凯文，你看我这招怎么样”高个子男生拿着球从三分线运起，一个单手上篮，在第一步时右手连同整个右侧肩膀往后做了一个半转身的动作，这一假动作后，第二步球砸右侧篮板进了。
　　一听到时说普通话，凯文就敏感地注意到这是在对自己说，仔细看了他的展示后，应了一句“还好，不过可能不太实用。”
　　旁边的小徐听到高个子男生对他说的是普通话，就带着一个诧异眼神看了一下他。凯文已经习惯了这种奇怪的眼神，就去没去在意。
　　高个子男生脱掉了上衣。
　　他觉得自己的衣领怪不舒服的，原本是准备打球的地方人少，而现在周围那么多人，便不脱了。或许是因为衣领，手感一直不是很好。
　　“你再看看这招。”h说着，走到了三分线，有是一个单手上篮，在第二步的空中用双手拿住，再切换右手，向下翻转往上钩，球砸板进了。“怎么样，好看吗？”
　　“听好看的，在空中停顿了，可是上篮位置变低了，容易被盖。”
　　三个人，两颗球，一个场，时间在汗水中慢慢消逝，砰砰的球声重未间断，其中还下了一场小雨，没一会就停了。
　　看到地板已经干了，便有人提议一对一单挑。
　　“你们先啊。”凯文拿着球走下了场。
　　凯文在场下手里运着球，开始打量四周的。这么好的地方人也稍有点少吧，下雨的原因？确实一丝丝的细雨落在手上，可没一会就消失得无隐无踪，六月的天气，中午还担心太热，结果一场小雨后又恢复成阴天。这么好的天气，也恰好符合自己原来期盼，是否那些事过后，已经真正对篮球没有了兴趣，只是一味地应和天气的心情和朋友的请求。不知何时，竟感觉手中的球有些千仓百孔，有些陌生。
　　“凯文，到你了！”毫无悬念的小徐输了，凯文放下手中的球，向前走去。
　　凯文作为后上场的先进行进攻，三分线外的一个发球仪式后。球在他手里习惯性的叉花运着，一个习惯性的正面叉花，右手接到球，以最快的速度往前，急停，跳投，擦板，进球。这一个拿手的招式，别人很难防，只是命中率稍有些差。
　　进了一颗球，对整个比赛不大影响。h并不紧张，只是场下的小徐有些惊讶，怎么说h也是学校里小有名气的人物，居然被一个身高差那么多的人进球。
　　凯文在接到发球，往前做了一个右手变向，切换到左手，可惜左手进攻失利，球没进。
　　轮到h进攻，以一贯的风格，快速的左右手切换，向右进攻，假动作瓶骗到对手了，顺利甩掉对手，只是他选择投球，球没进。
　　再一次的凯文进攻，他以运球逼近篮筐，在左右不断变换。长时间打的是体力战，最后h有写不耐烦，放松了防守，凯文趁机切到左边，一个反手上篮，进了。
　　第三球，也是最后一球，h不敢放松警惕。
　　凯文在急促的呼吸中慢慢调整，抱着已经2：0的信心，直接快速用右手变向，在左边做一个幅度不大的拉杆，或者应该叫做空中停滞。球没有擦板，在0度角位置一米抛出，进了。
　　球从篮网上快速地滑落，砸在了地板上，凯文接住了弹起的球。
　　h笑了笑对着小徐说“到你了”，便回到树下的长椅玩手机去了。
　　h和凯文几乎见面打球几乎都要来单挑，不过很少的时候凯文才会赢，3：0这种情况更是几乎没有过。
　　“只是运气好而已”凯文看着手里的球对小徐说。
　　篮球的强弱很难区分，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打球风格，各种“克星”事件更是数不胜数。
　　球场上的两个人开始了比赛。
　　时间一点一点地消逝，场上的两人也是气喘吁吁。场下的人也等得有些不耐烦，大声叫道“多少啦？”即使没有太阳的暴晒，可是一轮接一轮的防守和进攻也会让人体力吃不消。
　　终于在一颗转身的跳投下，第三球擦板而进。凯文弯着腰，两手按在大腿上，气喘吁吁地对场下叫“h，好了”。
　　在3：2的比赛过后，凯文觉得自己的体力消耗过多，但因为很少能够那么顺利地赢过这样而兴奋着，并不在意身体的消耗。
　　小徐像是要回家了，跟h挥了挥手道别。
　　“打五球的？”看到场下已经没有人等着了。
　　凯文应了一声“嗯”。开始了新一轮的进攻和防守......
