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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四章:席斗 饭桌设在三 ...

  •   饭桌设在三楼,依然无一例外的陈设着无数古玩,地上铺了华贵的波斯锦毯,中间安放着一张大的圆桌,上面摆满了各色菜肴。
      源仙王还没有到,席上却另坐了两个人。
      旷照第一眼并没有瞧见那两个人,而是瞧见了墙上的一幅字。
      “息徒兰圃,秣马华山……”
      字迹厚重,应当是赵钰的颜体笔法。
      可这里为何也会有嵇康的这首赠秀才入军诗?
      坐在席中的两个人显然也没有料到还会有别的访客,站起了身子,那两人其中一个年纪应当有五十多岁了,额头圆溜溜的像是寿星一般,没有戴帽子,顶上已经完全秃掉,只有几根头发被拉到了头顶挽成一个小小的发髻,用一枚金环束住,再插了一根细小的金簪,不过他一站起身子,那金簪就左摇右晃的,看样子束的并不紧。
      另外一个却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汉子,穿的是大内侍卫的衣服,腰间挂着刀,即便坐在宴席上也刀不离身,面相虽然显得粗豪不过胡子却刮得很干净。
      两拨人还没有说话,源仙王的声音就先从楼梯口传了出来:“沈墨,这两位也是奉旨来看望本王的,赵顼怕是奏章改的脑子糊涂了罢。”
      他语含戏谑,旷照的心却凉了下去,想必眼前这两人才是皇帝派过来的,而自己三个人只不过是扯了个谎而已,这样一来,自己倒也罢了,沈墨身在朝野,可是重罪。不知道神宗怎会想起赵钰,这般凑巧的竟然碰到一起了。
      不过也难怪,那人一旦越狱,神宗定会想到自己这个哥哥,只是,这也有些碰的太巧了。
      却见源仙王已经走下了楼梯,那老仆人跟在赵钰身后,为他拉开了椅子,赵顼坐定,将手搭在桌面上,眼神向沈墨一挑:“或者说,是你们三位假传圣旨?”
      沈墨面上虽然无动于衷,心中可也是吓了一大跳,满心以为纵然皇帝知晓也该在数天之后,到时候丹霞衣的问题想必就解决掉了,可没想到半路真的杀出了这样两个人。
      他脑子转动,心道:“无妨,大不了等一下吃完饭送他们两人去见阎王便了。”脑中这种想法一闪而过,却已经抱拳说道:“王爷也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我们三个人若不是用这种法子,王爷也不会是刚才那副样子啊,哈哈。”
      赵钰面寒如霜,盯着沈墨的脸好长时间之后,变脸一笑:“故人毕竟是故人,一点都没有变。”
      沈墨知道这个人性格很独特,索性就承认了,这一下倒是投了赵钰的脾气,他们两个人都是无法无天的人,哪会在乎这种事。
      接着赵钰将手臂一压,简洁的说了声:“坐。”
      待到几个人都坐了下来,赵钰才指着那个五十多岁的人对沈墨说道:“上官枫,刑部侍郎。”
      沈墨想来是见过这个上官枫的,稍稍点头致意,旷照和苏媚却都没有什么反应,完全当这个人不存在了,上官枫见这两人对自己不敬,脸上没什么反应,也没有理会三人。
      “这位是崔天健,大内侍卫。”赵钰接着一指那佩刀中年人说道。
      崔天建神色则要和善的多了,微笑着向三人致意,丝毫没有半分大内侍卫的架子。却听他已经笑道:“难得沈大人假传圣上口谕被识破竟然还能如此轻松自在。”
      沈墨淡淡一笑:“我不远数里来看望王爷,即便皇帝知道了也不会怪罪于我的。”
      “哦?”上官枫忽的一展面色,闻声失笑道,“沈墨大人倒是从容不迫,难道不知道假传圣上口谕的罪名吗?”
