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与蔷薇》》艨艟浅翼

40、缝隙中倔强 莫绍谦出门

　　莫绍谦出门后，颜宋通知了乔赟，三人一同驱车去了银行，但是，拉出来的流水单，几乎是白纸一张，没有任何出账记录。希望，在火苗时即被浇灭。
　　童雪提出想去陈斌的工作室，并在颜宋的陪伴下到了那。虽然是临时的栖息之所，但也收拾得井井有条，从格局到摆设无不透着他主人的超前思想和极致品味。虽然陈斌离开了，但他的助手们几乎是按原有的office,翻版了这里。
　　西面有一个独立的小间，玻璃隔断上，精工不锈钢字体刻着：Ben Chen.是手写的字体，那个熟悉的“B”。
　　“这稿方案应该是陈斌做的。”童雪看着颜宋展开的一张手稿，惊叹道。“山峦起伏，被印射到了平面，一层层流向海湾，与浪花亲吻……”
　　听到童雪如此的解读，颜宋美丽的大眼睛，透出明亮的光芒。
　　他轻轻触摸，图上一条条没有规律的曲线，优美起伏，绵延至天边，这不是一张草图，这是陈斌的情感地图。
　　“Is this the option that you'd report the presentation about it in Düsseldorf yesterday ？”
　　“Yes,what's wrong"门没有关，Tomas 已经走进房间。
　　"What's wrong”童雪毫无畏惧地直视Tomas,"This one is totally different from that one."
　　"It is impossible!and who are you"Tomas的口吻传递着明显的不悦。
　　"I'm Mrs.Moo.And my husband is Samual Moo。”她侧身拉住童雪：“She is Ben's wife. "
　　"Anyway,This is the office."
　　"Anyway,I'm your client."
　　……
　　童雪和Tomas的争执，结果当然是以后者气呼呼地走开而告终。
　　在颜宋的要求下，助手为他播放了他们在杜萨尔多夫的汇报资料。那是一段制作精美的动画，精良程度足以彰显聚意作为国际一线设计机构的气派，通过视频，可以感知到它背后的团队，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精兵强将。但是，整部短片，完全“走神”了。
　　“童雪，帮我一个忙。”
　　“说！”
　　“我要见莫先生。”
　　“啊？”
　　“我要见他，无论如何，我要把陈斌的方案交给他。我要帮他完成投标。”
　　童雪明白，这是一个妻子在捍卫自己丈夫的尊严，马上拿起手机，通知了莫绍谦，她会和颜宋到爱丁堡，和他共进晚餐。

　　“说吧，您赶过来不会只是为了和我们共进晚餐吧。”晚餐后，坐在酒店包间的沙发上，莫绍谦直切主题。食不言似乎是童雪都不敢逾越的规矩，虽然爱丁堡特质的羊杂是一道美味，但丝毫没有降低晚餐对于颜宋的煎熬。
　　“莫先生，我是来请求你再给陈斌一次机会。”
　　“有他消息了。”
　　“没有。”
　　“陈太太，我很欣赏您先生，也曾经对他的作品非常期待。但随意破坏招标流程，我对董事局无法交代。”
　　“莫先生，请您看看这个。”
　　颜宋没有顺着他的话题，往下纠结。她将插在硕大的Gucci手袋内的卷轴双手递给莫绍谦。
　　“莫先生，这是陈斌的手稿。我看过我们的汇报稿，在后期制作方面，花了相当大的功夫，可谓用尽心思，但却未能表达出陈斌的意图。”
　　莫绍谦展开手稿，细细品鉴。
　　“那个短片中，建筑的造型很完美，尤其是那些凹凸有致的曲线。但那些线条看似完美无缺，其实缺了它们最主要东西。”
　　“什么？”
　　“生命！”
　　莫绍谦侧过脸，锐利的目光对着颜宋：“愿闻其详。”
　　“我记得陈斌曾经对我说过，Art Nouveau具备登峰造极的美，并不在于他的精致，而在于它的生机。自然界的线条没有定式，没有规律。生命本是无序的，将一条自然的线条拉直，或弯成有固定圆心的曲线，都会让他们失去灵魂。看这些没有规律的曲线，它们并不完美。但生命正是生长在这些完美与不完美的间隙中。”
　　还未等莫绍谦作答，颜宋就感觉体力不支，愈发晕眩，她感觉身下有液体流出，殷红殷红的。她只记得朦胧地听到莫绍谦叫道：“Call ambulance!"
　　……
　　“幸好孩子没事”童雪在她病床旁，带着埋怨又疼惜的语气说道：“你知不知道，3个月内是高风险期，还跟我一起颠簸，真要有什么事，我怎么向陈斌交代。”
　　“对不起。”
　　“好啦，现在你就给我乖乖躺在床上，没有医生的允许，不准再乱跑了。”
　　“莫先生！”颜宋看到他走进病房，没顾得上回童雪的话，就想支起身体。
　　“你别动！”童雪命令道。
　　她几乎以祈求的眼神望着莫绍谦。
　　“放心！”他冰冷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微笑，“你安心休息，我答应你。”
　　他拍了一下童雪的肩膀，“美国那里有视频会议，我先去了。”并微微点头，向颜宋道别。
　　颜宋刚想开口便被同学按住：“放心，绍谦已经答应你了，接下去的是就交给他。”.

