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孙归不归》小风佐酒

27、第二十六章 柔姬自裁

　　符崇晙带着舅舅来请示出宫的时候，鸿胪寺卿海林已经候在御书房西偏殿中。
　　大夏王来信，信里说，如果皇帝厌倦了公主，只管赏赐给大臣，为奴为妾，任凭处置。大夏另有几个漂亮的公主，年底进京上贡面圣时，请皇上另选喜欢的公主伴驾……
　　符崇明召了海林来商量，问这事怎么办。
　　海林跪禀，先向皇帝告罪：“臣乞皇上恕罪！此事是臣失察。臣原知道大夏国一向男多女少，不管家世如何，父母对女儿的宠爱一定多于儿子，所以臣误以为大夏王即便不高兴让公主回去，也一定会接纳她……但是、但是……”
　　符崇明不耐烦地催道：“但是什么？”
　　海林磕头道：“但是臣近日才得知——原来大夏民风保守，对于女子被退婚一事十分忌讳。皇上一开始没让公主回去，现在再要送回去，公主和大夏王室都会颜面扫地，受人指摘！大夏王拒绝让公主回去，也是一片爱女之心……”
　　符崇明皱起了眉：“如此，也罢了。柔姬性子要强，等朕让玉屏去探探她的意思再做决断吧。”

　　玉屏腿脚快，从皇帝那儿领了口谕，便带着两个宫女，由陈克俭带了一队人护送出宫，去柔姬的住处。
　　进门就听见里头哭喊声闹成一片，乱糟糟的。
　　陈克俭上前揪了个婢女来回长公主的话，那婢女是贴身伺候柔姬的，哭得满面是泪，嚷道：“长公主、长公主救命！柔姬公主割脉自裁了！”
　　“什么？！”玉屏勉力保持镇定，大步走进去看。重重帷幕遮挡了视线，却挡不住扑面而来的浓郁血腥味。有个上了年纪的大夫拦住了一干人，不肯让他们靠近内室。玉屏身边跟随的宫女立刻喝道：“大胆匹夫！怎么敢拦长公主的驾！”
　　老大夫倒不慌，立刻跪下见了礼，解释说：“既是长公主，金枝玉叶，那就更不方便进去了！里头那位公主割了脉，又一刀插在了肚子上，唉~，把孩子给打掉啦！真是作孽啊……”
　　玉屏一惊：“老人家，你刚才说……孩子？什么孩子？”
　　“长公主难道不知，里头的那位，已经怀了一个月的身孕了？”
　　玉屏怔住了，一个月的身孕！那不正是端午的时候……她还没缓过来，刚才那位报信的婢女拿了一封信过来，说柔姬是看了这信才突然发起性来，拔了匕首就往自己身上乱划乱刺！
　　玉屏抖开信纸来看，原来是封家信。信中大夏王口气严厉，半点儿看不出父女之情，直言出嫁的女儿被赶回娘家，是莫大的耻辱！要柔姬便宜行事，万万不可回国！
　　“有这样的父亲，真叫人寒心！”玉屏收起信，让婢女放回原处，又让宫女给老大夫搬凳子坐，这才仔细问起柔姬的伤势。

　　柔姬伤得不轻！原本是伤心欲绝之举，下手就格外不留情。腕上的经脉几乎全毁，肚子上那一刀插得又深！刀子虽然拔出来了，里头的血还不知有没有止住。再加上小产失血颇多，所以屋子里才弥漫着这么重的血气！
　　伺候柔姬的几个婢女虽然也是中原女子，却耳濡目染沾了几分大夏公主的精干，一发现公主割脉立刻便四散行动，止血的止血，报信的报信，请大夫的请大夫。因为太医院的太医需要层层通报才能出诊，所以婢女就近到民间的医馆药房找了几个大夫，眼前这一个是轮下来休息的，便陪着长公主说话，里头忙着的还有三个。
　　玉屏问：“柔姬公主现在情况如何？有没有性命之忧？”
　　老大夫摇摇头：“还很难说！我看这里一时半会还完不了，不如请长公主先回宫去吧。等有了消息，再让驿馆的人进宫回禀，您看如何？”玉屏点点头，起身吩咐宫女和侍卫都在外头候着，自己挑起门帘进了里间。宫女怕长公主沾染晦气，还想拦着，玉屏却说：“好歹相识一场，指不定就是最后一面了，还是看看再走吧。”
　　一面说一面已经跨进去了。
　　就只见床边围着三个大夫，正低头忙着。一旁站着两个宫女，看见玉屏便行了礼，三个大夫也赶忙起身，被玉屏拦住，让他们安心治伤要紧！
　　一旁的凳子上放着一铜盆血汤似的水，还有一叠干净的毛巾。大夫喊一声“换水”，立刻有一个婢女端了水下去，门口候着的马上端进来一盆清水……
　　玉屏探身去看柔姬，那活泼霸道刺玫瑰一样的公主，正苍白着脸，皱着眉，面色委顿。她静静站了一盏茶的时间，直到宫女再三来催，老大夫也恳切地表示一定尽力，这才打道回宫，一路上都闷闷地没有说话。
　　回宫之后第一件事自然是去禀报皇帝，却不想驿馆报信的人已经来过了。皇帝看见她，只是问：“人怎么样？能活得成么？”
　　玉屏摇摇头，把老大夫的话回了，末了安慰道：“皇兄不必太过担心，生死有命，咱们尽人事就好。我进来之前已经叫人去传话，让太医院最好的太医全部去驿馆照顾公主，你放心吧，她会没事的……”
　　符崇明勉强缓了神色：“但愿……她会没事吧！等她伤势好一些，朕会派人接她进宫调养……以后的事，再慢慢打算吧……”
　　玉屏点了点头，突然问：“皇兄，这几天宫里一直流言纷传，妹妹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要立六弟为太子，我没什么话说；可是皇兄，好好的你怎么会想要退位？太傅说你身子不好不能做皇帝了，可是皇兄你明明没生病啊！还是……有什么不能让妹妹知道的隐疾？”
　　符崇明斟酌着回道：“是。太傅说的一点没错。我确实有隐疾，不能再做皇帝了……”
　　玉屏显然非常吃惊：“什么？皇兄为什么一直没告诉我？！到底是什么病这么难治，连太医院都没办法吗？”
　　符崇明却不肯透露什么，只说：“既然是‘隐疾’，也就没什么好对你说的了。你放心，我退位之后，会出宫去寻个山明水秀的地方调养身体，到时候你也嫁出宫去了，咱们还可以见面的。”
　　玉屏脸上划过一抹羞涩，追问道：“这病……没有大碍吧？”
　　符崇明接道：“没有大碍，只是子嗣上……唉~”
　　话到这里，两个人便都没有再往下说。
　　玉屏起身告辞，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驿馆传来好消息——柔姬公主全身上下都已经止血，昨日水米不进，现在已经能灌些米脂清汤了。
　　玉屏便立刻又带了人，匆匆赶去驿馆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