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照探案集》远乡

19、第二章：追踪（上） “就是这里

　　“就是这里了。”
　　苏媚一路上都在上上下下的打量旷照，脸上或好奇或好玩的露出各种表情，旷照低着头皱紧了眉不去看她，可依然感觉身后两道目光如同两把刷子把自己从头刷到脚，又从脚刷到头。
　　“丹霞衣小姐平常是穿在身上的，可是那天早上起床之后就发现丹霞衣不见了，我和小姐四处找寻也不见踪迹，卧房中也没有什么人进来的痕迹。出事之后小姐就搬到另外一间房子中住下，这间房里什么都没变。”苏媚伸手推开了眼前这间卧房的门，皱了皱鼻子侧身对旷照说道。
　　旷照点点头，依然不敢去直视苏媚的脸，也没有进门，只从门口向内张望了一眼，只见里面全然是个女子绣房的样子，一张精致的牙床摆在角落，床上面挂着淡绛紫色的流纱，搭配着花青色的流苏。墙壁刷的很白，许是几天没有收拾过的缘故，上面蒙蒙的落了一层薄灰。墙壁上还张挂着一幅字，与正堂内的字如出一辙，写的也是嵇康的那首《赠秀才从军》，应当是出自一人的手笔。除此之外，卧房中只摆着一张圆桌，桌上一碟茶壶配着两个茶杯，旁边放着一个燃尽了蜡烛的烛台，地上满铺着锦毯，上面也落了一层薄灰。
　　旷照向里面瞧了一眼，也不理会苏媚侧着身子，自顾自蹲在了门口。
　　“你干什么？”苏媚大觉诧异，歪着脑袋盯着旷照，旷照伸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只看着地面。
　　他盯着门口的地面看了半晌，摇摇头，又顺着墙向左边走去，他是蹲着走的，苏媚颇为有趣的盯着旷照的姿势，脸上又布满了先前的那种调笑神情。
　　屋檐下铺着小块的青石板，上面有一排小小的坑，应当是被雨水滴出来的了，这几日多雨，所以青石板这里很干净，没有一丝尘土，青石板外就是草地，旷照极为仔细的顺着墙根一路瞧去，最终在转折处站起了身子，又开始盯着窗沿看了过来。
　　正面开了四扇窗子，旷照先在门左手的窗子处看了半天，又如法炮制，从门口向右先蹲着看了过去，又站起身子摸着窗沿看了过来，最终停在了门口。苏媚一直盯着旷照的动作，她情知旷照这种做法是为了找寻线索，不过她并不指望这么多天过去后还能找到什么线索，所以只是微微撇了嘴看着旷照折腾。
　　却见旷照此番瞧过来之后，脸上竟似挂了些许喜色，苏媚也学着旷照的样子皱了皱眉，问道：“看出什么了？”旷照却不回答，向她摆了摆手之后自顾自进了房中。
　　苏媚对着旷照的背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也跟着旷照走了进去。
　　旷照正盯着牙床旁边的衣架看，几乎要把脸贴上去了，看了片刻，又去看那桌子，先前他在外面仔细勘察，发现右边窗子的窗格处有一道极淡的白痕，那是以匕首之类的东西撬窗子才留下的痕迹，再向下看的时候，发现窗下青石板向外的那片草地上有几处的小片草有极重的折痕，一直延展到了墙外，那是施展轻功才会留下的痕迹，但是自己也不急着向外追踪，毕竟已经过了好些时日，这时才走进了房中。
　　衣架上并没有发现什么痕迹，这早在意料之中。在锦毯上至少发现了三种不同的脚印，还有一滩茶渍，三种脚印中两种脚印偏小，应当是女子的，另外一种却只能看出脚尖点地，正是从右边窗子下出现，两个起落到了衣架处，又顺着原来的脚印走了出去，而且此人分明极为谨慎，退一步便用手在锦毯上抚平先前的脚印，不过这样一来脚印处便留下了一道极为轻微的划痕。
　　不过这些痕迹都极为轻微，若不是经验极为丰富是绝难看出来的。旷照在心中暗自庆幸，又转了一圈之后便再无发现，旷照自顾自点点头，又要向门口走去，一抬头瞥见了满脸疑问的苏媚，旷照走出门口，右手袖子一抖，从里面露出了自己的沉云剑，剑鞘乌沉沉的泛着哑色的光，他以剑鞘在地上龙飞凤舞的写了一个“追”字，再也不管苏媚，一个纵身跃到了先前发现草地上痕迹的那里。
