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荷》筑梦书香

9、第 9 章 我首次欣赏

　　我首次欣赏了H县的日出，就在A校的醉乡园中。没什么特别之处，单是一束天光划破灰白的天空，霎时间姹紫嫣红，绿叶扶风。我躺在铺满落英的林地上，看着那轮支离破碎的红日越升越高，只见一束束金光将云朵缠绕，将山脉笼罩。天空一片澄明，好似一片金黄的海洋，渐渐地，就连A校也淹没在这一片金黄的海洋中了，也是在这时，晨起锻炼的老人们赶走了寂静，喧嚣卷土重来。路上的行人三三两两，有的走得匆忙，有的则如闲庭信步一般逍遥。大多数是去教室自习的学生，前些时日我还是那其中的一人，今时不同往日，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一阵脚步声临近，园中的小道上现出两个身影，一男一女，正携手漫步园中。他俩走走停停，有时摘下一枝桃花，凑近鼻子，品嗅醉人花香，有时四处张望，鬼鬼祟祟，很怕人的模样。或许是没见着人影，男孩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双手轮动，隔着衣服在女孩身上游走。
　　“别，有人呢！”女孩喘着气小声说。
　　“哪有什么人呢！想死我了，宝贝儿，快让我亲亲！”男孩猴急道。
　　“不行，真的有人，你看那里！”女孩指着园中的我说。
　　男孩顺着她所指的方向向我这边仔细望了望，不禁泄了气，生气地说：“真是怪人一个，大清早不窝在床上睡觉，真扫兴！”
　　他拉着女孩的手走开了。
　　在高中时候，恋爱是被明令禁止的，但总有人禁不住诱惑，偷尝禁果。为了保密，小情侣们避开人潮，只在幽静偏僻之地相会，以便卿卿我我。即便是在校外，无人告发，他们大还觉得羞耻，自不在人前亲热，须得寻个无人之地，安然享乐。
　　这不，他俩在离开数十米后拐入了密密匝匝的桃林深处，一时间树摇枝晃，惊起了几只栖鸟，惊落了几珠娇艳桃花。
　　日头渐高，晨寒尽散，阳光照在身上，格外暖和舒坦。比之先前，桃花似乎更为娇艳，香气也似乎更为浓郁，随风飘荡十里，散入千家万户。香气熏醒了H县的居民们，于是前来醉香园赏花的人便多了起来。人们三五成群，络绎不绝地经过那道恢弘的东南门，来到醉香园中，一路嬉笑畅谈，乐趣无穷。我死死地盯着那道门，细心寻觅着静荷的身影。起初那会儿，我尚能沉住气，以为时机未到，可直至日中，仍未有她的音讯。我不由得感到心慌意乱，暗想自己是不是出了纰漏，以至于让奸人得逞，如若真是这样，那我可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沮丧自责，伤心难过，自不必多说，亡羊补牢未曾晚矣，可我却毫无头绪，只能对自己说：“再等等…再等等吧，肯定是在路上，对，定是这样！”
　　周遭的赏花人，各自安营扎寨，铺上一层垫子，将果盘、点心悉数置于垫子上，三五人围坐四周，谈天论地，言笑晏晏，笑谈间品尝美味佳肴，俯仰间赞叹四时风光。花香四溢，却也难以掩盖美味佳肴的香气，一缕缕从我鼻尖拂过。顿觉满口生津，腹空如也，肠子像一条条巨蛇，翻滚着，搅动着，一刻也不停歇。在这样一片祥和融洽的氛围中，我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叽噜咕噜叫着，引得他人连连注目。
