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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三章:废王
“偷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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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丹霞衣的不会是那人的手下。”
沈墨颇带着倦容的脸上笑的也是那般温润可亲,他们沈家本就是江左子弟,举手投足间无不带足了江南烟雨的那股子浩淼性情。
旷照看着沈墨,似乎对他的这句话不甚理解,沈墨便又开口解释道:“那人被关入天牢,看守他的都是风雷匕的侍卫——你自然知道,当初之所以设立风雷匕这个组织就是为了针对那人,即便他再有通天的本事,也难以策划偷盗丹霞衣。事实上,他手下的惊蛰组织这些年恐怕就为劫他出狱忙活。我倒是听说源仙王最近这两年一直在秘密打探丹霞衣的消息,这件事,至少有五成是他做的。”
旷照听到源仙王三个字,刚刚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源仙王这个人他也是很熟悉的,源仙王叫赵钰,是神宗的弟弟,英宗驾崩之前,源仙王曾策划逼宫造反,是个极有野心的人物。后来事情败露,英宗却也没有杀了他,只是将它软禁在城东听涛楼中,甚至连封号“源仙”都没有废除。神宗登基,又在听涛楼周围开辟土地修建了一座源仙王府,只下旨终其一生不得出府门一步。
可源仙王恐怕并不领情,这些年来无时无刻不在暗中网罗党羽,而且当年源仙王逼宫造反,那个人也或多或少的参与其中,丹霞衣的这件事,若是源仙王也参与其中,免不了又要牵扯到神宗。
旷照实在是不愿意再牵扯到任何与神宗相关的事情当中了,所以他才又把眉毛皱了起来。
沈墨见状笑道:“旷修,这件事当年就是你做的,今日也该你来摆平才是,更何况你现在想要脱身也不容易了。看看,惊蛰的时节令。”说时他从怀中掏出了一枚小小的竹简,那竹简不过一指长,上面刻着“旷修”两个字。
这枚小小的竹简正是惊蛰组织的所谓“时节”之令,令牌上面刻着要杀之人的名字,若是春天发下,最迟仲春季节就要杀死那人,是以谓之“时节”。眼前这枚时节令上刻着旷照的名字,那么意味着接下来的时间,有无数惊蛰组织的人要来杀他了。
惊蛰组织在数年前名头极大,时节令也是让人闻风丧胆的东西,后来组织头目被抓,惊蛰组织随即销声匿迹,没想到今日再度出山。
旷照摩挲着那面竹简,缓缓摇着脑袋。
“不过你暂时也没必要管这件事,还是先去源仙王府拜访一下吧。”沈墨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口喝尽了碗中的茶水,想来这茶水太涩,苦的沈墨伸出了舌头,“听说赵钰前些日子刚刚见了赵顼,不知道他们聊了些什么东西,如今丹霞衣身在汴梁,赵钰那里是必然要走一趟的,只是……”
“外头的雨下的似乎有些大啊。”
远处隐隐约约像是飘着一些山峦,不过这里是城里,想必是别的建筑幻出来的。暴雨来得快,去的也快,才喝过两三盏茶的功夫,天上下着的已经是轻细绵软的雨滴了。
这里却是一座高楼,修了五层,周围郁郁葱葱的种满了竹子,每当山风吹过,竹林中便响起万千浪声,犹如海涛轻动,是以此楼名为“听涛”。
五层的一扇窗子大开着,从那窗格中就显现出一个高瘦的人影来,雨中凉意极浓,不像是冬天那般刮刀子的冷,而是深深沁入骨髓的寒意。
赵钰正端坐在开着的窗子后面,寒意时时让他全身一阵颤动,也不知道是外面的雨凉,还是自己的心凉。
才要端起手边添好的第四杯茶,从楼梯上就走来了一个仆人打扮的老人,躬身对赵钰说道:“王爷,有客人来访。”
坐在窗边观赏着外面落雨的这个中年人显然有些被这句话诧异到了,一时没有明白过来,端着茶杯的右手一抖,摇出了里面滚烫的茶水,右手被一下烫到,他急忙伸出左手也去握住了茶杯。
“什……什么?”