      沈墨正举着一杯酒,才举到唇边,听完了这句话,他诧异的抬头看了眼上官枫,又瞥了一眼赵钰,才对着旷照说道:“假传口谕还有什么罪名?大不了过两日我请皇帝喝一杯自己酿的桂花酒赔罪就是了。”
      见沈墨在一旁装傻,旷照心里一乐,上官枫和崔天建的脸色却都是齐齐一变。上官枫豁然站起了身子,指着沈墨厉声道:“你敢藐视圣上!”
      沈墨不为所动,瞥了一眼神情激动的上官枫:“你是谁派来的?”
      听到这句话,赵钰的脸色立时变的疑惑起来,他望着沈墨:“你说什么?”
      这边旷照和苏媚只是在自顾自的吃菜,旷照口不能言,也懒得去解释,任由沈墨去说了,而听到沈墨的这句话,上官枫和崔天建的脸色也是齐齐一变,上官枫已经冷笑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墨微微一笑,向赵钰一拱手:“王爷,一个刑部侍郎和一个大内侍卫来看你,不觉得有些奇怪么?这些活不是一向由传旨太监干吗?”
      赵钰一愣,暗道确实如此,一个刑部侍郎和一个大内侍卫,这个组合确实有些不伦不类。崔天建却已经笑道:“当时皇上正好召上官大人查问刑狱之事,想起了王爷,就命我和上官大人一道过来看望。”
      “哦?”沈墨把眼神向他一瞟,“皇帝是在哪里召见上官枫的?”
      崔天建笑道:“自然是在垂拱殿。”
      沈墨亦笑道:“可据我所知,自从那人越狱之后,皇帝就命令刑部和大理寺全力追查,刑部所有人不得擅离职守,既然如此,皇帝为何还要刑部的人来干这种太监干的活?”
      “可……”崔天建脸色陡变,张口想要辩解。不料沈墨却紧接着说道:“还有,崔侍卫,我见你的刀鞘上刻的是一朵梅花,那可是属于后宫侍卫的标志,而在皇帝身边的侍卫一向是风雷匕的人马,你一个后宫侍卫怎么会在垂拱殿的皇帝身边的?”
      “这……”崔天建登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赵钰也是悚然变色,皱眉瞪着沈墨:“这是怎么回事,本王怎么变成香饽饽了,任谁都想来吃上一口。”
      沈墨摇头不语,这边旷照却已经站起了身子,盯着那两个惊慌失措的人,右手一抖,手中沉云剑尺半的剑锋已经探出了他的袖子,他脸上满是不耐烦的神色,剑尖疾动,桌面上已被他刻出“可是为丹霞衣而来”一行字,紧接着,他剑锋一抖,指到上官枫的喉头,右边眉毛一挑,意含询问。
      上官枫见自己已被识破,他不会武艺,一时惊惧至极,又见到了一柄寒光四溢的剑锋指到了自己喉头,低头一看桌子上刻着的字身子一抖,说道:“是……我们查到丹霞衣被王爷拿到手,所以过来探探王爷的口风。”
      这一下轮到赵钰脸色变了,他张口喝问道:“谁告诉你丹霞衣在本王这里的?”