　　颜宋住在爱丁堡医院已经住一周了，童雪借口喜欢爱丁堡，便在这座城市暂时住下了。其实颜宋清楚她是不放心自己，对于这个姐姐曾经的室友，闺蜜，她又感激又羡慕。感激她和莫绍谦适时的援助，真心的体贴。羡慕她身上的骄纵，洒然，这都是被莫绍谦宠出来的。
　　她着实地羡慕，但她不嫉妒，因为她的生命中，有过秦漠和陈斌，他给她的温暖，已够其享用。陈先生不在陈太太身边的日子，回想起他的点滴，属于陈先生暖阳般的温热，加倍温暖地包裹着她。而且以她料想不到的方式“包裹”她
　　午睡醒来后，童雪不在，她也就懒洋洋地趴在床上，这里让她温暖，不是因为午后的阳光，更不是因为房间内的空调，而是他知道，她正躺卧在他的作品里，如同躺卧在为她度身定制的摇篮，安全，舒适。由于童雪禁令她对着手机玩游戏，看书，她闲来无趣，居然翻看起医院的杂志。从那里，她得知这家医院的老楼前生是修道院，有着将近600年的历史。她现在住的楼，是在半栋老楼的废墟上改建而成的，她看到了这栋楼的设计方是聚意，更欣喜地发现，设计师是Ben Chen。
　　怀孕初期本就嗜睡，加之她又有意愿躺在“摇篮”里做美梦，所以客厅里充电的手机，发出的短信提示音，她也就懒得理会了。
　　她就一直睡着，临近晚餐时间，手机不停响，无奈，她起身去客厅，团坐在沙发上：“亲爱的，今天又要去哪吃呀。”……
　　挂断和童雪的电话，准备去换衣服，外出与她共进晚餐，她眼睛的余光，撇见有几条未接短信，就顺手翻阅了一下。“地球上果真到处是推销和广告啊。”她感慨到：“不对！”她不知是被自己的声音吓到还是被那条短信……，她立马重新打开那条信息，空气骤然凝重，呼吸急剧加速。
　　那条短信的时间是下午3点17分，短信的发送方是苏格兰皇家银行，短信的内容大致是：尊敬的陈太太，您持末位为****的卡片，于*年*月*日，15：17，于爱丁堡医院，刷卡消费*****。这卡号，正是陈斌为她开的户头。上次在银行，童雪建议她挂失卡片，或是冻结账户。她没有接纳，她想着万一陈斌要用钱，她不愿意他窘迫，不愿意他陷入困境。她希望他能用这里面的钱，用了，他就能证明他还活着，真实地存在，和她一样呼吸空气，喝水，沐浴阳光。她办了手机提示业务，他如果用钱，她就能及时知道，知道他大概的位置。
　　原来他和她在同一栋楼。
　　她来到医院的收费窗口，仔细盘问后，得到的结论是，这样大额的费用，一般是出院结账，下午3点到4点间，确实有2个人在办理了出院手续。但是这2个人，都不叫Ben Chen。
　　“请问，他们其中是不是有个人的年龄是34？”
　　“这是病人的隐私，无可奉告。不过有一个患者符合您说的年龄段。”
　　“他是不是华人？”
　　“这个没有显示。”
　　颜宋细细寻思，突然，她想到了什么，“他是不是姓秦（Qin)"
　　“是的！”
　　“他出院了？”颜宋兴奋起来
　　“是”
　　“他在哪？”
　　“不知道。”
　　“对不起！”颜宋觉得这个问题实在自觉拉低智商，顿时额头布满黑线。
　　“那他是什么原因住院的。”
　　“烧伤！”还未等颜宋下一轮提问，那位护士便说：“他是Mike Zhang 医生的病人。具体状况您可以去院长办公室问他。”
　　手机铃声已经响了很久，“喂，童雪！”
　　“宋宋，怎么才接电话呀……”
　　“童雪，你先听我说，我在医院大堂，陈斌有消息了。”
　　“啊？…你在哪？我马上过去。”.
　　童雪和颜宋两人（严格说应该是4人），来到了院长办公室，原来这位Mike Zhang来自中国，曾是毕业于Newcastle University的留学生。他和陈斌相识于St.James Park.他们曾经都是喜鹊球迷，很快，也成了推心置腹的好友。当初，因为陈斌负责这家医院改建项目的设计，是陈斌向这里的院长引荐了他，他拿到博士学位后一直在这里供职，经过多年打拼，有了现今的成就，成为创伤外科权威性的人物，现任这家医院的副院长。
　　相互认识后，他们边坐下，用最亲切的母语进行交谈。
　　“陈太太，刚才我和您简单说了我和Ben 的相识经过，我也明白你们的来意。”
　　“那你知道陈斌在哪儿？”
　　“3个小时前我知道，但现在？”他微微耸肩：“对不起，我无能为力。”
　　“他没和您提，他会去哪？”颜宋步步紧逼，迅速追问。
　　“没有！他不愿告诉我，他只是说他会找个地方安顿下来，能不能再见，就让上帝做主吧。”
　　“谢谢！”颜宋有的失望。
　　“那他怎么会到这里？”童雪问道。
　　“大概是2个月前，格拉斯哥艺术学院的那场大火，你们应该都知道。”
　　“是的，他是在那场火灾里受伤的？”颜宋问得依旧急切。
　　“是的。在火灾后一星期，我接到了格拉斯哥皇家医院的电话。说有位伤患点名要我去，有急事一定要我过去。当我赶到那时，我起初根本不知道是他。”
　　“为什么？”
　　“一则，多年没见，我没想到会是他。二则……”他有点吞吐，“二则，他当时全身90%以上烧伤。我赶到时，他才刚脱离危险期。面部缠着纱布，身上更是为了防止溃烂，上了药后便敞着。所谓，体无完肤吧。”
　　“什么？”颜宋难以置信，“那你就把他带到这？”
　　“是他的请求，他说……其实当时由于吸入性灼伤，声带受损，他只能写。他告诉我，他不愿意让家里人看到他现在的模样，他想找一个地方安静地疗伤，等恢复了，再回去找他们。于是，我在他的提议下，用秦漠的名字，并称他是去学院参观的房客身份，常住爱丁堡，加之我的身份所带来的便捷，便把他从那转走了。”
　　“现在呢？现在他痊愈了吗？”
　　“算是恢复了，但…”
　　“但是什么？”
　　“他的烧伤部位已经愈合，身体机能也无大碍，就是可能会影响到生育。还需要一段时间的康复训练，但疤痕是留下了。”
　　“哪里的疤痕？”童雪补充问道。
　　“全身，我几乎都没办法为他面部或颈部植皮。”
　　“他真没和你提，他要去哪？”
　　“没有，”他肯定地摇头，“不过，我倒是给过他建议，让他回纽卡，纽卡大学医学院，创伤修复全球范围内是权威。他们很有办法，虽说无法恢复到从前，但至少可以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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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雪，你别拦我。”
　　“不行，你没听Mike说，他基本康复了吗？所以，你放心，他还活着，他迟早会回去的。但你，差一点流产。帮他，你最主要的是帮他看好你们的孩子。”
　　“孩子不能没爸爸。”
　　“孩子的爸爸在，即使他不露面，他一定会以他的方式关注你们。他既然有意躲你，你在明处，他在暗处，你觉得是你找的快还是他躲的快？”

