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 23 章 静荷带着三 ...

  •   静荷带着三千块钱,忐忑不安的回到了家。推开门,便遇见了爸爸的目光。她因做了错事而羞愧,低着头,不敢看他。然而爸爸只是问:“要到钱了吗?”
      她觉得很悲伤,心像玻璃一样碎落一地。她强忍住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点了点头,说:“只要到了三千块。”
      “不够,远远不够!”他咆哮道,忽而又悲从中来。他哽咽着说:“女儿啊,爸爸不想成为一个一无是处的废人呐。”
      静荷摇着头,泪如泉涌,她哭着说:“不会的,爸爸,你会好起来的。”
      “骗子!你根本没有听我的话,只是在敷衍我!”
      “没有,爸爸,我真的有听你的话,可是……”
      爸爸用咆哮声打断了她的话,他说:“没那么多可是,如果你真的希望我好起来,就应该拼尽全力去要回属于我的赔偿金!”
      委屈的泪水夺眶而出,静荷嚎啕着,冲出了家门。此后的十七个夜晚,她违背本心,从工头那里攒够了五万块钱。当她将厚厚一叠钞票交到爸爸手里,她的被钻心痛苦折磨了半个多月的爸爸,眼角渗出了喜悦的泪水。他总是沉湎于痛苦之中,对她的夜不归宿往往视而不见。只道是工伤的赔偿金,丝毫没有意识到是女儿用身体换来的钱。如果不被痛苦冲昏头脑,他一定会发现女儿走路时身体的异样。然而一切都太迟了,她的前脚已经踏进了地狱的大门,后脚也随之就要跟进来了。
      他拿着这五万块去医院找医生,一路上他一直对女儿唠叨说:“女儿呀,等爸爸康复了,就把妈妈找回来,我们依然是幸福快乐的一家人。”
      静荷压抑着心中的悲伤,安慰爸爸说:“不要担心,一切都会好的!”
      “我们一起加油!”爸爸说。
      “恩!”
      然而命运总是坎坷的,她的爸爸接受了手术治疗,效果却并不理想。医生告诉他,尽管已经做了接骨手术,但是因为脊椎受了不可修复的损伤,所以下半辈子只能在轮椅上度过。这句话宛如五雷轰顶,直将他劈到魂飞魄散。他的所有的希望,美好的幻想,尽皆破灭了。
      受此打击,他的性情更是大变,已是喜怒无常了。他时常莫名其妙地发脾气,骂脏话,有时也用东西掷邻居家的猫狗,就算是小孩子,他也恶言相向。邻居们或暗地或当面称他疯子。每当这时候,静荷会忍着泪,将父亲接回家中,然后去各家各户当面道歉。她花了几百块买了一把轮椅,每有闲暇便推着父亲出去散步。日落的河边,月升的公园,以及偏僻而幽静的街道,残留下她身上的香水味——工头喜欢的味道。
      新鲜感正浓时,工头给她一千至两千一晚的价钱,可是这样的日子并不长久。时间渐渐消磨了他心头的刺激感和新鲜感,降低了价钱。后来,每晚只给她八百。这时候,静荷已经离不开他了。她需要这笔钱,继续读书以及照顾父亲。她很喜欢读书,从小,她就梦想着能考上梦寐以求的大学,毕业后找一份好的工作,孝顺父母,让他们开心快乐。现在,她的心中也还藏着这个梦,期待有一天能实现。
      如果日子就这样过下去,说不定会有实现梦想的那一天。然而,高二上册时候,她与工头的幽会被爸爸的某个工友撞见,义气填膺的工友报了警。某个夜里,警车呼啸着开进了工地,将慌忙醒来准备逃离的工头抓了个现行。警察在现场搜出了可靠地证据,一个避孕套,以及赤裸的身体。
      工头一路上不停地喊冤,他说,我们是自愿发生关系的,你们凭什么抓我!
      一个高个子的警察重重打了他一拳,骂道:“抓得就是你这样的畜生!”
