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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天家无亲情 太后皇帝权 ...

  •   福寿宫,仙居殿。百鸟朝凤造型的金镶红翡翠香炉升起冉冉檀香,水晶宫灯摆满宫殿的角落,打磨光滑的白玉地板上铺着绣着精美繁复祥瑞图案的红色地毯,各妃嫔端坐在摆着坐垫和靠枕的黄梨木座椅上,身后站着低眉垂首的各宫的太监宫女。偌大的宫殿里,悄无人声,似乎空气都凝滞在一起。
      如平地一声惊雷,只听太监高唱道:“皇上驾到——”随即,厚重的幕帘被左右掀开,伴着冷冽的风和夹杂的霜雪以及熹微的晨光,挺拔修长的身影阔步走进殿中,披着黑色斗篷,身穿明黄色紧身龙袍常服,前摆上绣着金龙祥云图案,腰间束着一条明黄色镶白边祥云宽锦缎,垂着成色极好的帝王绿九龙戏珠翡翠,长发束起,戴着一顶嵌玉小银冠,玻璃质的白色翡翠更衬得头发乌黑光亮。他浑身气质内敛,带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身后跟着手执拂尘的大太监清秋,又跟着四位莲步轻移的女史——玉溪,玉洁,玉溶,玉清。每走过一道珠帘,就有纤纤玉手左右撩起又放下,却无一丝声响。众嫔妃早已站起,注视着少年行云流水般地走过,即使得不到一个眼角,却也难掩兴奋雀跃之色。这是她们的夫,她们一生的依仗啊!少年走上台阶,转过身子,剑眉略带冰霜,凤眼不怒自威,黑曜石般的眼珠流光溢彩,深邃漆黑,平静无波,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紧绷的尖下巴,白似透明的皮肤,即使五官因为年少而没有棱角分明,也难掩俊朗英挺。身形因为高瘦而略显单薄,也难遮伟岸之势。任由玉清将黑色斗篷摘去,玉溶跪在脚边为他打理衣摆衣裾。随意扫了一眼,少年面无表情在側座坐下。众妃嫔跪拜:“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接过玉溪呈上的茶盏,微抿了一口,润润冰冷的唇,片刻才道:“平身。”“谢皇上。”少年依旧未看左右的妃嫔,盯着珠帘上的玉珠,一眨不眨,似乎要盯出一朵花来。妃嫔低眉垂首,自是不敢多看皇帝一眼。一时间,大殿里又恢复了静默,只有若有若无的檀香萦绕在鼻。过了一刻钟,才有太监唱道:“太后娘娘驾到。”后殿涌出两队太监宫女,率先在主座两侧站好,之后才有两位嬷嬷搀扶着身着一袭大红金摆拖地裙,颈带凤凰唅珠祥云称底的金镶红玉项链。梳着鸾凤凌云髻,两滴红水滴玉石由凤口直垂至眉间。戴着护甲的玉手挂着一串圆润细腻,通透晶莹的琥珀佛珠,四十出头的年纪却好似三十岁,皮肤细滑白嫩,无一丝皱纹,全身散发着成熟圆润的诱惑气息。朱色的嘴唇似笑非笑,上挑的眼角狠辣凌厉。
      她仪态万方的坐下。少年立刻掀摆下跪:“儿臣给母后请安,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尔后嫔妃方下跪请安。太后手端茶盏,以杯盖拨着热气,吹着茶叶悠悠道:“皇帝,前朝可有什么大事儿?”“回母后,并无大事。”“嗯。”太后抿着茶,不再言语,半晌才道:“听闻今年冬季北方大雪成灾,北狄南下烧杀掠夺我边境子民,皇上有何打算。”“回母后,儿臣欲派前年的武科状元狄元武为骠骑大将军领兵十万征讨北狄。”太后皱眉:“狄元武资历尚浅,出兵不是儿戏,皇帝需慎重。”“儿臣谨记母后教诲。”少年垂眼,掩去凌厉之色。“皇帝先起吧。”又扫了一眼台下:“你们也起吧。”众妃起身归座,须臾,一声突兀的轻笑从下面传来。太后掀起眼皮,众妃嫔也望向以桃粉色手帕掩唇的靖安公的孙女丽妃陶清梅。丽妃这才止住笑声,站起身,行了一礼道:“请皇上太后恕臣妾唐突之罪,实在是臣妾忆起家母昨日来探视臣妾时所讲的趣事,才忍不住......”太后不耐烦打断:“有何趣事?”丽妃也不以为意。爷爷靖安公是四朝元老,开国功臣。爹爹任右司马一职,掌管全国一半的军事事务。哥哥任卫尉,掌管西宫门警卫,陶家可谓实权在握,地位崇高。皇上想要自立,陶家可是不可缺少的助力。太后想要夺权,那是飞蛾扑火。她才不需讨好一个注定失败的老女人。她越是与老女人对着干,越能得到皇上的信任。退一步说,她就是助太后夺权成功,也要排在史,夏两家之后,得不到什么好去。只有支持皇上,才能让陶家更上一层楼,她封后也是指日可待。于是,她盈盈一拜,一身桃红云雾烟罗衫,更衬得气色红润,满面桃花:“都怪皇上玉树临风,器宇轩昂。