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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之后我俩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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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我俩一起去看望大娘,她很高兴地接待了我们,并抱怨我俩不常来看望她。我们以学习繁忙为借口,方打消了她心中小小的不满。
闲聊时,偶然地谈起了她的公婆,话匣子便拉开了。
她说:“二老年事已高,身体已大不如从前了。入冬后天气转凉,二老受了点风寒,整日咳嗽,吃药也不见好,哎!”
“大娘放心,他们会好起来的!”静荷安慰她说。
“但愿吧。我刚过门那会儿,婆婆可没少照顾我,那时候她身体健朗,待人和气,常在左邻右舍面前夸我,到后来,我始终怀不上孩子,她也从没说一句抱怨的话。我一直知道她渴望抱上孙子孙女,可是我却那么没用,不能满足她简单的心愿。后来,丈夫突发疾病死了,他死的时候,我刚满三十。二老不忍心见我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一直劝我改嫁。可是,我又如何能在享受了他们的包容与照顾后突然离去呢!他们待我如亲生女儿,我亦待他们如亲生父母。只愿他们能长命百岁,让我长伴左右。”
之后她再一次邀请我俩来店里帮忙,但考虑到她生活上的压力以及店里的生意并不算好,我们就又一次拒绝了她的请求。
“度过了一段拮据的日子后,期末便来临了,一系列考试后,我回到了老家,她则在城里寻到了一份廉价的工作,借以养家糊口。我断然想不到这会是我俩的最后一次见面,不然我是不会离开她的,但造化弄人,谁又能勘破命运的安排呢!”
我深吸了一口气,忍住眼泪,恍惚间看见母亲也已是泪花涟涟,父亲不停地抽着烟,脸色严肃而深沉。窗外的夜色渐渐散去,天边露出了一抹灰白,黎明的曙光正在到来。“之后的事情你们大致了解。临近开学时,我接到了静荷的电话,原来她父亲心脏病加重,急需要手术治疗。她希望我能借一笔钱给她,这笔钱数目不小,需要三万,妈,我记得你曾对我说起过,家里为我存了一笔钱,以备我读大学时使用,就去找你商量事宜。然而,你断然拒绝了,无论我说什么,你也不答应帮忙。我给她回了电话,向她抱怨你们的冷漠。她却只是说:‘替我向叔叔阿姨问好,钱的问题我会解决的,大娘那里还能借我点。’”
“又挨过了将近一周,开学的日子来临了。我启程前往学校,到了学校后的第一件事是去拜访她家,顺道买了点水果去看望她生了重病的父亲。”
“我走进院子里,嗅到了一股弥漫在空气中的浓浓的腐烂气息,心中一咯噔,忙疾步上前,撞开了紧闭的木门。我伤心地发现,她的父亲头靠在轮椅上,已死去许久了,地上流淌了一大滩浑浊的尸水,恶臭扑鼻。黑将军躺在他的脚边,已经饿得奄奄一息了。它朝我看了一眼,眼中满是泪花。我疯一般冲出门,到她工作的商店去寻她,店主告诉我,她已经有五天没来上班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我又赶去大娘的店里,她对于发生的事情尚不知情,只是眉宇间凝着几丝散不去的哀伤。她告诉我,六天前的早上静荷来找她,但那个时候,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之后,她忙着去了医院,看望病重的婆婆,静荷便告辞离开了,往后便再也没有见过她。”
“哎,我真傻,我应当明白的,她那样说只是为了打消我的担忧,可是我竟天真的相信了。她向大娘借钱未果,而后才向我寻求帮助的。当时我既伤心又绝望,浑浑噩噩地回到了静荷家。离开的这一小会儿,黑将军已经断了气,头无力地垂下了。我嚎啕大哭了一阵,开始张罗后事,在她父亲贴身的衣袋里,发现了一封陈旧的信,保存地尚完整无缺,只是岁月在封面上留下了斑驳的印痕。看来这封信在他的衣袋里已经躺了很久了,沾染了许多的汗渍。我将信封拆开,抽出书信摊平在手中。信纸三成新,许多字迹因沾染了水汽,已变得模糊一片,但结合相邻的字,犹能猜到其含义。这封信我亲自誊抄了一遍,一直贴身携带着。幻想着有朝一日与她重逢,再亲手转交给她。 ”
我将信递给爸妈,借着昏黄的灯光,他们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
“美好的记忆造访了我的心,亲爱的女儿啊,它像一盏明灯,驱赶了我心中浓重的黑暗,引领我迷途知返。我清醒了,回顾短暂的过往,却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罪恶的泥潭。
一切已经晚了,可怜的女儿,但凡我还能做些什么来弥补曾经犯下的错,就算以残生为代价,也在所不惜。但我能做什么呢,过错已经铸成,再也无法挽回了。就好像一颗钉子,残忍地钉入了树的身体,留下一个永远的疤痕,再也无法消弭了。我渴望做些什么,但一切的一切,都让我力不从心。
曾经的你,无忧无虑,活泼天真,甜美的笑容时刻挂在你的脸上,婉转的歌声常常萦绕在你的耳旁。可是现在的你呢,是一只静默的百灵鸟,是一只病恹恹的孔雀,是一朵惨淡的愁云,也是一朵即将凋败的鲜花。
有感于这一切,我常常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我清楚地知道,正是可怜可恨的我,亲手将你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还记得你出生时,我从老妈子手中接过你,紧紧抱在怀里,两颗心互相依偎着,砰砰跳动着。我看着你娇嫩的容颜,盯着你水灵的眼睛、粉嘟嘟的嘴唇,忍不住热泪盈眶。那时候,我在心里暗暗发誓,要让你永远幸福快乐。这个誓言像警钟,在我心中长鸣。可是后来,我竟可耻地忘了它,背叛了它。那一段时间,我一定像极了一个恶魔吧,一定吓坏你了吧!或许上天早已看透一切,对我的不忠熟谙于心,所以降下惩罚以作警示。这是我应当遭受的罪过,可是,我可怜的孩子,你是最无辜的那个,他竟狠心让你受到牵连。我因此恨他,恨他的无情,恨他的冷漠,恨他当初为何不直接要了我的命。最恨的却是我自己,难道不是因为我的无能、我的不坚定而将你推入了深渊吗?
