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秋风悲画扇》邵静

1、大婚

　　（一）
　　正月十五 京城初雪

　　入夜，欧阳府灯火通明，张灯结彩。
　　今夜，欧阳家次子大婚，新娘乃欧阳家的养女。
　　如此一桩婚事，虽意料之中，仍轰动全城。

　　皆因欧阳。

　　欧阳玉，京城首富欧阳天的次子。
　　人如其名。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眉眼间自是一派儒雅温文。

　　若说，以京城之大，多有能人异士，也不缺豪门富贾。
　　然，独他，一举一动皆能引得万众瞩目。
　　前科状元，博古通今；首富之子，家财万贯；再有其父欧阳天与当今圣上私交甚笃，五年前皇上收其为义子，赐其封号，睿亲王。

　　他尽得天下女子仰慕，却只为一人而专注。
　　他的新娘，欧阳初。欧阳天在七年前带回府中的养女。

　　此女身世成迷，欧阳天对世人只道是故人托孤。
　　收养她的那一年欧阳初十三岁，如今正是双十年华。
　　她的一切，无人能猜透。她精通天下医理，却从不为人看诊，只在偶尔，医治一些没钱就医的穷人。

　　世人对于她只有一字形容，淡。
　　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是轻浅淡然。
　　甚而连容貌都是一种疏离淡定的美，只是略显苍白。
　　夏日见她，一袭纯白素裙；冬日见她，一件雪白狐裘。
　　不论场合，她永远只是那么两身衣物。

　　没有人知道，她着白，只因曾经有一个人告诉她，她穿白色最好，仿若清水白莲，美得不惹尘埃。

　　（二）
　　今夜大婚，欧阳初一如往常，妄故非议，仍是一身白衣。
　　欧阳玉未作为难，竟也由她。
　　世人只道，这一对壁人实乃天造，如何看都是登对，女子淡雅出尘，男子芝兰玉树。
　　然世间人事，不尽如人想，个中曲折，终是不足为外人言。

　　喜筵过半，她从热闹喧哗中抽身。一人倚窗远眺。
　　这是她惯常有的姿势。
　　今年，他竟是不回来了吗？
　　思及此，她蛾眉微蹙，对着窗外皑皑白雪失神。

　　片刻，只觉身后多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还有轻扣在腰间的手。
　　她略一回头，看到站在她身后的欧阳玉。
　　一身大红喜服，尤显他眉宇间的光华。

　　“哥。”这么些年，她总是习惯唤他哥，还未能改口。

　　“觉得无聊吗？怎么一人出来了？”
　　欧阳玉口吻温柔地询问，刻意忽略她不变的称谓。
　　他知，她不喜欢这样繁复的场合。

　　“是有些。”
　　欧阳初牵唇一笑，顺着他的话作答，不意坦白。

　　“初儿，夜里风雪大，随我进去吧，小心着凉。”
　　碰触间，感觉到她冰冷的肌肤，欧阳玉的怀抱便又收紧了些。

　　“也罢。”
　　看出他的紧张，欧阳初几不可闻的轻叹了一声，便要转身。
　　这怀抱的主人，自今起，便是要与他共度一生的人了吧。

　　然，回眸一瞥间，门外的雪地里有一人走近。
　　一袭玄色衣衫，与漫天的雪，反差剧烈。
　　只消一瞥，欧阳初便愣在当场。
　　企盼成真。
　　却于这一刻，她不知如何反应。

　　他，还是回来了。

　　目光随着他愈发的靠近，男子跨过门槛，最终在两人的面前站定。

　　“哥，”欧阳玉微讶的唤道，随即回复一贯的持重，“今年怎会迟了这么久。”
　　面前的男子但笑不答。

　　（三）
　　这男子便是欧阳天的长子，欧阳玉的兄长欧阳旭。
　　他只先了欧阳玉几月出生，两人除却长相形似，其余所有却是大相径庭。

　　一人儒雅，一人不羁；一人沉稳，一人张狂。

　　原本，其父已属意由长子接手欧阳家所有家业。
　　原本，欧阳旭业已锋芒初露显出其在经商上的过人才华。
　　然，四年前，他却忽然执意抛下所有，不顾父兄的挽留，只说是要带着他心爱的女子去闯荡江湖。
　　欧阳天因两子早年丧母，出于弥补，自幼便溺爱兄弟俩，彼时见他去意已决，最后便也任他去了。

　　只是，一去经年。
　　这些年来，他只会在每年正月的前一天独自一人回家一次。
　　其余时候，总是消失的音讯全无。
　　甚至今年，竟是晚了半月。

　　欧阳初只知怔怔的看着眼前的男子。
　　依旧是落拓的玄色衣衫，依旧是未束整齐的发，依旧是轮廓锐利的脸庞，依旧是肆意的笑容。
　　依旧的，还有如初见那笑容时的微微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