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谋心》玖昇

18、第十七章 萧紫陌的笑

　　萧紫陌的笑容渐渐沉了下去，他盯着白玘看了半晌，眼神清亮。
　　忽然，萧紫陌上前一步，一把揪住白玘的衣领，凑到他耳边。
　　“你现在还不信任我，这我可以理解。”萧紫陌沉声说道，伸手使劲儿点了点白玘心口的位置，“毕竟，我们刚认识不久，彼此的了解还不够深。”
　　白玘很奇怪自己为什么没有一掌将萧紫陌给拍开，或者避开他，明明萧紫陌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他要做到这些很简单。
　　“每个人这里都有一扇门。”萧紫陌侧着眼看着白玘，“我也有，通过这扇门，将自己与外面隔绝开来，别人走不进来，你自己也不肯出去。”
　　萧紫陌的声音压得很低，说话带出的气流喷了白玘一脸，白玘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也不晓得是给憋的，还是恼的。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和这个萧紫陌命里犯冲，不然怎么一到了萧紫陌面前，什么武功、什么手段就跟被废了似的全都使不出来了，要是阿雪、降生他们看到自己这副被动的样子，定要笑话好久，到时候可就什么颜面都丢尽了！
　　“这是我的事，轮不到你来管。”白玘气恼地说道，心跳如鼓擂一般就差从胸口里跳出来了。
　　“我偏就想管，你待如何？”
　　萧紫陌灿然一笑，放开了白玘，见白玘的衣领被他弄皱了，抬手想给他整整，却被白玘一巴掌给打开。
　　“滚开！”白玘恶狠狠地说道，抬手自己整了整衣领，颇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
　　“其实……”萧紫陌笑了笑，上下将白玘打量了一番，“你对我的防备，并没有你自己想象中的那般重，对么？”
　　“你少自作多情了。”白玘冷笑了几声，“别以为我没对你怎么样，你就得寸进尺，我现下留着你的性命，不过是因为你还有些利用价值罢了，下次你再这般无礼，休要怪我不客气！”
　　白玘盯着萧紫陌 ，身上泛着阵阵冷意和杀机，仿佛下一刻，就会拔剑相向。
　　虽有杀机，萧紫陌却并未感觉到危险，他不在意地笑了笑，任白玘部下层层伪装和防备。
　　“我从未想过要与你为敌，既不是敌人，为何又做不成朋友？”
　　萧紫陌认真地看着白玘。
　　“是，起先我也是存了利用的心思，所以才回想通过离姑娘搭上结识，可相处下来，我却觉得，明兄是个值得深交的人，若是错过了，我恐怕会后悔一辈子，我无意害你，也不会害你身边的人，先前是想利用你来拉拢定安侯府，可你不是旁人，既然你不愿意，我也绝不勉强，别人也休想勉强你，离姑娘的事，我既答应了你，就必然会办到，你大可放心。”
　　“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白玘皱着眉，心底不知怎的无端生出一股烦躁来。
　　“没什么别的意思。”萧紫陌笑了笑，“只不过是想让明兄相信我罢了。”
　　萧紫陌寻了一张椅子坐下，望着白玘，又继续说道：“今日，我给你这把开门的钥匙，你有什么问题，尽管来问我，我必知无不答。”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白玘狐疑地看着萧紫陌，满脸的质疑。
　　“明兄是聪明人，是真是假，你一辨，不就知道了么？”
　　“好，那我问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叫萧紫陌，乃兰州萧家人。”
　　“萧家？”
　　白玘目光一闪，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我听闻萧家十二年前惨遭灭门，宗家子弟一个不留，你却又是如何逃出来的？”
　　萧紫陌神色黯了黯：“是家父察觉到不对，连夜悄悄将我送到了邺城。”
　　“邺城？你们萧家好大的面子，邺城百年不曾出世，在大楚几乎就是一个神话，你们萧家又是怎么和邺城搭上关系的。”
　　白玘紧紧盯着萧紫陌，就像生怕他不说了一样，邺城的事，他打小就听老人们讲过，据说原先只是一个江湖组织，以铸剑、和雕玉之术而闻名于天下，后来这个邺城出了一个叫沐兰卿的天才城主，精通占星之术，经他的手所推算之事，都是奇准无比，民间私底下都将他称之为神使，说他是神袛派下来传达天意之人，一时间上邺城去求算之人络绎不绝，邺城城主不厌其烦，这才布下层层禁制，将邺城隐匿于深山之中，避世不出。