老仆人躬身指着楼下,说道:“外面有三位客人来访。”
赵钰觉得自己的脑袋显得有些迟钝了,好半天的时间里面脑子里面全是空白的,终于意识到刚才这句话的意思已经是一盏茶的时间之后了:“哦?来的是谁?”
老仆人道:“他说自己叫沈墨。”
赵钰霍的一下站起了身子,手中的茶杯终于还是掉到了地上,“砰”的一声摔得粉碎:“原来是老相识了,请到一楼会客厅去。”
听涛楼建在汴梁的西南角,一条毫不起眼的小道里面,几乎没有人注意,街面上铺着的石板也全累积了一层薄薄的青苔。
老仆人再次打开源仙王府的大门请旷照三个人进去。
皇家从来不会计较经费,即便是为这样一个废了的王爷修建的王府,也占去了一百多亩的地,雕梁画栋,其中建筑的精细大气丝毫不输城中任何别的王府,尤其是那座听涛楼鹤立中央,镇压四方。
穿过几重院落,又穿过一小片竹林,便来到了听涛楼底下,老仆人带着三人走进了楼中,一楼是个会客厅,摆满了各色的古玩字画,满铺锦毯,华贵无比,可是三人依然觉得一股莫名的萧瑟孤独从整座楼中透了出来。
偌大的一楼中,除了领他们一路前来的老仆人之外找不出一个人,尤其外面冷雨未绝,更渲染了楼中清冷孤寂的感觉。
“踏、踏、踏……”从角落的楼梯上传来了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不一时就见到一个头戴高冠的中年人走了下来。
这个中年人上唇留着淡淡的胡渣,有着一个高挺的鼻子,眉毛细细淡淡的,眼睛也是清清澈澈的,身上松松垮垮的裹着松绿色的长袍。他应当是先瞧见了沈墨,眼神中就立马笼罩起来了一层灰暗的色彩,向着三人将右手一摊:“坐吧。沈墨,旷修死了没有?”
当日旷修被赐毒酒是封锁消息的,所以赵钰只能听到旷照辞官回乡了。
沈墨并没有搭话,从容的端起桌上早已上来的茶杯,摩挲了两下杯口却并不喝,最后拿眼挑了一下旷照。
赵钰的眼神也随之向旷照看去,他盯着不远处这个眉毛疏淡的落拓男子好半晌,终于从牙缝里面挤出了两个字:“旷、修!”
旷照有些苦涩的报之一笑,相隔数年,仇敌见面,自己的心里就竟然多了几分莫名的暖意,其实严格的说他们两个人也算不上仇敌,旷照当年破了那人的阴谋将他抓进天牢,暗地里与之合作的赵钰翻覆江山的梦想随即破灭,所以赵钰对旷照一向是恨之入骨的。
沈墨轻轻摇着杯里的茶水,淡笑道:“你还是叫回旷修好了。”
旷照一笑摇摇头,赵钰这边一直在死死的盯着旷照,这时开口道:“你来这里有何贵干?”
旷照口不能言,沈墨便接口道:“奉陛下旨意来看望源仙王身体如何。”
他这句话出口,不只是赵钰皱起了眉,旷照心头也是一震,假传圣旨可是重罪,沈墨这小子竟然这般轻描淡写的说了出来,若是被赵钰识破,自己三人要怎么办?
却见沈墨说完了话,转过脸朝旷照和苏媚挑了挑眉,一脸轻松,旷照与他共事多年,自然知道沈墨的德行,只是皱了皱眉。
赵钰皱紧了眉,忽而放生大笑,不过他似乎身体不好,笑声中也颇多孱弱之感,他大笑道:“赵顼想到来看我了?怕是这两天那人逃出天牢,所以对本王放心不下派你们两个人来监视我罢?”
旷照听之心中一动,源仙王果然知道那人已经越狱的消息了。
沈墨不为所动,末了说道:“哦?王爷怎会知道那人已经越狱了?”
