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荷》筑梦书香

33、第 33 章 当我把这个

　　当我把这个喜讯通过电话告诉父亲母亲时，母亲高兴极了，直呼‘老天开眼了’。我想，她一定是眼含着泪说出这番话的，并且仰头望着天，感谢上天的恩赐。之后，我们商量了婚礼的相关事宜，包括选择吉日、酒席操办等等。我和静荷一致同意从简，在老家举办婚礼，请几个要好的朋友作为幸福的见证人即可。父亲母亲自然是高兴地应允了，只要我俩开心，他们就别无所求。
　　父亲戴上老花镜，仔仔细细地翻开老黄历，终于找到了一个良辰吉日，于是，婚礼便择定在了后天。之后，我向公司申请了几天假期，又陪着静荷去了一次岳父的埋骨地。她很想念父亲，无论如何决定要亲自去后山看一眼。她对着那片树林说了很多心里话，倾诉了许多思恋，也流了许多泪水，直到要离开时，仍念念不肯离去。但她终于克制住了无休止的思恋，告知了她就要结婚了的喜讯，并祈求父亲的祝福。
　　黄昏时候我们回到了大娘家里，她一见我们，便迎上来了。她很好奇地说：“女儿啊，刚才有个妇女来见我，托我向你转达一句话！”
　　“什么话？”静荷疑惑道。
　　“她说她对不起你，对不起死去的人，尽管是痴心妄想，但仍然希望能再见你一面！”
　　大娘每说一个字，静荷的神情就越悲伤，也越绝然。说到最后，她已经泪流满面。她声嘶力竭地哭喊道：“这个狠心的女人，既然离开，又为什么回来。她最好死了这条心，我永远不会见她的，永远不会！”
　　“好了，宝贝儿，别哭啦！”她的泪水，总是那么廉价，我心疼地将她拥入怀中，安慰道。
　　大娘似乎明白了什么，她叹了口气，准备陷入长久的沉默中。
　　但作为长者的智慧不容许她保持沉默，于是又是一声长叹，她开口道：“她虽然有错在先，让你吃了许多苦头，可是，好闺女，每个人都不应该拿自己的过去为理由去惩罚别人，特别是对自己的朋友、亲人以及爱人！她也只是一个可怜的女人啊，失去了丈夫，离开了女儿，漂泊于世，孤苦无依！世人皆以为她无情，岂知她只是脆弱，只是难经风雨！”
　　“可是，我无法放下心中的怨恨，如何能说服自己去见她呢！”她哭着说。
　　我突然想起了躺在我衣兜里的那封信，便将其掏出，交到了静荷手中。
　　“我在打理遗体时，在岳父的衣兜里寻到了这封信，是留给你的，宝贝儿，我想你在读了这封信后，定会做出一个正确的决定！”
　　静荷含着泪看完了这封信后，将自己锁在卧室里，一个人呆了很久。吃晚饭时，我去叫她，废了好大劲儿才说服她打开门。站在我面前的可怜人啊，双眼浮肿，黑发蓬松，斑驳的泪痕犹在，哀伤仍在娇颜上徘徊。
　　她只吃了几口饭菜，就放下碗筷，向门外走去。我刚想站起身陪她一起，却被她按在座椅上。她说：“我想一个人出去散散心，就在这附近。”
　　她的语气不容拒绝，于是我只好放弃了陪伴她的打算，叮嘱她小心点，别离太远了。
　　她应了一声，出门去了。
　　我终归是不能放心的，毕竟她遭受的刺激实在太多了。何止是她，就连我也如在梦里，这一切太过虚幻，让人难以置信。一日之间经历的大起大落，可比整个人生。
　　当我看见她时，她正坐在一棵榕树下，静静思索着什么。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圆滚滚的，美丽的不可言喻。这个贵族小姐，漂浮在碧蓝的天空中，冷眼俯瞰着大地。在她婉转的秋波中，闪过一道道清冷的辉光。城市的灯火照不亮这里的太空，于是，这里的天地便盈满她喜爱的灰白色调。
