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手转乾坤》醉渔

17、如烟往事俱散却 不一会儿它

　　“不是要给我疗伤吗，你还愣着干什么？”忍着剧痛，萧浪咬牙吐出这一句，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美色果然误人，君亦泠这才收回神细细给他查看起来。

　　萧浪的脖颈一侧，有一道牙印，伤口不大，泛着深紫色，那是赤练蛇的牙印。到了这个地步，光清理伤口，洒上一些金疮药是起不来什么作用了，毒素早已随血液流走于全身，若找不到蛇毒的解药，萧浪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怎么，束手无策了？”他无力地靠在身后的树干上，其实在山下洞穴之时，他就已经毒发，只是他不想被人发觉故一直隐忍，直到现在，他是无论如何也忍受不住了。萧浪感到，全身上下无处不是疼痛难忍的，仿佛有无数只虫子在咬噬着，一口一口，直入骨髓。

　　死便死了吧，有什么大不了的，人生自古谁无死，就让他在这迷雾鬼林里，以天地为棺，永远地睡去好了。明明已经痛到极致，他的脸上却又透出几分笑意，他轻轻抚摸着长剑，这把剑曾经染过不知多少人的鲜血，如今也快要随着主人一起沉寂了。

　　君亦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他们两人不过是萍水相逢，谈不上什么深情厚谊，眼下之景，多多少少也让她心生感叹。这赤练蛇毒霸道非常，难道世间真的没有什么可解？还是等夜凡出来问问才好。

　　君亦泠往旁边挪了几步，脚一动，好像是踢到了一个东西。鬼林里到底有多少奇奇怪怪的东西，恐怕世上无人清楚，它们总是时不时地，在你不经意间就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出现了。君亦泠觉得心里发毛，她脚上不动，慢慢地蹲下身去看个究竟。

　　这个形状，这个大小，君亦泠眯起眼睛，还不就是早先被她扔到一边的龙血参嘛。真是自作孽，白白虚惊一场。她捡起龙血参，脑海中似有灵光一闪，这龙血参据说不正是可解百毒，治百病的圣药？

　　君亦泠一拍脑袋，如此重要的事即使自己想不到，为何萧浪却也不提醒，难不成他真将生死置之度外了？“你明知龙血参可以救你的命，你既不来抢又不叫我给你，这到底是何意？”百思不得其解，君亦泠开门见山地问道。

　　萧浪眉头皱起，脸色即使因为疼痛而变得苍白，也还是一如既往的桀骜。“抢？我才不屑于趁人之危，抢夺一个弱女子。求你？我萧浪一生从不求人。”这样说来，她倒是恍然大悟了，她怎么能忘了，萧浪是一个如此别扭的人呢。

　　“好吧，那你便当我是硬要给你好了。”君亦泠掰下一根参须，塞到他的手里。“不准不要！”先发制人，萧浪刚想要说什么却又被她一个话制止了。他神色复杂地看了眼君亦泠，默默将解药服下，静坐调息。

　　萧浪已是无事，但夜凡过了这么久还迟迟不出，君亦泠不免有些担心起来。此时天近拂晓，林中朝露更重，湿气袭人，硬撑了一夜，她眼皮沉沉地直往下掉，困意如同潮水般涌来，不知不觉间就将她淹没了……

　　后来的后来，发生了什么？
　　君亦泠绞尽脑汁地回想着，脑子里只有空白一片。她唯一能够想起的就是入睡之前，出现在眼中的那一道月白身影，她知道，那是夜凡回来了。

　　君亦泠环顾一眼四周，摆设清简，窗几明净，正是她此前下榻的客栈。她慢慢从床榻上下来，披了件外衣，随意打理了一下头发就推开门向外走去。

　　外边日影西斜，远望可见炊烟袅袅，那是乡里人家的烟火气息，带着丝丝暖意，平凡得有些不真实。君亦泠绕到客栈后头，几天不见也不知青驴怎样了。她一走近马厩，便隐约听到里面有人说话。

