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孙归不归》小风佐酒

29、第二十八章 一夜留情

　　这话一出口，席面上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眼睛都齐刷刷瞟向那个琴师。
　　符崇晙自己也吓了一跳，怎么没忍住竟然问出了口！但既然大家都听见了，他也只好强装镇定，端坐不动，等着对方回话。那年青的琴师愣愣地抬头，见座上问话的是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少年，那少年一脸端厚大方之态，全不像自己之前遇到过的那些猥琐之徒，心里就宽心了几分，起身上前回话道：“小人是馆中的琴师，贱名唤作燕回。燕子的燕，回家的回。”
　　符崇晙赞道：“人长得好，名字也好听。你会弹什么曲子？”
　　燕回看这少年亲切，更放松了些，笑道：“从来客人过来喝花酒，都没有专心听琴的。今日倒是少见……公子若有兴，不妨说说平日里爱听什么曲，燕回会的曲子不少，或许能让公子尽兴而归。”
　　符崇晙蹙眉微思，先点了一曲《梅花三弄》，燕回回身坐到琴桌前，起手试了两三个音，抬眼冲座上笑了一笑，才垂下眼眸，凝神敛息，挥指拨弦。
　　此时王家兄弟已经递了眼色，陪酒的倡女们都领会了，各自收敛了说话声，只围着王勤王实，不敢去打扰上首的少年听琴。
　　一曲弹罢，王勤带头喝彩叫好，王实则倒了一杯酒，带着几分捉弄意味，走过去递给那琴师：“弹得真好听！这是爷赏你的酒，快喝了吧！”
　　燕回一怔，立刻起身拱手推辞：“实在对不住！小人不会喝酒！还望贵客大人大量，多多包涵！”
　　王实却一手捉了燕回的手腕，一手将酒杯凑上去要强灌。幸而王勤支了那些个倡女过来劝开了，只道：“我这兄弟有些喝醉了，你们快扶他去隔壁休息吧！”
　　待人都走开了，王勤凑上前轻声问符崇晙：“好外甥，舅舅也醉了，你看今日是留宿在此，还是喊轿子来抬我们回府？”
　　符崇晙看一眼低头待命的燕回，举杯喝了一口酒，幽幽说道：“舅舅们既然都醉了，今夜就不回去了吧。省得三更半夜搅得府上人睡不安生。”
　　王勤应了声“是”，又问：“留宿便留宿，不知外甥想要谁……服侍呢？”符崇晙却不指名，目光在燕回身上一顿，又马上转回来：“刚才那些漂亮姑娘都跟着舅舅走了，我还有得选么？”
　　王勤连连应声：“是是，那就委屈外甥了！等明天回了府，我再与兄弟一道向外甥告罪！”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站起身，大概真是醉了，脚下被凳子腿一绊，结结实实摔了一跤。燕回虽是靠弹琴娱人的，说到底也不过是个下人，见此情景当即上前去扶，王勤也不推辞，就让燕回扶着，跌跌冲冲打着酒嗝出去了。

　　符崇晙一个人坐在屋子里，脸上已经见红，酒意熏得两颊如涂了胭脂一般；心里却又是忐忑又是期许……
　　等了好一会，才见燕回推门进来，脸色却比出去前多了几分拘束。符崇晙心里明白，却偏要逗一逗他，问道：“你去了这么久，我舅舅都嘱咐你什么了？”
　　燕回一怔，完全没料想这少年如此直接，磕磕巴巴道：“没、没说什么！那位爷只让我好好伺候公子，公子想听什么我就弹什么曲……”
　　“你过来……”
　　燕回更慌了，想起刚才门外那一番威逼利诱，只得咬牙挪着步子上前。
　　“倒酒。”
　　燕回依言，执起酒壶倒了一满杯。
　　符崇晙看着他露出一个略带稚气的笑：“你在这里多久了？以前没跟过人吧？”
　　燕回红着脸，略有些羞赧地低下头：“燕回出身下贱，因家贫被父母卖入教坊学琴，十三岁出师，辗转换过几家主顾。入‘思绮馆’已经快两年了，多亏妈妈照拂，并未陪宿接客，只弹些小曲取悦客人罢了。”
　　符崇晙点头道：“那我今夜若要你留下，你肯么？”
　　燕回飞快地瞥了一眼满怀期许的少年，咬了咬嘴唇，嗫嚅道：“燕回不知公子身份，却明白公子必然贵不可言，是燕回得罪不起的客人！如果公子真的喜欢燕回，燕回愿意随时为公子抚琴作乐，但求……但求……”
　　符崇晙叹了一声：“你既然不愿意，那我也不强人所难，只是一个人喝酒闷得慌，你若能陪我连饮三杯，我便放你走，决不食言。”
　　清澈的桂花酿漾起波纹，闻起来带着几分甜糯的花香，燕回一口气灌了进去，只觉得一条火龙窜入腹中，又沿着喉咙一路烧了上来！
　　符崇晙拍着他的背让他把那股酒气咳出来，待他稍微缓过神，却毫不客气地又倒了一满杯。
　　燕回无奈，只能举杯又灌了下去。
　　两杯酒下肚，腿脚便软了。符崇晙淡淡一笑，拉着燕回坐下，直接把第三杯酒塞到他手中：“喏，最后一杯，喝完你就可以走人了。”
　　酒气直冲上脸，视线已经有些游移不定。燕回看看那杯酒，又转头去看紧闭的门扉，终于还是一仰头喝了个底朝天。
　　杯子一空，他迫不及待就站起身要逃，身后有人拥上来，双手揽在他腰间细细地摩挲：“还敢说不会喝酒，酒量不是挺好么……”
　　腰带被扯开，衣裳一件一件地散落，喝下去的那些酒好像化成了血，沿着经脉一路沸沸扬扬燃烧起来……燕回想喊，张口却只发出一声“啊”；想走，双脚已经没有知觉般任由旁人牵着才能动一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