　　“我萧家，原也是邺城的一支。”萧紫陌看了看白玘，缓缓地说道，“我萧家先祖，乃邺城第四代城主沐兰卿的次子，因四代城主夫人是家中独女，城主疼爱夫人，这才让次子随了母姓，成年之后送到夫人母家侍奉长辈，自此萧家的宗家嫡子，都要在七岁的时候送回邺城教养，待合格之后，方可归家。”
　　“你告诉我这些，不怕我告诉旁的人么？”白玘奇怪地盯着萧紫陌，“你知道从古至今，有多少人觊觎着邺城的占星术和财产么，不说邺城，就说你萧家，又有多少人盯着再看，要是这些人知道了十二年前那个本该灭了门的萧家，居然还有人活着回来，还和邺城有着这等关联，你猜猜会如何？”
　　“我既然告诉了你，就不怕你告诉旁人。”萧紫陌淡淡一笑，“你告诉谁，我便杀了谁。至于邺城，那便更加无需我操心了，从古至今，敢觊觎邺城，去找邺城麻烦的，没有一个是可以活着回来的。”
　　“你萧家不是一向以天下百姓为己任的么，怎么，现下也要杀人么？”白玘嘲讽地看着萧紫陌，“说什么有萧家辅佐的都是明君，我看，也不过就是一群沽名钓誉之徒罢了。”
　　“这些人听信传言，扰乱天下，为祸百姓，难道不该杀么？”
　　萧紫陌笑了笑：“我萧家保护的是淳朴百姓，不是这群觊觎别人家的东西，妄图为祸天下的跳梁小丑！”
　　白玘也就是嘴上说说，心里也没打算把这些事告诉旁的什么人。他就是气不过，看不惯萧紫陌这副态度，萧紫陌说什么，他都要想尽办法给萧紫陌添两句堵。
　　“那你到京城来，是为了什么？我不信你是单纯地为了辅佐九皇子。”
　　白玘看着萧紫陌，心里却在飞快盘算着萧紫陌告诉他这些话的意图，他才不相信萧紫陌会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只是单纯的为了让他信任而没有别的什么打算。可想来想去也没有理清楚萧紫陌到底想干些什么。
　　“报仇。”萧紫陌目光闪过一道冷意，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十二年前的那件事，绝不是普通的山匪所为，而是一场计划精密的谋杀。”
　　萧紫陌冷笑了几声：“我查来查去，也只查到，这事儿和京城里的某些人有关，可见他们的保密倒是做得不错，不过，这世上可没有不透风的墙，迟早，我会将这些人揪出来，萧家，可不是可以任人欺辱的。”
　　白玘低头沉默着，他不知道为什么萧紫陌会真的就如实回答了他的问题，如果是为了取得他的信任后更好地利用他，完全不必全盘托出，萧紫陌不是蠢人，说一半留一半，他白玘也未必就能发现破绽。
　　“没问题了么？”萧紫陌见白玘不说话，出声询问。
　　“没有。”白玘有些郁闷，总有一种被萧紫陌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这种被别人掌控、玩弄于鼓掌之间的滋味，让他极度恼火，却又无可奈何。
　　“既然你没别的问题了，那我就先走了。”萧紫陌扫了白玘一眼，“这些问题，你下次再问，我可未必就会再回答你了。”
　　萧紫陌站起身来，顿了一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深深地理了白玘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公子！”萧尘有些着急地追上萧紫陌，“您怎么能……”
　　萧尘急得直想叹气，可碍于尊卑身份，他又不好开口。
　　“你是想说，我不该把那些告诉明哲么？”萧紫陌叹了口气，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我也知道这些话不该同外人说……罢了，他也没知道多少重要的，不会对我们的事造成多大影响，若他当真……那也只当是我眼瞎，错看了人，也怨不得旁人。”
　　“公子变了。”萧尘忧心地看着萧紫陌，“自打见着了那个明哲之后，公子就变得跟从前不大一样了。”
　　“人总是要变的，这世上没有哪个人，是一成不变的。”
　　“公子良善，我只怕，公子遇人不淑，被人欺了去。”
　　“这点看人的眼光，我还是有的，萧尘，你也太过小心了。”萧紫陌笑了笑，“他既要防我，我就偏要打破他所有的心理防备，萧尘，明哲定然是个有意思的人，为此，我不介意多丟些东西，多拐几个弯儿。”
　　萧尘叹了口气，他不晓得萧紫陌现下在想什么，又有什么计划和打算，他只是个剑客，所能做的，也就只有护得萧紫陌的安全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