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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Chapter 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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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雷诺在现实世界中醒来后,终于能松口气。
特种部队的剧情全部过完,不必处处小心唯恐造成蝴蝶效应,也终于能脱离眼镜蛇组织光明正大地生活在阳光下,不论哪点都让他心情无比晴朗。另外一个令他感到轻松的原因,则是加入了农关他们那个结构松散的以拯救世界为目标的“公益组织”,虽然主神的阴影仍如达摩克斯之剑悬在众人头顶,有着志同道合为同一个目的共同努力的同伴,总比一个人来得安慰。团队里目前只有不到十人,但除了自己和莉莉丝,其他人都曾是主神空间里赫赫有名的大神级人物,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后台很强大的踏实感了。
清晨,富三郎和负责雷诺这边的主治医生谈过后,一路扭着眉头来到病房门口。他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才推开门进去。
穿着宽松白色病号服,青年正抱着一边膝盖坐在床上专注玩着手机游戏,头上戴着一副蓝牙大耳机,裹着绷带的右臂随意搭在伸直的右侧大腿上,左手则环绕的另一边膝盖点动着手机屏幕,手背埋着的输液针头连接着管线。这间单人病房的采光很好,从窗口照进来的阳光暖融融照在青年侧颜上,黑色的头发在光线下呈现浅栗色的光泽。
在他们分别的漫长时光中,两人都在对方无法触及之处长大成年,这一刻白幽灵却仍有种对方并没什么变化的错觉——他们仿佛都停留在不曾亲历世事莫测的十二三岁年纪,而当年那个一直在他身边的小男孩的笑容柔软温暖,眼中不曾有一丝阴翳。
而富三郎也清楚,他们终究无法回到过去,横亘在他们当中的、对彼此知晓甚少的十多年光阴不断提醒着他已经成为过去的遗憾,或许值得雀跃的是,他们还拥有可以共同面对的未来。
有人拄在房间里这么久,雷诺即使再迟钝也有所察觉,于是富三郎随即得到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早啊。”
有些不适应地咳嗽一声作为回应,身着三件套白色西装便服的忍者大师视线掠过床头桌上因为某人专注游戏而冷掉的早饭,不禁眯了眯眼睛,提过一张椅子放到床边,坐下来。
“G.I.Joe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了?”青年把手机丢开一边,向后靠在枕头上问。
“嗯。”大兵们因为剿灭恐l怖l组织的突出表现正在白宫得到授勋,他没兴趣凑那个热闹。
两人又聊了几句近况,主要是雷诺在说,另一方只是略作应答。青年不确定对方简明扼要的回答是否意味着对方的不耐烦,沉默两秒后,他忽略了其它本想说的,直接跳到最后一问:“你什么时候回东京?”给对方一个离开的台阶。
谁知富三郎根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意思,对方转而探身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橙子:“吃水果吗?”
“……”雷诺一顿,看了眼没动过的早餐盘,反应相当迅速:“吃。”
似笑非笑地瞥青年一眼,富三郎起身到洗手池洗了水果,回来后摸出把小刀慢条斯理地切起橙子。
白忍者拥有一双很适合执刀的手。灵活,有力,修长,形状漂亮,技巧高超。轻松用刀子将橙子切成几块,刀刃精准地没入橙肉与橙皮交界将二者分离,一片片切好的橙肉被摆进盘子——从第一刀直到完成,一滴汁水都没有流出。
“最近没有任务,我会在美国待一段时间。”他不抬眼地说。
“休假?也不错。”明知对方留下的原因并非如此,雷诺还是这样答道。
把橙子在盘子里放好,富三郎扫过前者手背和肘窝上这几天输血输液带来的针眼和青紫,以及就快输完的吊瓶,没把盘子递给雷诺:“别乱动,这瓶输完再吃。”
顶着一头乱毛雷诺悻悻然看着清新多汁的橙肉,又看看富三郎,还是没胆量让对方直接投喂。
世界上最了解雷诺颜艺的人无疑是小时候一起生活多年的富三郎,后者看到对方扁嘴就知道对方想什么,他微微摇头,把浮上水面的一丝柔软抛开。
注意到富三郎投注在自己身上视线的意味变得不同,雷诺疑惑地回望:“怎么?”
把空盘子放到一边,白忍者抽出手帕擦拭干净的手指,“要不要到岚影来?”富三郎如是问道,浓密的睫毛顺着视线垂落,有种其平日性格形成强烈反差的宁静美感。
雷诺意外地扬眉,很快摇摇头:“不去。”
“为什么?”
本以为富三郎会为自己的好意被拒绝而大为光火,雷诺却发现对方的表现出乎意料的平和,就像早就料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而不等青年再次回答,后者仿佛漫不经心地说道:“有我的原因?”
见雷诺有些噎住,白忍者低低笑了一声,才道:“昨天叔父告诉我,他决定将岚影的传承交付给我的师弟蛇眼。”
“……”这消息够劲爆,刚大师这时候就开始着手为岚影的交接铺路了?
看不到雷诺的心理活动,白忍者继续着自己的发言:“然后我也才知道,原来我们的雷诺小朋友早就知道叔父的意向。”他直视雷诺,“——万一我跟蛇眼闹翻,你也能在黑火为我留下一席之地?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你想到这些的时候,我是不是在玩泥巴呢,现在该赞下你的深谋远虑?”
