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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不知上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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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上次的事,九殿下考虑的怎么样了?”萧紫陌如约来到九王府。仍旧是那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一方成色极佳的玉石,只在亲近人的怀中温热几分,却对着外人高贵清冷。
“而今的大楚,空有一副光鲜亮丽的外壳,内里积弊甚重,外又有强敌环饲。父皇上了年纪,沉溺于声色犬马之中。皇子与大臣结党营私,相互倾轧。朝堂之上,更是士族门阀把权,寒门清流入仕无望,大臣们个个圆滑,勾心斗角,拉拢人心有余,遇事便推三阻四,互相指责,地方官员更是与豪绅勾结,欺压百姓,百姓苦不堪言,却又投诉无门,尽是些不干实事的蛀虫!而我那几位兄长,若是有明君之能便也就罢了......”
论起国家大事来,卫钧倒也不含糊,虽并没有参与治理,到底是皇族子弟,针砭时弊,反而比他人看得还要透彻,并不会一味以天朝上国自居而自欺自大,三百年前,大兴就是这样亡的国,不然也不会有今日的大楚,定都城为怀京,不就是要后世子孙时刻牢记大兴的教训,感怀天下,保住大楚的万千河山的么。
卫钧说罢,重重地叹了口气,深深地望了萧紫陌一眼,而后长作一揖,“钧虽不才,却也不忍大楚覆亡,百姓流离,还请先生助我一臂之力!”
几乎是没哪个皇子不对那个位子心怀念想的,卫钧也不例外,他有志向,有宏图抱负,不愿意一辈子都这样忍气吞声,窝窝囊囊地做这么一个闲散王爷,若不是他势微,那所谓的父皇眼中也只有他那几位皇兄,他也不会将这心思藏得这么深,而总在外面游学交友。
萧紫陌也断断不是什么蠢人,若卫钧真的对那皇位没什么心思,他也不会就只因为那个星象而找上门来,很多时候,他更愿意相信他自己的眼睛所见到的,他的心所断定的,而不单单是那个被人们传得神乎其神的占星术,说到底,这所谓的占星,也就只不过是一门玄学,他也只不过是比旁人了解得多一些,他觉得这只是一个辅助他判断的工具,若是事事依赖,又与那提线木偶何异。
“我早说过,我名为紫陌,生来便是帝王的铺路人。” 萧紫陌顿了一顿,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卫钧,脸上还是无甚么表情,“等路铺好了,我也该抽身了。”
萧紫陌说得真真切切,一点儿也不像是作假,甚至连半分犹豫也没有,按说若卫钧果真当了皇帝,那他身为心腹,皇帝的左膀右臂,加官进爵绝计不在话下,这旁人求也求不来的荣誉,他倒好,避瘟神一般的,急急的就想着要撂下挑子。
“这是什么话?在先生眼里,卫钧难道是那等过河拆桥的无耻小人么?”
卫钧一惊,直愣愣地盯着萧紫陌,面上有些不悦,听到萧紫陌这话,他下意识的就以为萧紫陌是因为怕他做出卸磨杀驴的事才要急急的推开,毕竟自古以来,皇帝因忌惮功高震主之类的事,暗地里诛杀功臣的也不在少数。卫钧可以理解,但乍一听到这话,还是不甚高兴,好在他也不是冲动的性子,虽不悦,但到底还是压了下来,对着萧紫陌也依然是态度恭敬,眼中也不动声色,礼数周全,可谓是做得滴水不漏。萧紫陌暗自点了点头,为上位者,需要的是胸怀天下的气度,而不是如同妇人一般,在小事上斤斤计较个不休。
“非也。”萧紫陌摇摇头,轻轻摩挲自己左手拇指上的白玉扳指,语气十分平和平和,“殿下,帝王之术,在于制衡,天子御下,要讲求法门,意气行事是断断不可的。紫陌是剑,可助殿下披荆斩棘,殿下在士族中势单力薄,必要扶持寒门,打压士族,可若殿下一味打压士族,却是不行,正所谓物极必反,这些个士族门阀,立世已深,各方关系盘根错节,朝廷官员,更是有三分之二都出生士族,殿下要做明君,少不得要与他们周旋,治理朝政,也少不得他们的力量。紫陌是剑,用完了,便该归鞘,我助殿下打压士族,确立殿下自己的力量,到时候他们是不敢与殿下正面相抗,却是容不下我的。所以到时候无论是否殿下本意,我都是非走不可的,古有商、王等人,今有紫陌,往后也还会有其他人,这是不变的铁则。”
“先生高义!此等胸怀,钧愧不能及!”卫钧忽然站起身来,面色郑重,为自己方才的失礼揣度稍感愧疚,对着萧紫陌长作一揖,“请受卫钧一拜。先生为我付出良多,无以为报,若真有那天,无论如何,钧定会护先生周全。”
卫钧眼中的光芒一闪而过,萧紫陌无疑是个难能可贵的人才,学识渊博,见解独到,更是人品贵重的端端君子,就是性子冷淡了些,自己根基不稳,到时候必然需要他的辅佐治国,缺不得,再怎么说也是自己手底下的心腹,好歹要比其他的人用起来称心如意一些,若真是有人反对,不论明里暗里,总有法子叫他闭嘴,若是全然被臣下左右,那皇帝还叫什么皇帝,改叫傀儡还更合适一些。做皇帝,总该有些气吞山河的气魄,不然人人都当他软性子好欺负,到时候仗着家族势力,蹬鼻子上脸了!