听说兰妃姐姐的嫡亲妹妹夏茱吵着要进宫服侍皇上呢!”闻言,一旁的夏兰心里咯噔一下,不禁绞紧了手中的帕子。太后眉头一皱:“兰妃,可有此事?”夏兰连忙行礼跪下答道:“回母后,近日未与家人相见,不曾得知。皇上九五至尊,鄙妹瞻仰也是情理之中。”她是真不知道啊!母亲是怎么管家的,丞相府里的秘闻竟然让外人知道。夏茱也是,她自认待胞妹不薄,却不想对方竟是背后捅刀的白眼狼,死丫头,竟然把主意打到她身上了,真以为皇宫是福地吗?只怕有本事进来,没本事活着罢!“呵!”丽妃冷笑一声:“夏茱妹妹也快十六了吧!不知等不等地起两年后的大选。茱妹妹也是雄心壮志,想要进宫做正宫皇后呢。”声落,夏兰立刻接连磕了几个响头:“太后恕罪,皇上恕罪。鄙妹不更世事,顽劣无知。臣妾代鄙妹请罪,请太后,皇上开恩。”太后阴了阴脸,强笑道:“我那妹妹太骄纵茱儿了,让有心人听见,岂不又要搬弄是非。明儿让你母亲带进宫来,我要好生调教调教。”丽妃只当未听明白她话里的机锋:“我进宫前还在牡丹宴上见过史夫人身边的嫡幼女,雪茜妹妹那时才九岁,玉雪精灵,煞是可爱。如今也有十二三了。再过两年也是极好的年龄,正好可以进宫为母后解闷。”兰妃心里一堵,比起侄女,她一个外甥女算哪门子亲戚。史丫头不是有不足之症吗?如今却也好了吗?丽妃这个贱人,总是找自己不痛快!太后却是不接这话茬,只道:“哀家累了。你们且退下吧!皇帝留下。”众嫔行礼告退,宫人鱼贯而出。
      兰妃着一袭樱红色曳地水袖百褶凤尾裙,身批白狐腋毛披风,在雪地中忐忑地走着。忽然,一彪悍嬷嬷猛地撞向身边撑伞的宫女,宫女连人带伞歪在兰妃身上,幸得心腹陪嫁丫头抱厦眼明手快一把推开那宫女,宫女狼狈栽倒在地上,描绘着红梅点点的精美油纸伞也折损的不成样子。宫女连忙爬起抱着伞跪在地上:“奴婢有罪,请小主息怒。”嬷嬷福了福身:“雪天路滑,老奴冲撞了娘娘。请娘娘恕罪。”不待答话,便反身至缓缓走来的丽妃依仗末站定。她是丽妃的陪嫁奶娘王嬷嬷,惩罚她便是与丽妃撕破脸。而且这明显是丽妃安排的。兰妃咬咬牙,心里恨的不行。“哟,这是怎么了。雪天路滑,姐姐可要当心啊!”只字不提刚刚嬷嬷冲撞之事,毫不停歇的往前走,一边道:“有人最爱狐假虎威狗仗人势,如今人家正经的亲侄女要来了,还做着当皇后的春秋大梦呢,啊,不对,不是她,是她妹妹!呵呵。。。”尖利地笑声在四周回荡,格外清晰。兰妃强挂着笑容,手中的丝帕却已绞碎。望着簌簌飘落的雪和白茫茫的天地,眼中逐渐蒸腾起不甘的雾气。
      太后揉揉太阳穴盯着护甲上的仙寿福禄纹路道:“你史明表哥自幼习武,精通布阵之术。北狄之乱,可派他历练一番。有你舅舅在后方坐阵,出不了什么大错。”一直眼观鼻鼻观心,不掺和后宫之斗的皇帝这时才屈膝答道:“儿臣原也如此安排。只是冬日行军,天寒地冻,恐表哥细皮嫩肉吃不得苦。且舅舅年轻上战场时,落下旧疾,怕有心无力。况年关将近,不忍舅家亲人分离,更不想母后无娘家人陪伴。”“无妨。”太后扶起皇上:“你年纪尚小,多少人在下面虎视眈眈,欺我们孤儿寡母,只有你舅家与你血脉相连,忠心耿耿。为了大颜江山,莫说冬日行军,受边境严寒之苦,就是刀山火海,你舅家也义不容辞。皇帝莫要听信谗言,与亲人离了心。”“诺。”皇帝拱手:“儿臣这就去安排。”“嗯。”太后欣慰点头:“去吧。”皇帝转身,瞬间收起温顺之色,脸上布满寒霜。太后未免太心急了。真以为史家全被你控制吗?有心扩大母家势力,也要看自己吞不吞得下。朕便如你所愿,只怕你的亲侄儿有去无回!由宫人披上披风,戴上兜帽。狠戾的眼眸隐在黑暗中。母后,是你教我,忍,狠,稳。父皇也教导我天家无亲情。我要守住颜氏江山,只能对不住母后了。身后,一道道帘幕接连放下,端坐在高台上的太后的笑容由落落大方,扩大至残忍狰狞。想她从一个小小的女史,不知羞耻的爬上龙床,成为小小的才人,算计陷害那些个男人,女人,残害皇嗣,步步为营,踩了多少人的鲜血,才扶立了儿子登位,自己也从贵嫔一跃成为太后。可居然。。。她这一生有过两个男人,可这两个男人都利用她,都只把她当成政治的附庸品。她从来都没有被爱过。没有被任何人爱过。既然这样,她便自己爱自己。权利掌握在任何人手中,都不如掌握在自己手中来的安心。她不想受人摆布,便只好摆布他人。天家无亲情,我儿,养你一场,你莫要怪哀家心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天家无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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