　　“好驴儿，这么久没吃一定饿坏了吧。唉，你的主人还在睡觉呢，都已经睡了两天了，真是比大花还能睡。”夜凡蹲在青驴一旁，身边放了一堆草料，他手上还抓了一把，正在喂食。

　　青驴果然是饿得很了，一见草料就只顾埋头大吃，君亦泠看得咂舌，自己这是挑了只多能吃的坐骑，明明走之前她已经给它备下了三四天的粮食，本来她还算着以驴子的食量这一定绰绰有余了。

　　“师兄，大花是谁？”她突然想起夜凡刚刚说的，她居然是一睡就睡了两天？！
　　夜凡回过头来，“原来师妹醒了。”他看起来毫不意外，“大花嘛，就是青驴的邻居了。”他用眼神示意君亦泠朝左边看去，眼中明显带着一丝笑意。

　　“大花就是那只花猪？”她不用想也知道。“师兄几时变得这样爱耍人了，你才是猪呢。”君亦泠看了眼那只翻滚在黑泥中的大花猪，出声抱怨，就连她自己也没有察觉到话语中几分娇嗔的意味。

　　“呵，敢睡便要敢认，师妹，你若再不起我可是要怀疑你是不是在鬼林里撞了什么邪了。”夜凡言笑晏晏，他抬手给青驴顺顺毛。青驴眉眼弯弯，鼻子里哼了一声，一边大吃一边享受着夜凡的服务，就是吃得急了把草料吃到鼻子上，脑袋前面的灰毛一耸一耸显得有点傻气。

　　是了，她倒是一时想不起自己睡着之后的事情了。“师兄，萧浪去哪了？后来可还有别的事发生？”萧浪不也是心心念念要拿到龙血参，他岂会一走了之。

　　青驴吃得差不多了，夜凡拍拍双手，站起身来，两人一下子靠得极近，他的胸口堪堪擦过君亦泠的侧脸。“他自然是去该去的地方了，师妹放心，你可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断然不会再来抢夺龙血参的。就算要抢，他也得先把这份恩情还清了。”

　　“可我并不需要他报恩，他用不着如此……”君亦泠不得不承认，夜凡说得一点都不差，不承人情，从不求人，亦不会占他人便宜，萧浪正是这样一个人。她眼前闪现出那张俊俏如少年的脸，天下之大，哪里会是他应该去的地方。

　　夜凡漫然一笑，“他会的，师妹到时只要安心接受便是，对你一定会有大用处的。”话里有话，看着夜凡胸有成竹的样子，君亦泠不由疑心，那天在鬼林里他们二人必定发生过什么，而且还和她有关。

　　君亦泠旁敲侧击，想要从夜凡嘴里得到点蛛丝马迹。可惜人家始终都是一脸“不可说”的意思，笑容满是神秘。“师妹何必心急，时机未到，现在说出来就没有意思了。”夜凡伸手在君亦泠鼻子上轻轻一点，然后转身，潇洒离去。

　　“师兄！”君亦泠摸上自己的鼻子，居然是草料！身后青驴吃饱喝足，依旧眉眼弯弯，它看着自家主人，浑然不解，满脸都是吃完后的残渣。

　　君亦泠看看夜凡，又低头看看驴子，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傻驴儿。”她捋捋驴脑袋，一撮灰毛柔顺地贴服下来，看着青驴无忧无虑，吃饱倒头就睡的一脸满足，君亦泠也感到轻松惬意，不由会心一笑。

　　另一侧，楼上客房中。一只全身雪白的鸽子扑棱着翅膀落在窗边，修长如玉的手温柔地抚摸着它，从它的足下取出一个小小的竹卷。

　　竹卷之中，恰有一张字条，上书四字—仅止执黑。夜凡对着字条凝神细思片刻，最后他眉目舒朗，嘴边浅笑无声。“仅止执黑，看来还需我亲自动手了……”他将字条凑到烛火前，不一会儿它就被火焰吞噬，化为灰烬了。

　　扑棱一声，白鸽飞过。

　　君亦泠闻声抬起头，四处望了一会，却什么也没看见，真奇怪，是自己还未睡醒出现幻听了还是真如夜凡所说的，在鬼林里撞了邪？