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荷》筑梦书香

4、第 4 章 她忽然有点

　　她忽然有点害羞了，掐灭了香烟，眼睛望向窗外，间或回眸，但一触及我的目光便躲闪不及。
　　虽然明知她口中的静荷不可能是我所熟知的那个，但我仍然不愿错过这一丝一毫的机会。
　　我说：“你忆起静荷了吗？莹姐。”
　　玉莹回过头来，直视着我。她眼中仿佛有一丝失落，伴随着一束幽光褪去，双眼不再闪亮，又变得黯淡无光。
　　她说：“我与她没有交集，或许我只是在某个地方看见过这个名字，或者是偶然从别人口中得知，所以很抱歉。”
　　尽管我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感到一阵难以言表的失落。也许每一天我都是抱着一丝期待而活着，期待在某一刻与她相遇在车站，期待命运轮转让我和她相遇在路边，期待黑夜过去的黎明会有她的音讯。期待与失落，在心的最深处交替出现，轮番逝去。而饱经折磨的我早已麻痹，以为这就是生活，幸福遥不可及，而对于别人来说总是触手可及。

　　汽车在高速飞奔，而我的思绪在飘飞，我希望在脑中将玉莹的故事串成一条线，然而有许多的空白。就我所知，回报应当很丰富，她理应可以过得比现在好，而且二十六七岁的女人的竞争力是其他年龄段的女人所无法比拟的，她们不单有着不亚于少女的美貌和身段，更有着少女不曾拥有的体贴和知性美。她为何竟这样早早地跳出了那汪泥潭呢！既然已经袒露胸怀，又何须伪装。
　　于是我说：“想来你应当挣了很多钱，完全可以生活得很好，何以落魄到如此境地？当然，我得补充一句，你的选择很棒，真的，我很欣赏，这需要很大的勇气，世间的大多数人往往不具备这样的勇气！”
　　“谢谢。”她轻声笑道。接着娓娓道来。
　　故事的空白就此填满了。

　　她本不相信爱情，一直认为男女的交集只在床上的那几分钟，到了床下，各自孤独的生活。或许是因为孤独地太久了，以至于爱神垂怜，在某时刻召唤她，使她成了爱的忠实信徒。于是她就像扑火的飞蛾，最终伤了自己。情情爱爱大抵是痛苦的根源，这一句话似乎一点儿也不错，不过，总有那么几个人宁愿痛苦万分，也要享受哪怕片刻的幸福温馨。
　　客人散去后的寂寞夜里，她开始幻想爱人与客人的区别，开始幻想两个人和一个人的生活各有什么不同，开始幻想生病后有人在身边陪伴照顾会是什么感受，也开始幻想牵挂一个人是否如书中所说的那样揪心，让人魂牵梦萦。想着想着，就此沉沦。
　　她于是决定从良，清点了这些来年积攒下来的钱，共计六十来万。将右乳上的雄鹰消去，在胎记周围重新纹上青凤蝶，接着到一个干净的小区内租了一套房，准备寻一份得体的工作。然而她只有初中文凭，大公司是不收的，进厂年龄又太大，所以到处碰壁后就只寻了一份超市的工作。虽然工作累而且乏味，但她默默忍受着。终于她遇上了第一个让她倾心的人，日子没过多久，那男人不知从何处知道了她往日的风流史，一气之下打了她一巴掌，恋情就此中断。她还来不及伤心，就遇到了第二个男人，可是那男人用花言巧语骗了她三十万后潇洒离去。后来，她的风流史在小区内传开了，行到哪处都有人辱骂指点，只能离开。在新的小区里，她遇见了现在的男人——一个干客运的司机，虽然长相不很满意，但那时他体贴又勤快，所以竟俘获了她的心。他们在夏日长河边的河滩上举行了一个浪漫的婚礼，本以为好日子就要来临，哪知婚后他好吃懒做，整日酗酒，脾气火爆，时常对她拳脚相向，又好赌，很快车也输掉了。为了维持生计，她只能拿出自己的存款买了一辆二手巴士，又请了一个司机，干起了客运的行道。这一干就是半年。此时的她，早已成了婚姻的奴隶，外面虚伪的男人使她害怕，所以只得和这个男人将就着过。她甚至祈盼着能生一个自己的孩子，幻想着会是一个契机，让她男人改过自新、当家执政的契机。于是就有了脖子上的那个坠着求子观音的项链。
　　她的故事让我唏嘘不已，仔细想来我俩也算是同病相怜，都是被爱情伤过的人。有人曾对我说，顺其自然吧，顺应命运的选择。可是命运会将我带去何方呢，必定要跳出命运的长河，勇敢去追求，才能无愧于内心。
　　“勇敢一点！”我说，“别对他抱有幻想，没有爱情的婚姻注定是一方坟墓，把你的青春、你的热情、你的憧憬埋葬！莹姐，我衷心祝愿你拥有幸福，他不是你的归宿，告别怯弱，像这只破茧重生的蝴蝶一样，飞向更广阔的天地去追求幸福！”
　　谈及离开，她的脸上顿时现出了一抹悦色，忽而又变得彷徨，最终她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翻过山顶，沿河而建的H县便映入了眼帘，像是一条长龙，近几年城市往两边扩张，像是长龙新生的双翅一样，颇有腾飞的吉祥兆头。所有人开始变得振奋，欢声笑语在车内回荡，只有我和玉莹例外。她静静地俯视着H县，不知在想些什么，而我则在密密麻麻的屋宇中寻找那个令我又憎又爱的A校。汽车一路向下走，窗外如画的H县逐渐被放大，到最后只能看见一方贴着淡黄色瓷砖的外墙，于是桂花的清香像一阵风，突然灌满了整个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