“殿下请起。”萧紫陌扶住卫钧的臂膀,眼色淡淡,不悲不喜,宛如池中一朵遗世独立的青莲,风浪不起,水波不兴,“现如今,殿下要争位,继续韬光养晦怕是不成,得一步步进入朝堂,入了当今的眼,有自己的势力才成。”
“我如今一无钱财,二无人脉,更不受父皇看重,先生可有何良策?”卫钧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来,这是他的硬伤,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获取的东西。
“殿下才学过人,在士林中素有声名,今科的三甲进士,殿下若有认得的,尽可来往,也不会太过引人注目。若有需谋划周旋之处,尽有我在,殿下不必担心。”
“我信先生!”卫钧望了萧紫陌一眼,随后点点头,“只是他们虽有才学,但按照朝廷历来的规矩,这些进士是要下放到地方上去任职历练的,以政绩评定,少则三五年,多则数十年才有机会调职入京,等到了那个时候,大势所趋,一切便早已成了定局,这京城,哪里还有我的容身之处。”
“殿下先莫要着急。”萧紫陌抬起头来,清冷的目光直望向卫钧眼底深处。卫钧一个激灵,呼吸也为之一滞,那目光,好像能把他心底深处的想法都看穿一般。
萧紫陌抿了一口茶,又继续说道:“我只是说让殿下尽可能结交这些看起来并不显眼的进士,往后或有大用,他们虽也还算是年轻有为,可我并没说是要让他们组成殿下的核心势力。”
“先生的意思是?”卫钧望向萧紫陌,皱眉略一沉吟,“先前先生也说了,这京中的关系盘根错节,我并不像其余皇子有母家帮衬,也并没有被父皇指定老师,朝中大臣,未必就肯帮我。”
“正是因为这京中的光系盘根错节,总有那么一星半点儿见不得光的的事,更何况这些人所求,不过家族权势,利尔,威逼利诱,那总有法子叫他们松口。”
“听闻近来有官员向皇上进言提议编纂大楚地域志,皇上欣然应允,若是殿下能主持这次编订,必可引得注意,涉足朝堂。”萧紫陌看着低头深思的卫钧,温言道。
“先生说得不错,只是,此等任务,父皇必是交由我几位得宠的兄长,又怎会落在我身上?”卫钧皱着眉看向萧紫陌,一脸忧虑。
“殿下以为现下的朝局如何?”萧紫陌轻声问道,要成大事,必要有能够洞悉时局的精准目光,光有才能是不够的,光有才能,是当不了君主的。光有政治手腕也是不行的,光有政治手腕,顶多算是一个优秀的谋臣,也是成不了君主的。
“朝局三分,虽仍有一部分人保持中立,但就大体上来说,是形成了以太子,三皇子,五皇子为首的三角势力。”
“现如今除却太子,其余诸皇子都并未被封亲王,殿下可知这又是为何?”
“一来本朝祖制,皇族子弟未有突出作为的,不可轻易封王;二来……”卫钧忽然深吸一口气,定定地看向萧紫陌,“太子是父皇一手带大的,这不可能……”
萧紫陌轻轻摇摇头:“太子是很得宠爱不错,七岁就被封为储君,被皇上带在身边亲自教导。可无论太子再怎么受宠,他都还是儿子,是臣子。这些年,太子在朝中拉拢大臣,结党营私,你猜皇上会怎么想?所以才会先后有三皇子和五皇子登上这舞台,为得就是敲打太子,过不了多久,这两位必会被皇上封王,让朝堂之上彻底形成三足鼎立的局势。”
“先生远见。”卫钧点点头,“我大抵明白先生的意思了,先生放心,钧定不负先生厚望。”
卫钧起身再拜,十足十的礼贤下士,就这点来看,还算是过关,萧紫陌在心里默默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