赵钰冷笑一声:“我自然有我的法子,这你没必要知道。”
沈墨脸上依然是万年不变温吞吞的笑,这点尤其让赵钰气恼,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事能让这个年轻人改变心情一般,沈墨笑道:“王爷不会希望在下回禀皇上的时候说这句话罢?”
赵钰脸色明显一怒:“你敢威胁本王?”
沈墨笑道:“哪里,王爷言重了。”
楼中登时陷入了一阵沉默,旷照脸上的复杂,苏媚脸上的好奇,夹杂着沈墨脸上的轻松和赵钰的怒色,外头的雨已经完全停了下来,楼中静的能听到外头屋檐上滴落的雨滴声。
许久,赵钰平复了脸上的怒色,恢复了王爷应有的气派,扫视了一眼座中的三个人:“你们想要本王做什么?”
沈墨听到这句话,扭头朝着旷照和苏媚一笑,重新转回了头,瞧着赵钰说道:“丹霞衣。”
楼中其他人脸色就又是一变。
早在大理寺之时,沈墨的行事就让其他两人琢磨不透,往往出乎两人的意料,此刻他又忽然直接说出了丹霞衣,摆明了自己就是为了丹霞衣而来,看你赵钰如何应对,旷照先是一惊,继而也明白了沈墨这样问话的高明之处。丹霞衣一到汴梁就线索全断,既然好不容易知道源仙王这里可能有些许线索,倒不如开门见山,再从源仙王言语中找寻破绽,反而会收到奇效。
想到这里,旷照也并不说话,只任由沈墨去说,苏媚只是看着楼中这三个男人,一脸的好玩。
源仙王听到这三个字,脸色也是变了一下,但是随即恢复了过来,继而冷笑一声:“丹霞衣?那东西不是在赵顼的手里么?”
沈墨笑道:“王爷说笑了,你我都清楚皇帝手中并没有丹霞衣。”说时他站起了身子,左右一望,指着外头的竹林说道:“王爷这里好是清净,当真是个隐逸地方。”
源仙王一脸嘲弄之色,冷笑道:“隐逸?那不过是没本事的人给自己没本事找的借口罢了,若是真隐逸,又岂能让他人所知。”
“那么王爷是说自己没有本事了?”沈墨抓住了源仙王话语中的破绽,哈哈一笑问道。
源仙王哼哼笑了两声:“有本事又能如何,还不是被赵顼抢了去,天时地利人和三样本王一样也不占,天不使我登基,真是可笑。”
旷照听到源仙王的这番话,心里也是暗自唏嘘,当年赵钰和赵顼两人都是才华盖世的人物,赵钰的本事甚至要高出赵顼不少,一笔颜体正楷写的让当时的笔墨大家尽皆惊叹,年纪轻轻就被称为本朝书法第一人,虽然里面带了不少溜须拍马的意思,可他的书法之强也可见一斑。上朝论策也是汪洋肆意,口若悬河,宰相杜凝曾说他有战国纵横家之风采,比之苏秦张仪亦不逊分毫。这样的人说他没本事,当真是乱说了。
可旷照也知道后来为何是赵顼做了皇帝,英宗赵曙曾在文华殿问了两个儿子一句话:“若有乱民揭竿而起,如何治?”
赵钰回道:“乱者可尽杀。”
而赵顼则回道:“在我治下,必无乱民。”
相比而言,赵顼的回答更像一代帝王,赵钰则因为这件事被英宗疏远,因为英宗认为赵钰戾气太重,赵钰的人生也开始诸多不顺。也正是因为如此,赵钰行事愈发偏激,最后导致如此结果。
“可如今。”赵钰的脸色忽然激动起来,只好尽力压制着自己的声调,“赵顼又算得了什么东西,坐在皇位上等死罢。”
沈墨唔了一声:“可王爷要是想夺下帝位,不是必须要丹霞衣相助么?”
赵钰绷着一张激动涨红的脸:“你不会真以为丹霞衣里有什么李后主的宝藏罢?”
