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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小荷(一) 纨绔子弟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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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苏放,素纨绔成疾。其父苏衍,做宰京师。外祖刘元庆贩丝绸为业,遍及四方,家财万贯。其母系刘翁独出,故苏刘皆宠溺异常。放之往来,车舆仆从甚众。常游于市集,窥丽人奇物则强掠之,或有抗者,群殴至伤折魄散,绝命者十之八九。上讼则举家为囚,家产尽为所吞。由是商人姝丽,闻声则避,若鼠之惮猫也。
一日,雨霁晴初,放携众出游至酿泉街,见一弱冠男子铺地鬻扇,曲背躬身拾掇无暇。端视之,藴袍蔽衣而貌美,贫酸难掩其质,神雅不俗,傍立一豆蔻少女,亦丽质恬静,恍若天人也。放意甚妒,乃狼步于前。
询之,戚姓,字九弦;傍者,十一妹也,父母兄姊皆卒,唯余双孤相依,十一制扇,九弦作画,鬻之以为生计。放闻愈骄,昂首睥睨良久,乃抬足踏扇,更抢十一妹。九弦迄救未及,扇尽毁之。兄妹强抗,郁愤号冤,而从吏逮之不得脱,更囚九弦于府牢。
至第,曳十一妹于榻。十一百计不得脱,乃涕泪悲泣以抢地,而适堕一软怀。但闻满袖荷香,嗅之望俗。徐搀立而慰之曰:“妹子勿短见,且自归家,姊当代之!”仰视之,则粉裙仙袂,二八姝丽,倾城之色也。
放观之神魂颠倒,飘然忘乎所以。女乃自叙:“奴,西湖人氏,字小荷。向者公子所毁之扇,上乃奴之画像也。素闻公子好美,权财无双,欲狂妄自荐,可乎?” 放乃驱十一妹,欲速相好小荷。而触之如冰,不胜寒凉;捉之如风,握则即散。求之不得,馋渴难耐如堕地狱,恍悟其非仙即妖。而恋其面若霞飞,盈盈秋波,转盼多情,不胜妩媚之态,亦无暇他顾,唯欲一临芳泽。
小荷翩然曰:“妾实乃花妖。修行浅鄙,无以成体,长存者唯一香魂耳。寄形于画,方得始终。向者公子尽毁折扇,妾之身亦碎矣。今非求鬻扇之戚公子重塑吾身,不能成佳事。”放乃召九弦于前,而皮肉皆为笞裂,九弦怒目相向。许之五百金求画,不允。放怒,复以鞭槌相加,宁死不作。无可如何,乃徐宽慰之,询其所欲。曰:“直三响头耳!”
而小荷惑之无计,放竟拜。九弦狂笑而作泼墨雨荷。画毕投笔,释归。放阴屏人杀之于涂。
至堤,走子乘夜暗扑,复掷以毒刃。方欲刺,天色巨变,狂风大作,尽为卷入湖。其时方夏,莲叶接天,走子皆挣扎号救。但觉肢股为小蛇缚,不得脱。无何尽溺,水遂平。独九弦为水抛岸上,至家,解衣视伤,向者所受棰楚尽愈矣。
时,小荷诱放至湖,谓水中嬉戏,自解衣入湖待。放乃尽褪衣冠,不能自持。足方入水,乃为毒鳄跃噬其股,小荷亦灭。放嚎啕驱家,方值大雨倾盆,血流如注,身无丝缕相蔽,狼狈苦厄不堪,至门乃厥。苏府上下皆号泣,连夜遍防名医异士,而无有利者。
期二旬,股溃脓剧痛,身紫涨奇痒,饱啖苦病不堪生,乃悬梁自绝。遗一书嘱曰:“非尽斩西湖之荷难平此愤也!”其父乃召人六百遵其嘱,而凡触荷者爪皆溃,几番计尽不得遂。后渐无敢问津者。
角一曰:“古今霸恶欺民者恒河沙数,倘天理昭昭,必不能容。虽纤纤花妖之质,替天行道之处,愿力所加,亦能呼风唤雨,足智多谋,惩戒虎狼,快哉!世无公道,自有阴德;多行不义,难得了生。且荷者,仙花也,岂可亵乎?此二者,余之会意也,愿与来往诸君共以为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