　　我对他人诧异的目光视而不见，就着唾液开始吃早上在食堂多备的那个馒头。他们的馒头并不蓬松，加之在口袋里放了一上午，早已是硬邦邦的了。就算是刚出炉的，也是微微泛黄，并不美味。我最喜欢的还是家乡人卖的馒头，每逢赶集日，街边的小摊上，摆满了白白净净、松软可口的馒头，个头有巴掌大小，浑圆的，松软如棉。咬一口细嚼，你会品尝到一丝美好，只道非比寻常，岂知那之间糅杂着家乡人的淳朴和善良。
　　忽然起了一阵劲风，穿林而过，林中便下起了花雨，片片花瓣随风飘荡，绝大多数落在了地上，只有一片被一阵旋风卷上了天，晃悠悠地飘远了，我的目光追随着它，看它越过高枝，飞过蓝天，穿过树叶的空隙，最后飘落在了映月池中央，成为赏鱼人眼中的凄美景象。
　　我得感谢它，感谢这一阵劲风，为我指引了方向。静荷，就在映月池边，左手提着半袋饵料，右手来回抛洒，阳光映照着她绝美的侧脸，宛如云端的仙女一般飘渺。
　　我于是振奋了精神，将烦恼忧愁一扫而空，化作一阵清风，出了林径往映月池边赶去。我在左近寻了一处空位，假意赏鱼，其实暗里偷窥。略施粉黛的她，更增几分娇媚，睫毛似乎比之前要稍长一点，微微上翘，红唇稍外翻，微张着，露出白净整齐的牙环，分外性感。在她转过脸去和左边的人说话时，我才注意到他，冯国华，一身休闲西装将他衬托地更加儒雅俊秀，掩不住地淡淡的笑无时无刻不吸引着女人们的眼球，就算是带着孩子的少妇也难以移走自己的视线。
　　女为阅己者容，想来是为他所化的妆容吧，我万般伤心地想。
　　他俩在池边玩耍了一会儿，结伴离开，向着醉香园行去。
　　我故意在池边多逗留了一阵子，待他俩没入那一片花海后，方才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跟了上去。
　　我在园中搜寻了一小会儿，在靠近西墙的角落里发现了他俩的身影。琉璃瓦砌成的墙，能看见园外熙熙攘攘的街道，以及道路边上的那排柳树，还是建校之初种下的，到现在已有丈余高，新绿的柳枝搭在墙头上，好似趴在窗台上的少妇一般慵懒。我依靠着他俩左近的一颗粗壮的桃树，背向着偷听他俩谈话。
　　只听冯国华说：“小荷花，快坐下来吧。”
　　嗬，他叫得可真亲热，不要脸，可是静荷，你为什么不严厉斥责呢！我在心中嘀咕着。
　　“叫什么不好，非得叫小荷花，直让我满身起鸡皮疙瘩！”她似嗔还喜道。
　　“我人笨得很，却是不懂了，你得指点一二，我准听你的话。”他笑着说。
　　“看在你很诚实的份上，就勉为其难教教你吧！”她嗤笑道，“以后我就是你姐姐了，要恭敬点，听到了吗？”
　　“遵命，老婆！”
　　我油然感到愤懑不平，心也隐隐作疼，遽然回首观望。
　　她竟然不生气，只是强忍着笑意伸出手在他身上轻轻拂过，就像一阵轻轻柔柔的风。
　　“不高兴啊，那就叫你同学吧！”笑容仿佛只是他脸上的一幅画，眨眼之间已抹去。他装傻充愣道：“同学，别站着了，快坐下来吧。”
　　静荷嘟着嘴坐下，侧过脸不去看他。她嘟着嘴的模样可真可爱，像是赌气的小丫头一般了。若没有他从中作梗，我会傻傻地笑一个，而这时无论如何是笑不出来的。静荷啊静荷，柔弱的羔羊，当是被他谦谦君子的外表迷惑了吧，你可知道，邪恶正步步逼近；静荷啊静荷，迷途的羔羊，擦亮眼睛，识破他的伪装，重新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中吧。
　　我在心里呐喊着。
　　我分明看见得意的笑在他脸上一闪即逝，尽管是阳光明媚的午后，仍在我心里投下了一丝阴影，使我愈加不安了，魔鬼的邪恶的笑。
　　他说：“好啦，静荷，快看我给你带了些什么好吃的。”