　　我没有露面，在暗处默默地守着她，片刻不离。直到深夜时分，她才醒悟过来，茫茫然地走进屋中，向众人道了声晚安，便就寝去了。
　　翌日清晨，我们看见她时，发现她顶着两个黑眼圈，神色倦怠，想来定是失眠了。我很心痛，责怪她继续去补下觉，婚礼的准备交给我就好。但她显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准备同亲生母亲会面。
　　大娘笑着拥抱了她，并一个劲地说：“好孩子，我为你感到骄傲！”
　　她去约定的地方会面，却并未如愿。有个路人告诉她，刚才等在这里的女人已经离开了。静荷询问了女人离去的方向，一路追去，直累得气喘吁吁，却也没有看见母亲的身影。她已经抛弃了成见，渴望见母亲一面，但这小小的渴望，似乎也显得那么遥远。她没有放弃，一路追到了车站，挨个向售票员询问，是否见到一个矮个子女人，眼角布满皱纹，眉心黑痣当先。有个售票员回答说：“你说她啊！哭得可伤心了，问我买去K县的车票，支支吾吾老半天。我见她可怜，便多嘴问道：“大娘，怎么哭了？”她却说：“孩子啊，大娘不值得你同情！”你瞧！可真是个怪人。这个当儿，她已经出发了好一会儿了吧！”
　　静荷来不及道谢，快步往K县的站台跑去，可是就如售票员所说的那样，站台已经空空如也。她颓丧地蹲下，无助地流了许多泪水，又在车站徘徊了许久，直到日头到了正中，才回到家中。
　　她一进门，就抱住了正要起身迎接她的大娘，眼中已是泪光点点。
　　大娘心疼地搂着她，紧张地问：“怎么啦？”
　　她想忍住泪水，但却无能为力，只能任凭泪水簌簌往下掉落。
　　她说：“那个女人，她已经离开了，再也不会回来了！至始至终，我都没有见到她一面，她大方地给了我生命，却吝啬一声祝福。”
　　大娘替她把乱发抚到耳后夹住，微笑着说：“你是一个好孩子，幸福将常伴你左右，不要多想，好好休息，等待做一个幸福的新娘！”
　　至于她的母亲是用何种方法找到她的，一直是我们心中疑而不解的问题。
　　婚礼如期而至，宴席安排在小院里，露天进行。当婚礼仪式结束后，我和静荷齐去酒桌向亲朋好友敬酒时，发现阳光正明媚，微风正和煦。拂过鼻尖的风，带来了金秋田野和山间野桂的香气，也为我们带来了祝福。
　　自我昨天回家，就一直未见到若兰。此刻，她红肿着眼睛，站起身来，预备给我俩以祝福。她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几度欲言又止，看样子她的思绪很乱，乱得杂乱无序。但她终于将其理清了，准备道声祝福。可是，话一出口已是泣不成声。她蒙着脸，仓惶逃离了宴会现场。她的母亲用复杂地眼神看了我一眼，追着女儿的脚步也离去了。惟愿时间能够治愈她心中的伤，我默默祈祷着。短暂地冷场后，气氛又变得其乐融融了。宾客们推杯换盏，你来我往，他们大大方方地将欢乐洒在院子里，以此祝愿我们幸福快乐。
　　玉莹吃罢宴席，来向我俩告别。原来她早已同丈夫离了婚，打算去外地开始新的生活，但她因欺骗了我而心中不安，因此在车站等待我归来。现在，此间事已了，对她来说，再无所留恋。她执意要走了，尽管万分不舍。我歉然地发现，她脖子上的送子观音已经不在，想来已经取下一段时间了。
　　我和静荷将她送到了院外，嘱咐她一路小心，记得保持联络。她笑着答应了，转身走进了阳光里。我们在院外目视着她远去，看见金黄的秋阳，洒满了道路、原野、山林以及河谷，照得整个世界宛若天堂。她像一个虔诚地信徒，踏着坚定的步伐，一步步迈向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