      这一拳打在了工头臃肿的肚子上,打得他差点断了气。他痛苦地蜷缩着,嘶嘶地悲鸣着,再也不敢喊冤。
      他被关押了一夜,翌日被押进了法庭。证据确凿,法官当庭判他嫖宿幼女罪成立。鉴于嫖宿次数繁多,给幼女造成了不可估量的身心伤害,因此处罚金两万,有期徒刑八年。
      工地垮了,妻子带着孩子跑了,他感到后悔莫及。然而太迟了,时间不会回流,一切不会重来。他能做的,只是呆在监狱里,透过方格子窗户,偷窥外面的世界,并用悔恨的泪水,洗涮深重的罪孽。
      不知怎的,这件事在静荷学校传开了,校方认为此事会对学校声誉造成恶劣影响,因此开除了她。她在家里蜗居了一年,风头渐渐平息了,新学期开学的日子也已经临近。于是,她花了七千块在西城租了房子,期限一年。她带着父亲搬到了新家,添置了些简单的家具,又花了近一千块。去A校报道,择校费、学费共计一万块,两万便所剩不多了。之后的事情我大致有了解,却不全面。
      这个暑假,为了攒齐新学期报名所需的学费,无计可施的她只能再次沉沦。她用仅剩的五百块租了一间破烂的小房子,便开工了,没有做任何的宣传,没有同附近的人交谈。第一天晚上,有人敲门,她既羞怯又高兴地跑过去,拉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且成熟。他见到了静荷,先是露出一副大吃一惊的样子,继而有些失落。他踟躇了一会儿然后问。
      “你好,请问你知道房屋前主人去哪里了吗?”
      静荷疑惑地摇了摇头。客人脸上失望的神色愈加浓郁了,他叹了口气,转身便要离开。静荷叫住了他,张了张嘴,却难以启齿,她在心中酝酿了许久,终于鼓足了勇气,瓮声瓮气地说。
      “或许你可以留下来的。”
      客人这才注意她的美貌,有些意动,他问:“多少钱?”
      “800。”静荷低着头,不安地回答道。
      “整晚?”男人问。
      “嗯。”
      “太贵了。”男人摇摇头,又问,“单次呢?”
      静荷臊了个大红脸,头低地更低了,她心虚地瞟向街道,但见昏黄的街灯下,行人三三两两,甚是冷清。这才松了口气,但这样和人明码实价地做生意还是第一次。她觉得浑身不自在,心难以平静下来。她低着头,仿佛在窥视自己的灵魂,她看见它被烈火灼烧着,温柔善良、自尊与骄傲尽化为泡影,余下的只有无尽的羞耻,徘徊于空荡荡的外壳里。她忽而忆起爸爸妈妈了,忆起了梦想,也想到了我俩之间的约定,于是她用饱含痛苦与坚强的平静的声音说:“ 300。”
      男人再次摇了摇头,转身走了。这是一个孤独的夜,她对着梳妆台哭了一会儿,累了倦了,趴着睡着了。她做了一个可怕的梦,梦见自己孤苦伶仃地活在世上,被亲人、朋友、同学以及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唾弃。她坚持向他们解释,以期获得谅解。然而,一切皆是徒劳,人们大声地咒骂她,驱逐她。她害怕极了,躲进了僻静的角落里。可是,人们的笑声如影随形,给她以无限的折磨。时光渐渐湮灭,终于,虚无将她吞噬,直至在这片连绵的混沌中孤独死去。
      从噩梦中醒来时,她听见窗外的街道上响起了浪人们离开时匆忙的脚步声。她感到腿脚有些麻木,便轻轻捏了捏,然后扶着梳妆台站起来,晃晃悠悠地走到窗前。她推开窗,让潮湿的雾气涌入房间里,冲淡整夜累积的浊气。清凉的晨雾沾在她脸上,卷走了朦胧的睡意,使她觉得神清气爽了。天色还未大亮,黑夜依依不舍地盘亘在天地间,犹自不肯散去。
      她紧盯着白茫茫地雾气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回过神来,走到梳妆台前,简简单单地打理了一番。然后,她走出房间,锁上门,嗒嗒嗒走下阶梯,钻进了被雾气笼罩的街道上。
      红霞满天之时,街道上出现了她的美丽身影。此后的两月里,日子在来来去去中慢慢消磨了。初来乍到的前几日,她没有接待一位客人,没有赚取到一分钱。蔬菜吃光了,喝稀粥将就过。后来就连米也所剩不多,她的爸爸开始发脾气,骂她没用,骂抛家弃子的妈妈,骂不公平的老天爷。骂着骂着,他竟哭了,泣不成声,顿足捶胸,若他的脚能动的话。每次他发脾气,静荷只是伤心地低着头,任凭他骂,不顶嘴也不为自己开解。等爸爸的气焰慢慢散去,她便好言安慰一番。她的安慰总有一些奇效,短暂的时间里,她的爸爸会恢复往日的好脾气,会为骂了她而歉疚,为妻子的离开而伤心,也为自己不能承担家庭负担而自责。但美好只是昙花一现,或许下一刻,他就会重新变成那个暴躁无理的父亲。