　　他将塑料袋摊开，从中拿出一样样美味可口的点心来，整整齐齐放在垫子上。有现炸的鸡翅、鸡腿，有甜腻的糕点，还有一篮时鲜的草莓，更有一小瓶尚未开封的葡萄酒。接着从塑料袋中取出两只高脚杯，拉开瓶塞，倒了一小杯双手握住，身子微微前倾，浅笑道：“适才多有得罪，还望小姐见谅，只盼小姐喝了这杯赔罪酒，与小生开怀畅谈，方不负美妙春光。”
　　“哼，恶心。”我在暗地里骂道。
　　静荷皱着的眉头于是舒展开来了，巧笑嫣然道：“看在你毕恭毕敬的份上，这次就饶了你吧！”
　　她接过杯子，浅酌一口，细细品味一番，方才咽下。
　　“口感怎么样？”冯国华笑着问。
　　“还不错。”
　　两人碰杯，将酒一饮而尽，接着开始品尝美食。
　　时间在他俩吃喝玩乐时悄然流逝，恍惚间日头已西，斜阳如金，赏花客渐感心意满足，接二连三离去。不时，人烟就稀疏了许多，只有一些来得迟的仍不肯离去，他们逗留了片刻，大约觉得凄凉冷清了，没了多少乐趣，于是也走了。园中也就只剩下我们三，我早已在人群散去时分挪到离他俩较远的地方，依旧躲在树后，趴在草坪上，静静观察着他俩的一举一动。
　　“吁，真舒服！”
　　静荷，仰面躺在地上，将双手枕在脑后，眯着眼睛感叹道。
　　“噢？我也来试试。”说着，冯国华也躺了下去，与她紧紧靠拢。
　　我不由得握紧了拳头，很有捶足顿胸的冲动。对于我来说，她就像圣女一般圣洁，就算是多看一眼已是罪过，他却怎敢和她如此贴近。我抡圆了双眼，搜寻着每一个可以当作她用以表示内心不悦的动作，给自己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冲上去，把他狂K一顿。然而却无所得，静荷，只是静静地躺着，一动也不动，好似睡着了。或许做了一个好梦，她的脸上浮上了浅浅的笑容。斜阳犹自多情，抚摸着她的脸庞，恋恋不肯离去。
　　在这片难得的宁静中，冯国华从地上爬起来四处张望，一副鬼鬼祟祟的小人样，见四周无人，他的胆子渐渐大了，罪恶的双手向静荷的身上袭去。
　　我再也不能坐视不理了，爬起来，大声地说：“咦，静荷，你怎么在这里呢？”
　　冯国华狠狠地瞪着我，悻悻然地收回双手。
　　“是你呀？你在这里干嘛呢？”静荷睁开眼，好奇地问道。
　　“室内呆得久了，甚是烦闷，所以出来散散心。”我有点紧张，毕竟暗里跟踪她这么久，要是被发现了难免尴尬。
　　“不愧是校内的优等生，勤奋好学，自是难得。”她浅笑着说。“哦，对了，不知你周日有没有空闲呢？”
　　我使劲点点头，内心一阵欢喜轻松。“你有什么事儿吗？”
　　“我想请你帮我补足功课，可以吗？”她说。
　　“完全没问题，我们是同桌，互帮互助是应该的，尽管来叫我就是。”我拍着胸脯说，顺便瞟了眼冯国华。
　　我留心到他面色上的不愉，心中油然生出报仇雪恨后的爽快。他的眼神中尽是敌意，想是被我搅混了好事，所以心生怨气。或许他早已在心里骂开，将我的十八代祖宗骂了个遍。
　　“这不是大名鼎鼎的校草么，也在这里啊，怎么不去陪你的小情人啦，倒有雅兴赏花？”
　　“只是朋友，你别乱嚼舌根好吗？”冯国华忿然道。
　　“噢，原来是朋友啊，牵手亲吻是应该的。”
　　他的脸色铁青，宛如暴风雨前的天空一般阴沉。
　　我当然没指望这句话就能抹去静荷对他的好感，但起码能在她心里留下了一抹印记。
　　“你别听他胡说，那都是误会！”他慌乱向静荷解释道。
　　“别急着解释，好像我俩有什么似的，天色晚了，陪你的小情人去吧，我先回家了。”
　　言罢，她面无表情地起身离开了。
　　“哼，别以为成绩好，有老师关照我就不敢休整你，等着瞧吧！”他放下恨话，然后收拾了东西快步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