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花有果》叶枳

9、第九话 只恨太匆匆

　　陆小月的周末一般没有空暇，但是听儿子说中午回来看她，就留女儿在店里看着，在家给儿女做顿饭。
　　厨房的油烟机早就坏了，窄小的厨房里虽然收拾得还算整洁，但是一烧起火来便是乌烟瘴气，呛得她直咳嗽。
　　门铃响了，锅上的鱼还在煎着，没想到儿子这么快就到了，陆小月急匆匆地关火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杨子茜，手上照例拎着好几个大纸袋，笑靥如花：“陆妈妈，我来看你啦！”
　　即使这么多年，陆小月见到杨子茜依然局促不安，她把双手藏在身后擦了擦，才握着杨子茜的手，替她放下手里的购物袋：“茜茜来了真好，我正在做饭，等会纪禹也来。你先坐会。”
　　杨子茜嘴上答应着，却没有坐下来，捂着鼻子走进厨房：“陆妈妈，可以把金锁放在阳台吗？”
　　陆小月赶忙放下锅铲，小碎步走出厨房：“哎呀，你瞧我这记性又给忘了！”她一把抱起赖在小沙发上酣睡的大黄猫，把它放进阳台的一个纸箱里，再把阳台的门扣上。“好了好了。”
　　杨子茜如释重负，坐在餐椅上，有些郁闷地扒拉着那几个纸袋，朝厨房里喊了一声：“陆妈妈，我给你和纪然也买了两身衣服，等会您试试！”
　　“好咧，茜茜真好！”陆小月在厨房里应着。杨子茜和纪禹交往这么久了，陆小月一直都尊重儿子的意见，杨子茜富家小姐的脾气她也熟知，纪禹养了多年的猫她也一直很是嫌弃，但对纪禹却是一片真心，和纪然也相处得融洽。
　　陆小月把煲好的汤端在餐桌上放凉，欲言又止。杨子茜自己盛了一碗，低头喝了一口，眉头皱紧：“又是无花果汤？”
　　“是啊……”陆小月站在一旁，手紧张地揪着围裙：“事先不知道你来，所以就煲了这个。”纪禹喜欢吃无花果，陆小月想着他难得着家，就顺着他的喜好炖了这一盅汤。
　　杨子茜放下碗，推了推陆小月，娇俏的脸上鼻翼微微翘起，带着天生的傲气，嘴角是浓妆下掩不住的笑意：“您忙去吧，纪禹快回来了吧。”
　　纪禹回来时，外面下了点小雨，他把黑色的长柄伞晾在门把上，转身看到了餐桌前正在布筷的母亲。“妈，我回来了。”
　　“快来吃饭，儿子。”陆小月走过来接过纪禹的公文包。沙发上凌乱地躺着几件衣裙，陆小月小心翼翼地腾了个位置放下公文包。
　　纪禹在桌前坐下，见桌上摆着三双筷子：“纪然回来了？”却见母亲从沙发旁走来，沙发上的衣服连标签都未剪掉便猜到了：“子茜来了？”
　　陆小月刚坐下想答话，屋子里面纪禹地房间门一响，杨子茜踩着高跟鞋，细长的腿迈着猫步走出客厅，倚着墙抬起下巴：“陆妈妈，我这身好看吗？”
　　“好看，好看。纪禹回来了，来吃饭吧茜茜。”陆小月站起身挥手招呼她，又弯下腰往她和纪禹的碗里夹菜。
　　杨子茜立刻朝纪禹望去，他正低着头拨着虾仁，长长的睫毛下是不可捉摸的心思。他抬起头来，眉毛一扬，心平气和道：“来了就吃点吧，子茜。”
　　“纪禹，我们下去吃烧烤吧。陆妈妈。我们等会给你打包些上来。”陆小月做的饭菜，只有泡菜盒子合杨子茜胃口。她径直地走到沙发前，直接坐在了那堆衣服上，一边脱下高跟鞋，一边将目光定格在纪禹身上。他消瘦了些，身上的白色衬衣变得宽松了，拨虾的手骨节分明，那是一双生来用以画图的手。
　　纪禹没有再抬头，把拨好的两碟虾都挪到陆小月面前，低声道：“妈，你吃吧。”
　　“诶诶，好。你陪茜茜下去吃吧，妈来收拾。”陆小月从橱柜里找出保温桶，过会儿要给在甜品店帮手的纪然送饭去。
　　纪禹徐徐地站起身，把餐椅复原位置，颀长的身形愈显得整个屋子低矮狭陋，这间二十平米的违建房陪伴纪禹兄妹俩度过了十多年，眼下面临着拆迁的命运。
　　“走吧。”纪禹面向杨子茜，伸出左手。
　　杨子茜把手搭在他的手心上，系好高跟鞋，把自己的新衣随手揽进一个购物袋里，走出门前指着沙发上被她坐皱的衣服对陆小月道：“陆妈妈，我给你们买的衣服要穿哦！”
　　纪禹撑着伞，两人穿过一条后街，到了街边的一家木屋烧烤。地上有些坑坑洼洼，杨子茜用力地抓紧纪禹的手臂，生怕积水溅到小腿上，长长的涂了玫瑰红的指甲刺得纪禹暗暗皱眉却没有避开。
　　坐下点餐后，杨子茜便不再多言，静静地看着身边的男人。他正往她的茶杯里倒茶，安静地回了她一眼，温凉如水，轻轻地嗯了一声表示疑惑。这样的男人，彬彬有礼，细致体贴却不婆婆妈妈，始终与旁人看似亲近却隐约保持着一定距离。
　　杨子茜细细地看着他，像端详着一幅山水画，远山是眉，近水是眼，轻描淡写，不知风轻云淡间的黑白里蕴含着何种深意。
　　“纪禹，你爱我吗？”杨子茜伸出手，指尖在空中比划他高挺的鼻梁。娇蛮如她，此前却从未问过纪禹这个问题。
　　她仍记得自己送给纪禹的第一封情书。高中时她为了追寻纪禹而不顾家人反对，在高二时毅然决然选择了艺考道路，终于和纪禹进了同一个班。纪禹的位置在她前面，仍旧时常不在教室，而再无聊的课，杨子茜也坚持全勤，只为等到他走进教室的那一天。
　　三月的晚自习，教室的窗帘被习习凉风卷起，落下，卷起，落下，蝉鸣不绝。纪禹从教室后门静静走过，落座时，画板不经意间磕到杨子茜的桌子，趴在桌上沉睡的少女猛地抬起头来，额头上一片红印，刘海散乱，下巴快要掉在书桌上了。
　　没等她回神说话，纪禹把画夹挂在椅子后面的挂钩上，目光蜻蜓点水般掠过杨子茜，轻声道：“抱歉。”转身，从抽屉里取出课本开始自习。
　　终于领悟何为惊鸿一瞥的杨子茜，呆呆地望着端坐在前面一丝不苟的男生。他一定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杨子茜心想着。
　　她随手拨弄着桌上用剩的一鼎订书钉，从上面拔下一根，扭成一颗爱心的形状。灵机一动，她把爱心粘在一张便利贴上，用红笔把爱心描红，在爱心左侧写下自己的名字，右侧写上纪禹。
　　她忐忑地踹了前面的椅子腿儿，纪禹的身子往后仰，还未转头，她的手已经探了过去，食指和中指间夹着那张便条。
　　纪禹没有出声，拿着便利贴扫了一眼，继续刷题，在下课时起身，把一张新的便利贴贴在杨子茜的课桌上——那是一张空了一颗心的便利贴。

作者有话说

　　都没有人 叶枳要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