　　“追什么追？”苏媚一头雾水，心里对这个哑巴的恨意达到了极点，气哼哼的左右咬着自己的牙跟在了旷照身后，却见旷照早已一个翻身跃上了围墙。
　　旷照跃上围墙，仔细查看，果然看见了一处重复的脚印，来人一身轻功也极高，来去竟然都踩在了一个点上，可想必下落之势甚重，被他踩到的那块青砖掉了些砖渣，砖头碎开的地方东高西低，脚尖用力，应当是朝西而去了，旷照转头一瞧卧房，正在围墙的东面，他暗自点头，转过头来向西看去，围墙另一边是一处小池塘，岸边生着一株高大的垂柳，垂柳以西便是一道贯穿南北的长廊。来人轻功不错，只在墙头一点，草地一点，便到了窗底下，一个纵跃少说也应当有一丈五尺的距离，恰好是此处围墙到那株垂柳的距离，旷照再一瞧四周，一个闪身跳到了垂柳之上。
　　这时苏媚方才跃上墙头，她轻身功夫不及旷照，见旷照又纵身飞走，只朝天翻了个白眼，跃下了墙头。
　　柳树几乎天天被雨水浸泡，嫩枝的树皮已经酥软，旷照细看之下果然看见一处嫩枝树皮变皱，树皮向后皱褶，来人定是向前发力。旷照心中了然，下一处落脚点便是在那处长廊之顶了。
　　“等等我！”身后传来苏媚娇嗔的声音，旷照不回头只是向后招了招手，落在长廊顶上瞧去，有一处瓦片向右歪了一些，而这片瓦与另一片瓦的合缝处有大约半寸长短的白痕，那是脚向后一蹬，两片瓦摩擦之后出现的白痕。
　　看来在这里来人转折身形，路线向西北偏了一些，旷照不敢怠慢，向西北方向追出一丈的距离，那里正有长廊的一角飞檐翘了出来，旷照心中一动，向飞檐顶上一看，尖上有一小处白痕，那人又翻下了长廊。旷照向前一瞧，前面又是另外一处围墙，立时又一跃跳上了那道围墙之上。
　　自此向西，便只有一处围墙了，再向前便是一片竹林，青嫩的竹叶被风一吹飒飒而动，其声犹如听涛。
　　这处围墙上头也有一处白痕，白痕是密密麻麻的点，来人穿的想必是薄底手纳的鞋了，这处脚印比前几处清晰，应当是在这处墙头站了片刻，下一个落脚点自然是与另一个围墙之间的房顶了。
　　这处院子中应当是厨房了，里面还有几个仆人打扮的正在洗菜，不过他们并没有发现旷照，旷照顺着方向跳上了房顶，按照常理推断来人肯定是从这里出了碧城山庄而去了，所以旷照并没有十分刻意的找脚印，这处院落颇大，对方一个纵跃过不去，至少要在地面再踩一脚，而那一脚应当是踩在院子正当中的一处晒着萝卜的菜架子之上了，而后才发力跃上了另外一处墙头，就此出了山庄。
　　旷照这样推断，脚下毫不停步，按照自己先前所想，先一纵身落到了菜架子之上，然后发力向那边墙头跃去。菜架子不甚牢固，他发力一踩之下登时咯吱乱响，旷照跃上那边围墙，转身向后看去，却见苏媚才跳下了对面的屋顶。方才旷照突兀的落在菜架子上吓了那几个仆人一大跳，见苏媚随后落下，纷纷朝她看去，苏媚大咧咧的一摆手仰起头冲旷照叫道：“你找见什么了？”
　　旷照并没有说话，略一思量便转身跳下了围墙，气的苏媚在身后嗔道：“你倒是说话啊！”一时也不管旷照是不是哑巴了。但最后只好又气哼哼的跟着旷照的脚步翻出了墙头。
　　她一翻出墙头，就看见旷照低头瞧着前方不远处的地面，这一下她也看见了，那里有不少马蹄印。不禁在心中暗暗咂舌这个哑巴果然厉害。旷照见她翻了出来，用剑鞘在地上划道：“马。”
　　苏媚一愣：“我认得是马蹄子。”
　　旷照摇摇头，又在地上划道：“追。”
　　这一下苏媚终于知道了，她轻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你等着。”说时她纵身又翻回了墙内。
　　旷照仔细看了马蹄印，又抬头向天望去，从前面开始就一直在打雷，雨点却始终没有落下来，不过若是下得起来，这场雨必定很大，眼下这些马蹄印都还可见，若是再来一场雨一泡恐怕自己也找不见痕迹了，所以他知现在定要急追，马蹄从西方而来，那是汴梁的方向。其实自己早该猜到是汴梁中的人所为。
　　片刻之后苏媚就牵了一匹马从后门快步走了出来：“我让下人跟小姐去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