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荷》筑梦书香

2、第 2 章 既然做了这

　　既然做了这个决定，就要付诸行动。于是我向公司请假，着手准备礼物。第一次为父母买东西，第一次尽孝心，心中自然有许多考虑，然而考虑得太多，反而拿不定主意。苦思冥想了好久，最后在记忆里寻到了答案。记忆中母亲的新衣永远是用从行脚商那里买来的布料在金色的阳光中缝制的，一针一线，一裁一剪，微风拂起她垂在额前的鬈发，露出那一张认认真真的脸来。阳光趁机洒在她的脸上，使她看起来神圣且安详。她的衣服永远是灰色和黑色，朴素无华的颜色，可她的心里掩藏着斑驳的五彩色。她的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玻璃瓶，每年春天，里面会多出一枝粉红色的桃花，在夏天，是一枝翠绿的柳枝，在秋天是一朵黄绒绒的野菊，而在冬天，则是一枝雪白的寒梅。她总是一副平静温和的模样，逢人便以浅浅的笑容问好，然而脾气再好的人也有愤怒的时候。有一次，我翻上那个床头柜，不小心将她的花瓶挤落地下，摔得粉碎。母亲闻声闯进屋子，一眼瞧见了躺在杂乱碎片中的那枝娇弱的桃花，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泪水涌上来，朦胧了她黑亮的双眼。我于是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傻坐在柜子上，怯怯地看着她。阳光透过窗纸上被我和伙伴们丢石头砸出的破洞射进屋子，在地面上印出一个个形状各异，大小不一的光斑，圆的，扁的，规则的，不规则的，应有尽有。还有几个光斑调皮地攀在她的发梢，黏在她的脸上，或许有几个正挂在她后背的衣服上，然而我看不到。
　　在我犹自像一个有罪的信徒忐忑不安地等待着上帝的惩罚时，母亲的愤怒忽然烟消云散，眉头重新舒展开来，此时的她沐浴在万千道辉光中，有千万个精灵在她的身周舞动，如林间散步的仙女般飘渺神秘，又如舞台上的天后般魅力惊人。我那本就稀薄的自责感瞬间荡然无存，继而做鬼脸，间或傻笑几声。她终于缓缓靠近，拥我入怀，四下查探一番，见我并未受伤，就又将我放在地上。在她出门寻找扫帚的空当，我拿出用来储存弹珠的罐子，将宝贝们倒进衣兜里，换上水，然后拾起那枝病恹恹的桃花重新置入水中。当我做完这一切，门口现出了母亲的身影，左手拿着簸箕，右手提着扫帚。我慌忙将桃花藏在身后，预备着给她一个惊喜，然而神色无情地出卖了我，你完全能想象一个孩子做了一件自认为很有成就的事后那种等待被人夸奖的急不可耐的样子，定是滑稽可笑且清晰明了的。
　　她四下查探一番，然后说：“泰文，花呢？”
　　我笑嘻嘻地回答道：“猜猜看，妈，快猜。”
　　她瞥了一眼我藏在身后的双手，双眼滴溜溜一转说：“丢了？”
　　我摇摇头。
　　“定是被你藏起来了，唔，在哪里呢？恩……”她假意沉思着。 “秘密基地么？”
　　“不对，再猜！”
　　“衣柜里？”
　　我摇头。只觉得母亲是世界上最笨的笨蛋。
　　“衣服里？”她眉开眼笑着说。
　　我终于忍不住了，将其拿到她面前大叫道：“笨蛋妈妈，在我身后呢！”
　　清水滋润过后的桃花，又恢复了先前的神采，真个娇艳欲滴，亭亭玉立。我已记不清她当时的神色，只记得她给的长长的使我几乎喘不过气来的拥抱，那个拥抱到如今忆起时候亦格外暖心，是我和母亲间独特的回忆。
　　礼物……父亲……我感觉格外烦心，他并没有太多的喜好。只要吃饱穿暖，就快活似神仙，是他的至理名言。神仙也是万物衍生而来的，所谓牛鬼蛇神、造化仙人，常是父亲故事中的主角。星空下，他摇着蒲扇，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那青烟飘忽不定，时而幻化成张牙舞爪的厉鬼，时而又是白发三千丈的仙人，忽而一阵微风吹过，尽散于空中。一缕青烟仿佛随着记忆飘来，那种呛人的清香，犹在鼻尖环绕。
　　至此礼物的名单也就敲定了，接着逛了几个商场，终于买齐了给母亲的靓丽新衣，父亲的好烟，雁儿的钢笔、墨水和书籍，这些东西装满了我的手提箱，使我不得不减少自己备洗的行装。夜色似乎来得比以往更早，当我打点好一切，窗外早已亮起了霓虹，灯光撕裂了黑暗，照得夜空通亮，也照得城市宛如星空之下的天堂。音乐乍起，舞厅的灯光开始在昏暗屋子里游荡，男男女女们放纵着自己，疯狂地扭动身体。化了妆后的女人，哒哒地走进酒吧，开始新一天醉生梦死的生活。也不知今宵与谁归，醒时方悔，犹叹真爱难寻，梦里徒羡鸳鸯情。
　　我无心参与其中，让夜色淹没了自己，闭上双眸，静静等待长夜过后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