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仅对望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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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对望一眼，夏末便用精神力读取了梅姨娘那一刻的心中所思所想。而那，正是埋藏在梅姨娘心灵最深处的痛，也是她对这个孩子执念如此之深的缘故。
那一日，一个男人突然冲入梅姨娘内房，猩红着眼睛，拉住梅姨娘的胳膊，便往床上带。梅姨娘惊恐万分，拼命挣扎，那男人却如猛兽发情，毫无章法地撕扯着梅姨娘的衣服。梅姨娘一边躲避周旋，一边呼救，但房间外静悄悄的无一丝声响，门窗全被从外面锁上。
梅姨娘像是与野兽同笼的小鸟，在狭小的内室，捂着肚子，灵巧地钻来钻去，枕头，瓷瓶，香炉，首饰，镜子，所有能拿的动的东西全都向男人招呼而去，男人却疯了一般，直扑着姨娘。
一片凌乱中，房间门被猛然踹开，清新的风夹杂着花草的香气扑面而来，但那场面一点都不美好。后面是扑上来的彪形大汉，前面是惊讶的婆子丫鬟并府中做客的半个京城的命妇，一群人中当首的是以帕子掩住嘴巴，满脸的惊愕与羞辱，眼角却隐蔽地得意上翘的大夫人史氏。满地狼藉，衣衫不整的梅姨娘心如死灰。
若仅仅是这样，什么不堪场面都经历过的梅姨娘倒也不至于被击倒。然而，真正击倒她的，却是埋藏在心底数十年，坚硬厚实的疤痕，被人狠狠地撕开，鲜血漫过那层层尘埃，暗红暗红地铺满整个视野。
昏暗的房间里，大夫人坐在高座上，双手叠放在腿上，拇指抚着自己的手背，脸上满满的志得意满：“这是我精心布置的一个局，也许谁都知道，那是一个局，但有什么关系呢？眼中看到的，就是事实。我师出有名，你就必死无疑。”
“原本，你一个ji女，能以不洁之身，抬入丞相府，成为一个妾室，就是天大的造化。偏你人心不足蛇吞象，明明是一个闺女，偏要当儿子养着，招摇过市，还夺了嫡子的风头。贱人！你比刚进府时更不识相了！”
“还记得你的第一个孩子吗？那可真是一个惹人疼爱的孩子，聪明伶俐，孝顺懂事，阖府上下，哪一个不喜欢他？老爷特意把他抱养到我膝下，当嫡长子养着。所有人都以为没有儿子的我会好生对待他，呵！一个chang ji 肚子里爬出来的东西妄想得到我的宠爱，成为府中的嫡子！真是不守本分，他也配得上？就算我一直无子，就算府中嫡子之位空悬，一个卑贱的庶子，也别想觊觎那个位置，以肮脏的血统玷污我们世家正统的香火！”
大夫人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激昂的情绪，优雅地笑了笑：“所幸，苍天有眼，赐了我一个儿子。为了给我儿子积些阴德，便给了他一个痛快！你知道的，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痛苦。啧啧！可怜如此乖巧的一个孩子，他生母哪怕只是一个平民百姓，我也不会对他如此苛刻，偏是那最下贱的chang ji ！你都不知道那些京中命妇在背后如何戳我的脊梁骨，堂堂世家嫡女居然认一个 ji 女生的儿子为嫡子。想想百年之后，我的名字下面要记着如此肮脏的名字，真是如吞了一只苍蝇般恶心。呵呵。”
梅姨娘愣愣地听着，脸色苍白如纸，讷讷地问：“所以，你把他怎么了？”
大夫人只是笑，那笑带着发泄后的快意，和居高临下的玩弄与鄙夷。
梅姨娘疯了一样，挣脱嬷嬷的制服，一跃而上，揪着大夫人的发髻，满脸狰狞：“你把我的孩子怎么了？他是长子，你怎么能如此对待他？他那么小，你怎么那么狠毒，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
大夫人也发泄般地与她厮打：“我为什么这么狠毒？都是你们逼的。我不过是一时无子，你们就如此打我的脸！让我一个名门闺秀，不但与妓女同侍一夫，还接受她的杂种为嫡子，你们这样羞辱我，我怎么能让你们好过？我是如何对待他的？你不知道吗？身居后宅这么多年，你不清楚其中的阴毒吗？你这会儿发作了？矫情不矫情？他哭着闹着不来我院中的时候，是你把他送来的，他被溺死在荷塘中的时候，你可曾吭过一声？那孩子的不幸，不是我造成的。是你！是你出身卑贱，玷污了他，还没能力保护他！”
“不，不。我以为。。。”梅姨娘痛苦地摇着头，她以为孩子跟着大夫人会更尊贵些，她以为大夫人无子会好生对待他，把他当儿子养，成为她的依靠。她以为自己的孩子刚开始是幸福的，只是夏蓉的降生，逼死了他。她以为那孩子的苦楚只是被人夭折在池塘里，却原来，那孩子刚出生就承受着折磨，她第一个孩子竟然如此命苦。而她为了保全夏末，刻意忘记了他！对他的冤情视而不见，苟且偷生在这世上！这孩子孤孤单单来，孤孤单单走，该是有多怨恨啊！
“你以为他跟着我就是嫡子了？你以为他成为嫡子后，你这妾室也会水涨船高？你以为如此，你们母子就可以踩着我，鸡犬升天了？哈哈。。。痴心妄想！我就是被人嘲笑成不下蛋的母鸡也不会容你们这些卑贱小人在我头上作威作福，摆世家贵族的谱。贱种就是贱种，把他放到金窝里也改变不了！”
又是一番鸡飞狗跳。扯高气扬的笑声，撕心裂肺的哭声，婆子丫鬟捧高踩低的附和声在耳边渐去渐远，最后一片嘈杂湮灭，只余一室的静寂，和胸口上姨娘浅浅的呼吸。
夏末小心翼翼地将姨娘放倒在床上，细细地为她盖好被子，看了一眼她的腹部，沉默着负手离去。
如果，这是姨娘赎罪的方式，如果，不把孩子生下来，姨娘内心难安，他有什么资格干涉姨娘的选择？又有什么理由不让姨娘心安？
抓不住的，何必强留？
他也不忍让姨娘行尸走肉地活着，只为了在她身上汲取一点亲情的温暖。
夏末关好门，闭上眼睛，五指紧扣着檀木门上镂空的雕花。
既然选择了，他就不会后悔。
只是,有些人，该为此付出代价才是！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