　　球场对他来说是一个特别的地方。在这里，他可以找回自己真正真实的感觉，他可以做所有他真正想做的事情，他可以拥有最真实的笑，他可以交到真正的朋友......
　　就是这样一个让又爱又恨的地方，始终放不开心中的禁锢，在无尽的选择中徘徊。

　　“怎么了？”高个子男生问道，眼神热切地看着前面的对手。
　　“没什么，有点累。”他的声音有些低沉，越来越小，“还有两球，继续吧”。
　　或许正是他的“不甘示弱”让他背负了许多，来往过去如烟的岁月，将一个原本天真的孩童陷入无尽的纠结，可他就是逃不出，或者不想逃出心中最深最远的那段阴影。
　　剩下的两球异常艰难，他感觉自己的脚步开始沉重，注意力有些难集中，只想快点结束，已经顾不上结果了，累与倦占据了他的整个大脑。
　　无意识的起跳，防守，挪步。砰砰的球声越来越轻，头脑里开始有眩晕的感觉。
　　四周开始死寂，画面逐渐灰色，只有心跳仍是急促，像是一只不会停下来的野马，肆意地妄为。
　　最后一球从球框中落下，落入篮网。凯文仍背对着篮筐，玩着身子，若不是那黝黑的脸庞，定能看出此刻苍白的面孔。
　　他感觉自己眼前一片眩晕，四周变成了黑色。他竭力控制自己此刻狰狞的表情，开始背对着那个高个子男生。
　　他一句话也没说，脚步一步一步沉重地离开球场，很轻，像是在飘着，像是随时都要倒下的。
　　不...不会的...！不会的！绝对不会的...！
　　为什么...是这个感觉！为什么是同样的感觉...！不会的...！
　　不会是的！他心里不断地对自己说。
　　他双手捂着自己肚子，眼神却是在空荡的。思绪早就被曾经所带走。
　　那是一个同样呆滞的眼神，跨着无神的步伐，轻轻地走下球场，周围的欢呼声像渐渐调低的音响，沉寂下去！那一排又一排的观众的呐喊与笑声逐渐变成灰色。是灰色画面下的一个人缓缓离开的轻轻地脚步声。是那脚步声，让他感觉周围一切的死寂。汗水还是同样没听地往下滴落，滴往心里的痛，停住了时光的沙漏！
　　视线里同样出现了一个人，对他说了句话。在意识未能完全清醒时，他竭力看着眼前不是以前，不是那个人，而是那个高个子男生。他咬紧牙，不敢正面看着高个子男生，硬是吐出了几个字“没事，累了，休息下就好了。”只是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低沉。
　　缓慢的调整中，肚子隐隐作痛，突然想起走之前在家里桌上的那碗来不及吃的面！此刻的他已经记不起曾经的那一中午吃的是什么。不...不可能是这样的，我已经给了自己答案了，我已经给过自己解释了，不要告诉我真相！不要，不要。
　　喘气的声音和恐惧带来的深呼吸相互交融，就像心理和生理带来的双重打击，异常可怕。
　　“我休息一下就好了”他对h说，然后往石椅的方向走去，在石椅上坐了下来，低头，双手撑在椅子上。
　　过了好一会儿，感觉身体好多了。他抬头看其它球场上欢呼和活跃的人。砰砰的球声和欢呼声，让他也感觉曾经自己也是那样的在那个时候看着运动场上的别人，一言不发。
　　真的，太像了！
　　静静在石椅上坐了许久，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他走向球场，帮h捡投出去的球，再扔回去给他，自己却是不投。h并没有感觉什么到什么怪异，就接住传过来的球，一个一个地投了出去，有时候还问了一句“进吗？”。
　　凯文习惯性头也没抬,说“不进”。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球场上的人渐渐减少。
　　阴天，没有落日的余晖，见不到挥汗过后那个暖暖的太阳公公，张着慈祥的脸向你微笑，只有一个面不改色的阴黑着脸的天空。
　　他们玩着投球，投了很多回。在忙碌球场上，时间的缝隙里，他还是不时地不自禁地想起刚刚发生的事,只是脸色平淡，没有刚刚的痛感。
　　“来吗？再来单挑一场，打完我们走了。”
　　凯文走下场去，四周人已渐少，他脱去上衣，心想已经恢复了许多，而且只要不太激烈就行了，就答应了。
　　几个回合的进攻和防守，h明显占据很大优势，而凯文只是应付比赛。
　　h继续在他面前运球，身体重心向下，快速的左右切换。
　　凯文的防守身体重心也跟着向下。猛然间，在他右上角的视线里出现了两个人。那是一男一女在围栏外的公园。