      她为钱这东西伤透了脑筋,却也无能为力。当她站在窗前,望着天外最后一抹灰白的日光时,她看见窗外的街道上,渐浓的夜色里,昏暗的街灯下,站着一个个打扮地花枝招展的女人。
      这些女人们,有的在一小块地方走来走去,像散步一样。然而散步的人遇见了她,便羞嗒嗒地像个小姑娘了,有的靠着路灯的立杆,搔首弄姿,像自顾自梳洗毛发的猫。有的则悠闲地抽着烟,偶尔从嘴里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看着它缓缓升高。有一个烟圈,迎着逐渐璀璨的星空飞去,一双双眼睛追逐着它的身影,仿佛在寻找湮灭在时光里的梦想以及那个纯真的自己。它抵抗着空气,顽强地凝聚着形体,越升越高了。每一双眼睛,放射出耀目的光彩,与星光争相辉映。忽而起风了,人们不自觉地为它担心起来。倔强的烟圈,尽管形体严重扭曲了,但仍然坚持着。它像一叶扁舟,在大海的波涛中沉沉浮浮,像一片叶子,在暴风中坚守。
      “啵”地一声响,天空中再也不见它的身影。女人们收回的视线,重新迷离在升腾的烟雾里。
      第一个男人走入了这条街,他一边东张西望地打量,一边不停地走。几个女人热情地围上去,男人的眼睛从他们的脸上一一扫过,摇了摇头。女人们有些不高兴,但转瞬间又换上了笑容,迎向了第二个男人。这第一个男人,模样风流倜傥,着装整洁干净,女人们见了他,心底无比高兴,渴望同他一夜风流。但他只是自顾自往前走,像是摘麦穗的苏格拉底的弟子。他走到了街头,没有找到最满意的那个,懊丧地摇了摇头,折回身,又左左右右地望,一个一个地比对。
      终于,他找到了最满意的那个。他兴高采烈地迎上去,女人受宠若惊地迎上来,两人叽里咕噜交谈了一阵子,便欢欢喜喜地拥抱着走上台阶,进了屋子。
      “喂……喂……”当静荷看着纷乱的街道正走神时,一个漂亮的女人,垫着脚站在她的窗台下,向她叫道。
      静荷盯着她,疑惑地指了指自己。
      女人点了点头说:“你在那里做什么呢?”
      静荷害羞地回答:“没……没什么。”
      女人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一眼,然后笑着问道:“我能进去和你说说话吗?”
      静荷回头看了看有些狭窄的小屋,又瞧了瞧女人,终于点头,说:“你上来吧。”
      女人微微一笑,踩着高跟鞋,嗒嗒嗒走上了台阶。
      敲门声响,她赶紧走到门边,打开门。门外是一张美丽的笑脸,笑脸的主人有着修长白皙的美腿和刻着纹身的丰满挺翘的□□。她的上身套着一件粉红色的衬衫,下身则是一条紧致的短裙,脚穿一双亮丽如新的高跟鞋,颈戴一条绿光闪闪的项链。
      静荷让开一条道,手扶着门把手说:“请进。”
      女人客气地道谢,走进屋子,四处打量了一番,然后在床边坐下。
      当她打量四周时,静荷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等女人在床边坐下,她终于有了作为主人的觉悟。
      她忙着找杯子给女人斟茶,女人出声制止了她。
      女人毫无征兆地问:“新来的吧?”
      静荷有些错愕,但还是羞怯地说:“恩。”
      女人又问:“还没有接过客”
      静荷沉默了一会儿,无声地点头。
      “因为缺钱?”
      静荷低下头,不敢看女人,她小声地嘀咕道:“你怎么知道的?”
      女人笑了笑说:“这年头,出来做这生意的小女生,哪个不是为了钱。”
      很平淡的语气,很平常的道理,但静荷却觉得像针尖,直刺进心里。
      “有了钱,就可以为自己添置名贵的服饰,高品质的手机、相机,这些东西,我想每个人都会喜欢的。”
      静荷默不作声,她知道女人说的话是不争的事实,但凡事有例外,定有千千万万的女孩或者女人,为生活所迫才不得已选择了这样的勾当。她并不打算辩解,毕竟让别人知道自己的悲惨人生,得到的也只不过是一份可有可无的怜悯。女人站了起来,走到窗前,指着街上浓妆艳抹的女人们说:“瞧,街上的女人们,哪一个不是为了钱财。要想挣钱,过上富裕的日子,尊严、道德尽如敝履,任凭抛弃。”
      她回过头,眼神如钩,她盯着静荷说:“跟我一起出去吧,我想你一定很需要客人的。”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门。当她离开后,静荷缓缓走到了梳妆台前。她抬起头,镜中便映出了一个天使般的人儿,静静地注视着她。四眼相对,从对方的眼里,她看见了一丝温柔的笑意。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