可怜的女儿啊,当我的陷入迷途的心灵回归本身后,看见的是一朵饱经风雨欺凌的花,罪恶喷涌而出,在一瞬之间胀满了我的心。像熊熊燃烧的烈火,炙烤着我残存的那丝良知,像千千万万只虫子,啃噬着我那颗爱你的心。你该笑话我了,罪人没有权利说爱,那只会玷污它的圣洁。事已至此,我别无他求,只希望你能好好地活下去,让未来的雨露滋润你日渐干涸的心。而我,像尘埃,被一阵风吹散就好,成为一抹可有可无的记忆。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晚上,在你甜美的梦中,偶尔划过一道阴影,便已知足了,但愿那并不会惊扰了你的梦。
孩子,好多次我打定主意,要结果了自己的性命,可是,对你我却放不下心。尽管罪孽深重,但我仍然渴望用残躯为你遮风挡雨,渴望在漆黑的小院里,点亮一盏灯,徘徊在灯下,等待夜归的你,渴望见到你安全归来的身影出现在巷道转角处。不要怨恨你的母亲,她终归只是一个可怜的女人而已,我曾对你说过的那些有关她的坏话,统统忘记了吧,你如何能相信一个丢失了信念的罪人的话呢?如果有朝一日你有幸再见她,请替我转告一声对不起!
当然也请告诉泰文,我很喜欢他。你会惊异于我对他态度的转变,但事实就是如此,我知晓了你的秘密后,对所有靠近你的男人抱有一种相同的敌意。但后来我渐渐发现了他的真心,心境便陷入了矛盾的状态中。一方面是简单的欣赏,另一方面却要复杂得多,我自己也理不清。
这些话搅得我心烦意乱,但我却不敢亲口对你说,只能寄托于纸上。我也不敢亲手交到你手上,或许,只有在我死后,你才能读到这封信。说到底,我只是一个懦弱的可怜虫罢了。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只愿未来的阳光时刻照耀着你,我最最亲爱的女儿!”
母亲叫嚷着说:“可怜的孩子啊!”然后扑到父亲怀里,放声大哭起来。这封信我读过两三遍,每一遍都勾起我满满的回忆,每一次都以泪流满面收尾,尽管如此,我还是哽咽了。我走过去,在母亲的身旁坐下,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哭声渐渐停歇了,母亲擦干眼泪,瓮声道:“那后来呢?”
“我联系了殡仪馆,将她父亲的尸体火化了,骨灰埋在了屋后的山岗上,至于黑将军的尸体,也一并入葬。第二天,学校开学了,我到学校报了名后,在教室里一直呆到了关门的时间,但没有等到她。我去校长哪里询问答案,他告诉我说,静荷像她母亲一样,撇下父亲消失了。这些话我当然不信,她爱父亲胜过爱自己,怎么会丢下父亲独自离开呢。我疯了似的到约会过的地方去等她,天真地以为总有个时间,她会出现在我的背后,调皮地拍拍我的肩膀。幻想一次次破灭,我仍然不甘心放弃。因为接连逃课的关系,学校给了我处分,警告我不得以任何理由旷课,如若违反,将开除我。但那时候我哪里听得进去,后来,班主任老汪无奈之中给你打了一通电话,把你叫到学校来。你哭着求我回去好好上课。当时,我恨透了你的软弱,恨透了你对她的冷漠,也恨自己的无能,之后就是离家的许多年月。”
“那你过后见到她了吗?文文。”母亲满怀希冀地问。
我无力地摇了摇头。她的神色便暗淡下来了,长长叹了口气,不再言语。这时候,窗外已是白亮一片,一轮红日正缓缓升起。村民们睡了一个好觉,打开门,走进院子里,一边活动筋骨,一边谈心论事。
父亲走到门前,拉开门栓,让明媚的光从正门窜进房间里。虽然他什么也没有说,但在这清爽的早晨,我看见他的背影分明也充满了自责、哀伤以及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