      崔天建毕竟是大内侍卫,一身武艺也不寻常,见众人的注意力一时都聚集在了上官枫的头上,自己将身子向外慢慢的转动,再一看众人的脸,忽的暴起身子,夺命向窗边跑去,众人倒是一下没反应过来,崔天建已经跑到了窗口,一脚踢坏了一扇窗子就跳在了半空中。
      苏媚动作也快,紧随其后就到了窗边,众人只听到“砰”的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却见苏媚从窗口向下一瞧,立时探回了身子,伸手指了指外面,难以置信的说道:“摔……摔死了。”
      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却听到旷照嘶叫了一声,剑锋一抖,身子也跳到了窗外,站在了一处翘檐之上四处望着。半晌无果,只见旷照垂头丧气的又跳了回来,众人这才发现上官枫不知何时已经倒在了地上。

      众人找了好久,终于从上官枫的后背找到了一个血洞,从里面挖出了一枚透骨钉,袭击者显然功力极为高深,这枚透骨钉全然没进了上官枫的后背,牢牢的钉在了脊椎上,让其当场毙命。而再看崔天建的尸体,也从前胸找到了一枚相同的透骨钉。
      “杀人灭口。”
      安静了好久之后,赵钰终于重新坐回了位子上,张口舒出一口气。
      旷照却盯着两具尸体发呆,丹霞衣果然没有那么简单,自己如今已经身在局中,多年前的那件案子看样子又要卷土重来了。他的眉头皱的很深,从刚才见到这两个人开始,自己就已经发觉自己被卷入了一场不知道有多深的局中,而自己已经散漫了三年了,不该再和以前有半点联系。
      可惜往往事与愿违,越不想碰到,就越是要碰到。
      旷照开始后悔自己重游汴梁的决定。
      “现在该怎么办?”身后响起了沈墨的声音,旷照慢慢摇了摇头,丹霞衣的事情他不担心,现在担心的是丹霞衣之后隐藏着什么东西。
      “说起来。”赵钰丝毫没有因为旁边两具尸体影响到自己的食欲,夹了一口蹄筋,慢慢的咀嚼完,“前两天是有下人发现了江湖人在我府上的踪迹,我以为是来我府上偷东西的,也没有注意,说不定也是为了丹霞衣来的。”
      他又喝了一杯酒:“可是他们从哪里知道丹霞衣在我手上,是谁传出的谣言。”
      旷照从尸体旁站起了身子,竟也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上,夹起了菜。苏媚和沈墨两个人站在尸体旁,互相瞧着愣住。
      “旷修,陪本王的桌子来。”赵钰瞧见旷照坐下,哼了一声,说道。
      方才旷照提剑在桌子上刻了一行字,此时瞧去分外刺眼,旷照看了一眼赵钰,又看了一眼自己刻的字,唔了一声,似乎有些尴尬。
      “不陪也成,你们走的时候把这两具尸体带走吧,放在本王这里臭了怎么办。”接着他也学着旷照的样子唔了一声。
      “你们怕是免不了要见到赵顼的,告诉他一声,本王缺个烧菜丫鬟,最近府上做的菜越来越难吃了。”

      烛烟笼沧浪,
      灯火气氤氲。
      旷照正推着车子走在大街上。
      车用一块布盖住了,上面正是装着那两人的尸体,既然知道这两人有问题,难免要去查一下这两个人的,沈墨估算了一下去刑部和去皇宫的距离之后只说了一声就向皇宫奔去了,剩下旷照推着两具尸体和苏媚苦哈哈的向刑部走去。
      透骨钉是江湖人常用的暗器,从那上面找不到什么线索,后来旷照也曾在听涛楼四周查看,可是一无所获,来袭击的人竟然没有留下丝毫线索,甚至没有留下脚印,不知道是何方高手。
      刑部和大理寺这两天都在忙那人越狱的案子,这两个地方本就邻近,而所谓天牢也就是刑部大牢,所以孔青峰一定是在那里了。
      两人走了很久才看见大理寺飞翘起来的屋檐,远远看的时候就能看见火光通天,走到近前的时候才发现无数军士站在大理寺外的街道上,对面就是刑部,里面也是灯火通明,官员们进进出出都是神色慌张。五人一队的巡逻军士密布,看得出来那人越狱到底有多严重。
      旷照瞧见眼前的这个阵势,就有些后悔来这里,它并不想让太多人瞧见,虽然他觉得丹霞衣和那人越狱不无关系,不过自己只是来找丹霞衣的。
      也巧,刚刚走到大理寺门口就看见李瓷一脸疲倦的背着个麻包向对面刑部的门走去,旷照对苏媚使了个眼色,苏媚便上去叫道:“小哥等一下。”
      李瓷费力的转过身子,看见旷照推着车子站在不远处,身边站着苏媚,一愣问道:“阁下是?”