　　凯文一脸怔住的表情。
　　h见状直接从最熟练的右手上篮，一个华丽转手勾手。凯文回头时球正落入框内。
　　“干嘛呢？”h大声说道，但语气中带着更多的是疑惑。
　　“没有，我喝点水去。”凯文仔细看着那对情侣，确实挺像的身高差和背影。可是，那两人明显是20多岁的青年，自己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呢。
　　他走下场去喝了点水。h接了个电话后说道“我今晚要在外面吃了，你要一起去吗？”
　　“额”他回应，看着已晚的天色，早就已经肚子饿了。
　　人已经走得差不多，只有稀疏几个身影仍恋恋不舍砸着篮板。着感觉像是在学校周末那几个吹了哨，过了6点钟还不愿离开的身影，其中一个就有他。他曾说过，这是他觉得一天里最美好的时光。尽管最后一刻自己是躺在球场上，四肢张开摆出一个“大”，那脸上一定是最灿烂的笑容，再配上一个只露半边脸的金色的太阳，光与影交织铺在地上，迎面走来的是一位兄弟，时光柔长美好。

　　不是刚来时的小路，他们准备走正门出去。
　　被汗水浸透的衣襟像是洗过的一样，走在逆行的道路，不是像别人那样的校服，凯文觉得会有很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感觉有些不自在，于是给自己很多的心理暗示。
　　“手机借我打给电话，和我妈说我不回家吃了。”凯文对h说道。
　　凯文接过递来的手机，打了个电话。
　　“你家里人多吗？其实可以去你家吃的。”h接过手机说道。
　　“除了我爸回家乡了，剩下的都在家，还有我的堂哥堂姐。还去吗？”语气分明带了些坚决。
　　男生一般不注意这些细节，h没有回答，反倒是问了句“你爸爸回家乡，外省吗？”
　　凯文被他的话怔住了。
　　过了好一会，才说道“不是，在海丰。”
　　“海丰哪里？”h问道。
　　凯文没有回答，而是问了一句“你有听得出来我刚刚和我妈说的是什么话吗？”
　　“客家”凯文停住一会后自答道。
　　“你曾经转学到我们学校的对吧？” h没有接着刚刚的话，或许是因为他知道，即使认识了那么多年，眼前的这个人他仍是有太多的不了解，甚至可说一无所知。
　　“是啊”凯文淡淡地说。
　　“你原来是哪个学校的？”
　　“家乡那边的，你应该不认识。”
　　h继续拍打着篮球边走，凯文望向旁边的运动看着什么，可是眼神却是空洞的。
　　对他而言，就像歌词里唱的“白天不懂夜的黑”，或是早就只习惯承受，而不选择找那一个懂得“夜的黑”的人。
　　七点，渐渐入夜，这座小城市的小巷并不喧闹，过往的车不多，远比那些行色匆匆的大城市的巷子令人愉悦得多。
　　他们找了一个水果刨冰店坐下，h在柜台选要那种口味。
　　“你要什么味的？”
　　“额......芒果的吧”
　　“加调料吗？”
　　“随便”
　　旁边一位排队买刨冰的身着校服的女生看着这两个说普通话的男生，可能有些惊讶。
　　h似乎毫无知情，毫无注意。而凯文或许是因为打了一傍晚球，累了，找个座位就坐了下来，不想理会。
　　灯光下，h在手机看着小说，凯文慢慢玩弄着杯子里的水果刨冰。偶尔谈起小说、电影。或是最近的电影看多了，凯文说了许多电影里的情节，但却对自己昨天刚看的那部印象深刻的《同桌的你》决口不提，还给h介绍了两部电影。
　　凯文对着自己写在h手机写字板的两部电影发了会呆，然后才将手机递换给h。h接过手机，上面写着的是美国的两部有名电影《心灵捕手》和《怦然心动》。
　　后来他们换了一家餐厅吃饭，聊起了身边的人和许多事，很平淡的就过去了，接着就是打车，回家。

　　凯文下了车，打开小区的门，已经是八点钟了，小区里人并不多，灯光不是很亮。凯文走在在一个转角，灯光更是昏暗，心里仍是惦记着下午那个心力交瘁的感觉，许多杂乱纠结的思绪浮现他的脑海。就在自己紧眉慌乱的时候，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心里一惊，猛然回头，看到的却是一只被黑色宽松长衣严实遮掩住的手，或者说是那人故意让别人完全看不见他的手。
　　“你是谁？”在急促的心跳下，凯文失声道。

　　...........《引子》...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