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孙归不归》小风佐酒

31、第三十章 再见故人

　　老鸨回身见是最近频频光顾的小财主，立刻赔了笑脸道：“大晚上的搅扰了客人好梦！老身真是罪过！这里的肮脏事不敢污了贵客的眼，就请回客厅坐坐，老身请客人吃宵夜。”
　　符崇晙拱手谢了，说声：“妈妈客气！”一双眼睛往地上扫了一下，斟酌道：“我不懂你们这儿的规矩，敢问一句，我若是想买下她，需要多少银钱？”
　　老鸨叹了一声，再仔细打量了一下符崇晙，又看了看紧跟其后的王勤，这才回话：“这种下贱货，原本费不了几个钱。虽说是个雏儿，但她几次三番想要逃跑，没给我拉来过一个客人，倒枉费我许多精神去追她……小客人若想买去做个丫环，我另替您张罗个好的吧！这样的贱坯子，都不配给您提鞋！”
　　符崇晙笑一笑：“妈妈真会说笑！既然觉得留着无用，还是开个价吧。我想买她。”
　　地上的人停止了哭泣，听声辩位，默默地给符崇晙磕了两个头，却没有说话，也没敢抬头。
　　老鸨想了想，摊出一只手来：“小客人一定想要，老身也没什么可惜的。一口价五十两，不还价。若是应了，我前头叫人立字据，后头让人把这小蹄子收拾干净了给您送到府上！”
　　符崇晙点点头，刚想应了，身后王勤上前两步，扯了老鸨的袖子，附在她耳畔低低说了句什么，那老妇脸色一下就变了！两腿一弯就要跪下，却被眼疾手快的王勤一把扯了，含笑道：“妈妈老糊涂了，刚刚才说这小娘子费不了几个钱，如今开口就是五十两。五十两都够我买上两三个模样清秀的良家女子了。她虽未破身，到底是烟花巷里出去的，哪值得了那么多！依我看，五两就够了。”
　　老鸨一双三角眼转来转去，看看符崇晙，又看看王勤，最后帕子一甩，掩着嘴笑道：“刚才是玩笑话呢！就是说么，这么个没皮没脸的货哪值什么钱！爷诚心要的话，五两就五两吧！就当我孝敬您二位了！”
　　符崇晙听得暗暗心惊，这一来一去就差了整整四十五两，这老鸨当真黑心！不过礼数上还是得跟人家道个谢，他还没开口，那边王勤已经先发话了：“既然如此，就多谢妈妈美意了！只是还有一个人，我们想一并带走，却要请妈妈好好开个价了。”
　　老鸨心里已经猜出了几分，虽然不乐意，脸上却还是强撑着笑，吩咐人先带那个逃跑的女人去梳洗打扮。这边王勤拉着符崇晙，对他说：“你先回房去睡个囫囵觉吧，我去跟老鸨谈谈，看能不能把燕回也一并买了去。你明日回宫，燕回就留在王府，往后可以时常出宫来看看。若是他日你登基称帝，再找个由头把燕回弄进宫去伴驾，这样可好？”
　　符崇晙点点头：“一切拜托舅舅了！”

　　天色还未透亮，预先雇好的轿子已经候在思绮馆门口。
　　客厅里没有闲人，只有老鸨跟王家甥舅二人，符崇晙仔细看了字据，那上面写明了恩客“秦相公”以白银五百两的价格买下了思绮馆的琴师燕回。名字是假的，画押的指印是王勤摁的。至于那个逃跑的女人“梅五儿”，老鸨故作大方，算作白送，只将她的卖身契一并交给了符崇晙，没再另算银钱。
　　燕回先收拾好了下楼来，行囊简单，一把琴，一包衣物。
　　老鸨抹着泪，口里喊着“我的儿，你去了让妈妈怎么活”，燕回倒是没哭，跪下来给老鸨磕了三个头，说：“燕回卑贱，生死由不得自己做主，如今去了，妈妈自己好生保重吧！燕回卖身的钱，分文不取，算是报答妈妈一向来的照拂之情……”老鸨听到钱这一句，就像被噎着了一般，立刻哭不出来了。假惺惺拭了泪，把燕回拉起来，又装出高兴的样子来：“这位小客人是位大贵人，你跟着他，一定富贵荣华受用一生……”
　　燕回礼节性地笑了笑：“承妈妈吉言！”
　　符崇晙这时候近前来问了一句：“怎么只有这个梅五儿的卖身契，没有燕回的？”
　　燕回淡淡地回了一句：“主子放心，燕回没有卖身契。我当日入了教坊的籍，这些年几番辗转，已攒了钱为自己赎身了。”
　　符崇晙大吃一惊，心想既然没有卖身契，那老鸨凭什么敢将燕回卖身的钱据为己有？！却见燕回似乎是猜中了他心思一般，偷偷扯着他的衣摆对他摇了摇头。
　　崇晙无奈，再等了一会，那梅五儿跟着龟公走出来了。头发梳得齐齐整整，衣裳也换了一身，虽然看着半新不旧的，好歹还算干净。
　　龟公催了一句：“丫头，还不赶紧过来拜见新主人！”口气虽然不善，却不似先前那般骂骂咧咧了，这便是打狗看主人，卖着王家甥舅的面子。
　　那姑娘怯怯地拜倒：“五儿见过新主人。”
　　符崇晙一时兴起救下了这姑娘，当时是打算让她跟着燕回，伺候一应饮食起居的，如今人到了眼前，反而有些后悔没有提前察看清楚，万一是个蠢笨粗陋的，岂不是委屈了燕回！
　　心下担心着，口中就说了一句：“抬起头让我看看！”
　　姑娘缓缓抬头，两下里四目相对，竟然同时惊得“啊”一声喊了出来！
　　符崇晙笑道：“这可真是巧极了！兜兜转转，想不到你还是要进我家的门。”
　　姑娘一双大眼睛清亮有神，脸颊瘦了不少，却还是白皙可人，一如当日在御书房初见时的模样。
　　崇晙见老鸨龟公俱是一脸震惊的模样，随口扯了个谎道：“她原就是我家的使唤丫头，过年时上街买东西一去不回，想不到是被人卖了。”
　　五儿亦是机灵，应和了一句：“是，奴婢上街买东西，一时听信歹人谎话，被拐卖到这烟花地来……奴婢多谢小主人搭救之恩！”
　　一面说一面又磕头不止。
　　老鸨心里虽觉得有些过于巧合，此情此景，也就只能顺水推舟，又说了些场面话，客客气气送几人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