　　她在医院静静守候，乔赟从Glasgow 赶来，她和莫绍谦安排的人，还有警察，几乎把Edinburgh和Newcastle翻了遍 ，但随着搜寻时间的递增，失望也愈发真实。有时颜宋甚至怀疑那条信息和Mike Zhang 是错觉。她翻阅手机，再次看到短信时，她才肯定，这一切真实发生过。
　　2周后，她出院了，她说她想去Newcastle,因为她收到短信，陈斌在那里提走了一大笔现今。“妈，已经13周了，医生说，宝宝情况很好，很稳定！”乔赟自知无法阻拦，特别安排了Volkswagen的phaeton,以保证旅途的平稳。
　　The starting of all.
　　3天，她去了那里所有的医院，酒店，结果是一样的“I'm sorry.I don't know."
　　她去了城里，他们所去过的所有地方:公司；St.James Park的餐馆，酒吧；在Tyne Bridge 上来回踱步，希冀一个不经意的回头，他就出现在她面前，可他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她心中的懊恼愈发强烈，她痛恨自己，为什么那天下午没有在短信提示音响起时去看手机，他又一次不见了，或许他就没出现过。她恨自己的不小心，让他们彼此错过。她情愿永余下的生命，交换彼此交会的那一刻。
　　沿着Tyne河岸走，她慢慢走着，风吹干她脸上的泪痕，踏过这座城的安静与繁华。她走上一坐蜿蜒的人行桥，桥的骨架奇迹般地高耸入云，如同划过长空的白色彩虹，优雅的线条酷似人的眼睛，这千年交替时的作品，凝视着Tyne和的沧桑。脚下穿梭的是河面上是来往的船只。千帆过尽，她明白她已经尘埃落定。
　　她踏上了回家的路，在驶过纽卡郊外时，她让司机在一片城墙的废墟边停下，Hadrians Wall。
　　它早已不是阻挡蛮族入侵的城墙，罗马帝国早已尘封，防御工事也已然倒塌，只剩一片废墟，和废墟的缝隙中，生机昂然的生命。
　　半年后，她和陈斌的女儿，Grace降生了。
　　3年一晃而过，她把R&R经营的有声有色，并在London,Edinburgh,Newcastle设了分店。而有聚意的支撑，陈斌的工作室依旧维系着。家里和办公室，依旧维持着他离开那天的布置，静静等待主人的归来。
　　时间是让人猝不及防的东西，挣不过朝夕，只念着往昔，偷走了青丝，却留住一个你。岁月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旅行，好的坏的都是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