“不是么?”沈墨定定的瞧着赵钰,“否则王爷从哪里为自己的篡位筹划资金呢?”
“哈哈哈哈。”赵钰放声大笑,笑到尾声又耐不住这种激动咳嗽了起来,剧烈的咳了几声,他才一脸不屑的说道,“本王从不缺钱,沈墨,你太小瞧本王了。”
沈墨也是哈哈笑出了声,忽然站起了身子,向赵顼抱拳道:“早就听说源仙王府修建的精细雅致,王爷可否让在下参观一下。”
赵顼冷笑一声:“你是想找什么线索?就由你去找,你们两个也算是故人了,待会留下来与本王吃顿晚饭再走罢。”
旷照和苏媚也都站起了身子对赵顼抱拳行礼,旷照此刻已经不是什么官场上的人,所以一向按照江湖人的礼数来,沈墨更是从来不顾这些,三人朝着赵钰抱拳,沈墨含笑答道:“是。”
瞧着三人出了听涛楼的楼门,一直在一旁侍立的那老仆人走上前来,向赵钰说的哦啊:“王爷,可否让老奴去在一旁监视。”
赵钰摆摆手:“不必,你去弄点好菜,今日这一桌晚饭必定有趣的很。”
“你怎么看?”
走出楼门,望着眼前青砖地面一路延展进了竹林,沈墨惬意的伸了个懒腰,问道。
旷照心中早已经有了打算,他指了指左边,带头向那边走去,沈墨二话不说就跟了过去,这边苏媚却没搞懂这两个人在搞什么鬼,一脸茫然的跟在旷照的一旁。
旷照并没有走进竹林,而是绕着听涛楼走了起来。听涛楼与竹林隔开了一条路,用小块的青砖铺就,顶上的竹子弯了过来搭在楼面上,青砖的这条路就显得格外幽静。旷照看似漫无目的向前走着,眼神却一直看着青砖旁边的竹林和地上的土。
草生的并不是十分茂盛,而且下过雨,到处都散发着一股泥土的气味,走了不远,旷照就停下了脚步,四处看了一眼,忽的走进了林中。
雨水很大,他才走进去没几步就被打湿了鞋子,方才他瞧见这里的竹子有几处竹枝折断了,应当是有人穿过竹林走了过来,而且走的很急,要不然竹子坚韧,也不会打折竹枝。
于是他走进林中,向外走去,一边查探,果然发现了好几处打折的痕迹,竹林并不是特别长,走出十几丈远就到头了,外面乃是一丈多高的围墙。
旷照先四处看了一下,接着就跳上了围墙,刚刚下过大雨,足迹是留不下来的,可是若是什么地方有破损他便能瞧的出来。却见旷照蹲在围墙上左右瞧了半天,终于还是一脸失望的对下面的沈墨和苏媚摇了摇头。
沈墨道:“无所谓了,这座宅邸修的不错,接下来的时间就四处逛一下好了。”
三人重新回到了青砖路上,旷照犹不死心,绕了一圈没发现什么东西才终于放弃,刚才虽然发现了这些可疑的蛛丝马迹,不过没有什么后续也就只能放弃。
赵钰若不是拿了丹霞衣,也必然会有其他见不得人的事情在进行,从他刚才的言语中,他似乎又有造反之心,可竟然就那么说了出来,可见有恃无恐。
旷照看了看天,方才那一场暴雨不知道冲走了多少的线索,黄昏的这个时候,天色竟然放晴了,西方天边露出了一丝金黄色的阳光,穿透了竹林照到了听涛楼上。
透过竹林,赵钰似乎还是坐在四楼那里欣赏天色。
三人信步走了许久,听涛楼四周虽然修建着不少房子,不过除了给几个下人住的之外多半都是摆设,园林极多。赵钰的起居都在听涛楼内,是以多半的地方都被修建成了长廊小湖。
转了一圈,沈墨用手搭眼瞧着远处的天色,满意的叹了口气,长长吸了一口气,说道:“该去赴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