      见到李瓷的时候,旷照一直是戴着面具的,这个时候自然是不认得了,只是觉得眼前这个眉毛淡淡的年轻人有些熟悉。
      旷照向他挥了挥手,伸手从怀里掏出面具戴了起来,出汴梁的时候他是留下了这个面具的,也没有将它丢掉,以为自己不会再回来了。
      李瓷认出了旷照,向他一拱手惊咦道:“大人不是离开汴梁了么?”
      旷照摇摇头,看了苏媚一眼,苏媚会意向李瓷问道:“孔青峰在哪里?”
      李瓷把头向刑部那边一转:“孔大人正在大牢内,大人没有离开汴梁正好能协助孔大人,大理寺和刑部的忙了一晚上,连犯人是怎么逃出去的都没有查出来,我正好要去牢里,两位跟我来吧。”
      旷照点了点头,又指了指自己的车子,伸手掀开了裹在上面的布,李瓷见是尸体,也没有细细去看,只叫过两个军士让他们看好车子,旷照就又带起了面具和苏媚跟在李瓷身后走进了刑部。
      李瓷刚刚被调任大理寺的少卿,所以带着旷照和苏媚一路畅行无阻,天牢设在刑部东北角,三人穿过了刑部的办公区,一路上都有军士带着火把巡逻,刚敲过梆子声,这会已经是戌时二刻。
      李瓷一直背着麻包,旷照知道那里面装的是炭火和醋,验尸会用到,可为什么还会需要这种东西,难道天牢里面还死人了需要验尸?”不过他口不能言,也懒得去问,反正等下就要见到了。
      不远处灯火异常通明,照的此处如同白昼,灰色的高墙凝然而立,铁皮大门大张着,上面铜钉乌沉沉的泛着火把的红光,门顶上方狴犴怒目瞪视着众人,口下刻着“天牢”两个字。
      旷照没有再摘下面具,他离开京城不过三年,一路走来有不少熟悉的面孔,虽然大家都十分奇怪这样一个面具怪客,但是旷照也只能强自淡定,两人跟随李瓷走进了天牢,里面就和其他牢房没什么区别了,天牢中设了六十间牢房,分别以天干地支命名,而那个越狱而出的人正是关押在最重要的第一间“甲子”监中。
      旷照才一走进低矮的狱门就看见了甲子监中孔青峰正抬头看着墙壁,旷照心中一动,他知道那墙壁上刻着的是什么东西。
      “……目送归鸿,手挥五弦……”孔青峰没有注意到旁边有人的脚步声响了起来,全神贯注的在喃喃着墙上的那首诗。
      那首诗不知道被刻下了多久时间,但是刻痕依然清晰在目。
      孔青峰觉得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转头看时,见一个面具怪客站在自己身侧,一时没有回味过来,片刻之后才难以置信的盯着旷照:“你没走?”
      旷照摇摇头,四下张望着,大牢根本不会有任何改变,甚至连枯草都像是多年前的那层一样。斑驳的墙壁上落满了不少灰,旷照就伸出手指在墙上写道:“丹霞衣。”
      孔青峰一时没有看清模糊的笔画,仔细看了数遍才确定:“连你也卷进来了?这么说,你是为了丹霞衣来的,旷修,这次的事情,恐怕比之当年还要严重啊。”
      旷照点点头,四下一望,嘴里发出了嘶嘶的声音,孔青峰神色凛然,说道:“没有线索,那人就如同凭空消失了一样,典狱官在三更的时候听到了有人高声吟诵墙上的这首诗,去查看的时候甲子监已经空无一人……暂时先不说这些。”
      “你是为了丹霞衣来的,我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旷照在墙上写道:“上官枫。”
      孔青峰一愣:“是刑部侍郎上官枫?”
      旷照点头,望了苏媚一眼,苏媚便将在源仙王府发生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孔青峰神色间的凝重更加增添了一层忧虑,低头沉思道:“上官枫我不熟悉,你跟我来,刑部尚书宋之问就在大厅,去找他问问,若是我猜的不错。上官枫和崔天建的这件事恐怕也是那人指使的,丹霞衣对于那人的重要性你我都知道,既然逃了出去,丹霞衣是一定要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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