位于风暴中心的雷诺悄悄坐直了背,苦着脸把被子向上拉了拉。
“别乱动。”富三郎看了一眼完全空掉的点滴瓶,到床边利落拔了针,什么事也发生般坐回原位。
即使对富三郎了解如雷诺,也一时分辨不出对方的目光中究竟愤怒多些还是讥诮多些,“好,不提这些,我和蛇眼的事情先另说。前年金克斯到卢旺达出任务出了事,所幸最后有惊无险,事后调查的时候蛇眼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她那天能脱险的关键原因,是某个刚好也在卢旺达做任务的家伙。”在青年讶然的注视下,富三郎冷笑一声:“很惊讶?我们也一样。”
“我其实对你有些失望,雷。”富三郎的语气里不带有任何谴责成分,雷诺却莫名不愿与之对视。岚影富三郎一向认为行动永远重于言语,雷诺没想到今天会听到对方说这么多。
“我不明白是什么让你这样不屑于向我们寻求帮助,不必辩解,事实就是这样,你希望能帮到自己的朋友,我们也同样。如今的现实是一旦有事涉及你自己,你就装聋作哑!我们以为你懂得,不管发生了什么,只要你开口,我们都会尽己所能,当年你和茱蒂阿姨的处境那样艰难,却从未向我们开口,后来干脆直接玩消失,而今天你依然故我——‘背叛’了猖獗到夷平不列颠首府的眼镜蛇组织,还受了无法复原的伤势,在面临可能的报复与反扑时,还是想都不想就断然拒绝他人的援手?能不能告诉我,雷,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面对富三郎的诘问,雷诺哑然片刻,答道:“……我母亲的事情,以及我后面进入眼镜蛇的事情,我们本打算谁也不说的,没想到刚大师发现了蛛丝马迹,并为我们提供了不少帮助。即便如此,岚影的知情者也仅止于刚大师了,毕竟自己的仇要自己报,岚影虽然在日本形势正好,在欧美地区难免力有未逮,如果因为这件事被黑火拖下水,刚大师那边会比较难做。”
“至于加入岚影,我很早就想过这个问题,汤米,实际上我不适合,你得承认这点。”如今的岚影内部,富三郎和蛇眼有着各自的支持者,且不说雷诺本来就没有放弃黑火投向岚影的想法,即使他真的孤身一人无牵无挂,也不想加入岚影后由于‘前恐l怖l组织成员’的身份给富三郎带来被攻讦的可能。“黑火的底子还在,目前我没有脱手祖父和母经营了几十年的公司的想法,所以未来几年中都会专心黑火的事情。至于安全方面的问题,”雷诺看着富三郎笑笑:“你不是还在这里嘛。”
青年的回答自然不能令富三郎满意,但最后一句也无疑熄灭了白忍者的部分火气,他嗤笑一声:“避重就轻。”
你有没有想过当年你一言不发离开后我的感受,而在知道你后来的遭遇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认为它们在很大程度上是我导致的。我如此希望带领你回到家园,又隐隐恐惧于现在的你已经不再需要我们。
白忍者没有说下去,只是问出了知道实情后一直想问对方的话:“李雷诺,我一直拿你当兄弟,我对你来说又是什么?”
对方语调平淡,其中的含义却沉甸甸的。雷诺不得不承认他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他认为自己的选择是对大家都好的,但他并没有问过对方需不需自己替对方做出决定,需不需要这样的“为对方好”,他以己度人地认定不知情才是自己所能提供的最大程度的体贴和保护,却刻意忽略了自己的自以为是给朋友们带来的压力和自责。
关心则乱,雷诺忘记了富三郎根本不需要别人像保护弱者那样保护他,在没有雷诺的原本世界中,他也是众叛亲离尚能从无到有杀出一条路的强者。
对方比雷诺认识的任何一个人更骄傲的心灵,而如果雷诺没有穿越数个世界积累的时间与经历,很难说能否在这个年纪达成与对方相同高度的成就。即便如此,他还是下意识地将富三郎划入护翼下,希望对方永远尝不到痛苦滋味,耀眼一如当初。
想到这里,似乎有所明悟的青年颇为难办地摸了摸嘴唇,好一会儿才在对面越来越不好看的脸色中回过神来。眼看富三郎冷笑一声重心前移就要站起离开,雷诺眼疾手快一个前扑,按住对方的膝盖,“等等。”
富三郎没再动——否则半个身子都在床外的雷诺就得掉地上。但他也没去扶雷诺,双手自然地放在椅子两侧的扶手上,神情冷淡、实则已经恼羞成怒地等着连承认自己是对方的兄弟都要犹豫半天的雷诺还有什么要狡辩的。
“我不想当你兄弟,”富三郎听到雷诺这样说道,嗯,我不想当你兄弟——?!
他猛然抬头望向对方,雷诺感到手底下对方的身体一下僵住,像是完全没料到会听到这么一番绝情的话。
无暇去分清对方眼中有多少愤怒和受伤、乃至委屈,雷诺很清楚也许过了今天,自己就会因担忧被对方疏远而失去此刻填满他内心的勇气。深吸一口气,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雷诺真诚而豪迈地对富三郎说:“比起兄弟,我更想当你男朋友。”
随着病房中响起的表白,另一名当事人富三郎的脸上,出现了一段长达五六秒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